孤崖亭上,那銀髮男子面色凝重地望向遠方,揮手擲出一道銀符,化為一團五色雲霧,裹在他腳下,將他托起,那女子見狀腳尖輕輕點地,一朵巨大的蓮花便平空而生,將她托起,兩人一踏雲,一乘花,飛昇而起,直向遠處飛去。
銀髮男子面色焦慮,越飛越疾,轉眼間便來到一片密林之上,他穿過樹枝降下,卻見一地碎土黑塵,而道中央,卻是那葉希若夫婦的屍體。
兩人落到地上,見到眼前慘象,那女子長嘆一聲:“咱們來晚了!”那男子緩步來到葉希若夫婦屍體旁,怔怔地看著二人,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女子焦急地收起蓮花,奔到男子身邊,咬了咬嘴脣,道:“師兄,你不要太難過……”男子身子輕輕顫抖著,越抖越厲害,那女子越看越害怕,不由流下淚來,哽咽道:“師兄,你若難過就哭出聲來,千萬……千萬別這樣啊!”男子忽腳下一軟,跪倒在二人屍體前,喃喃道:“我能認出他們,他們沒變,還是十多年前那模樣,只是顯得蒼老了許多,只是蒼老了許多……”他不住口地重複著這最後一句,女子站在旁邊,隨之哽咽,卻不知應如何安慰他。
男子卻忽長身而起,大步走向密林,手掌揮處,數株大樹齊刷刷被斬斷,騰出一大塊空地來。
他彎下手子,以一雙肉掌挖起地面來,幾下之間,雙掌便已鮮血淋漓。
那女子驚叫一聲,疾衝了過去,拼命拉住他的手,叫道:“師兄,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知道你心裡難過,可是……可是你也不能這樣對自己啊!”男子揮手將女子推開,一聲不響地繼續挖了起來,女子爬了起來,難過得流下淚來。
驀地,她瞥見不遠處一塊彷彿被雷電轟過的焦土之上,靜靜躺著一個男孩,便飛步跑到那男孩身旁,將他抱了起來,叫道:“師兄,這是他們的孩子吧?你快來看看啊!”但那男子卻充耳不聞。
女子不敢再衝過去,只抱著男孩,眼看著男子的鮮血染紅了手、染紅了土,自己則哭得如同淚人。
那土地之下沙石樹根糾結,銀髮男子卻不顧許多,遇石碎石,遇根斷根,許久之後,便挖好了一個大坑,兩手卻已被磨得露出白骨來。
他緩步走到兩具屍體旁,用力將二人抱起,見二人身體堅硬如鐵,他微微一怔,隨即淡淡一笑,道:“無數修仙人追尋一生,而終無法煉化元神,你們卻同時做到,希若,你果然配得上小梅!”他將二人放入坑中,一?g?g摟起泥土,向坑中填去,正在此時,一道綠光自空中落下,化成一個年輕而消瘦的白衣男子,這男子看了看四周,疾奔到那女子面前,問道:“蘅蕪,這是怎麼回事?這孩子是誰?四師兄又怎麼了?”那女子抓住消瘦男子衣袖,哭道:“五師兄,你快勸勸師兄,他的手、他的手!”消瘦男子怔怔地看著銀髮男子,只向那女子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女子指著葉希若夫婦的屍體,哭道:“他們是師兄兒時好友,說有關係天下安危的大事要告之師兄,本來他們約在十多里外孤崖見面,可……”她越說越激動,說到半途,已哽咽不能出聲。
她的淚水一顆顆滴落在懷中男孩臉上,那男孩的眼皮微微動了動,隨即竟緩緩醒來,睜眼一看眼前女子,立刻掙扎著跳出她懷裡,環視四周,眼中滿是詫異,立著眉毛叫道:“你們是誰?我爹孃呢?”那消瘦男子急俯下身子,扶著男孩肩膀,道:“孩子,別怕,我叫肖照山,她叫蘇蘅蕪,我們都是蒼雲門的仙人……”那孩子一愣,隨即道:“我知道蒼雲門!”一指遠處不住向大坑內填土的銀髮男子,問道:“他長著銀頭髮,是不是辛月松?”蘇蘅蕪急擦了擦眼淚,連連點頭,卻說不出話來。
那男孩皺著眉瞥了她一眼,嘟囔道:“這麼大個人,怎麼老抹眼淚?”說著猛一用力,掙開肖照山,衝著那銀髮男子辛月松跑了過去,邊跑邊道:“辛月松,你見到我爹我娘了吧?他們把信給你了吧?我爹我娘呢?”說到最後一句,男孩已經跑到坑前,見辛月松雙手鮮血淋漓,數處傷口中已露出白骨,不由嚇了一跳,待望到坑內的雙親,卻不由怔在當場。
辛月鬆緩緩轉過頭來,也怔怔地看著這男孩,突然間淚水潸然而下,哽咽道:“像,真像小梅……”男孩也像突然清醒過來一般,狂叫一聲,猛地撲入坑內的雙親身上,不停地搖著兩具屍體,嘴裡大叫道:“爹!娘!你們怎麼了?你們怎麼了?”辛月松任由他大叫著,只是呆呆地跪在原地,緩緩道:“他們已經死了。”
“不!”男孩暴叫道:“誰說我爹孃死了?你們不是仙人嗎?快救他們啊!”辛月松輕輕搖著頭,道:“在死麵前,神也好,仙也好,都與凡人一樣,沒有任何與之對抗的力量。
他們死了就是死了,任誰也再救不回來了。”
男孩怔怔半晌,眼望著爹孃的屍體,胸膛劇烈地起伏起來,他的氣越喘越急,最後一口氣跟不上來,竟昏死過去。
蘇蘅蕪見狀驚叫一聲,肖照山則立刻奔了過來,將男孩抱出。
辛月松呆呆地看著坑中的兩人,突然喃喃自語道:“你們知道麼?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是這世上最親密無間的朋友。
如果不是我和希若同時愛上了小梅,我們現在還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一起坐在亭上笑看大江流水……”肖照山抱著男孩站在他旁邊,一臉的茫然無措,幾次張嘴想安慰辛月松,卻又不知說什麼好。
反是辛月松先向他問道:“照山,你怎麼會在這裡?”肖照山忙道:“我出來尋找靈石,卻突然發現妖氣,這才順著妖氣追到這裡……”辛月松點了點頭,卻突然瞥見遠處那被雷劈過般的焦土,突然間心神一蕩,起身飛奔過去,摸著那焦土,身子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喃喃自語道:“這……這難道是雷神之體?”他怔怔半晌,忽又奔到肖照山身旁,注視著他懷中男孩,忽然流下淚來,半晌後才緩緩道:“把他救醒。”
肖照山忙點了點頭,身上霎時閃起一道綠光,那綠光緩緩鑽入男孩鼻孔之內,男孩的身子動了動,便慢慢醒轉,一睜眼,他掙扎著跳出了肖照山懷抱,瞪圓了眼望著雙親的屍體。
“聽著!”辛月松沒來由地大吼了一聲,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緩緩轉頭,盯著男孩的眼睛,說道:“葉希若和歐梅??我在這世上最親的朋友、你的爹孃,已經死了!被人害死了!你明白嗎?”男孩望著雙親屍體,小小的拳頭握得咯咯直響,指甲深深陷進肉裡,將拳頭握出了血來。
他的眼睛裡滿是淚水,但他卻強忍著不讓它們流出來,猛地轉頭,衝辛月松喊道:“我爹孃是為你而死的!他們偷到了一封信,是你們蒼雲門的叛徒寫給妖魔的,如果不是為了幫你,他們才不會死!你要給他們賠命!”肖照山衝到男孩面前,氣急敗壞地叫道:“你這孩子講不講理?你爹孃又不是他殺的,憑什麼要他賠命?”男孩倔強地梗著脖子,叫道:“我不管!如果他找不出害我爹孃的人,我就要他賠命!”肖照山氣得狠不得抽這男孩一巴掌,辛月松卻淡淡問道:“孩子,你叫什麼名字?”“葉夜!”男孩高聲答道:“是我娘取的!”辛月松點了點頭,道:“葉夜,辛某的命,從今天起便是你的了。
我當著你爹孃的面發誓,我一定要找到害死他們的凶手,否則,我必以死謝罪!”蘇蘅蕪急道:“師兄,你怎麼和孩子一般見識?”辛月松輕輕搖了搖頭,道:“他們死了,我活在世上也沒有多大意思。
如果不能為他們報仇,生又與死何異?”蘇蘅蕪明白,辛月松的心,就要隨著歐梅一起埋於黃土之下了,想到這裡,她不由一陣心酸,本已漸漸止住的淚水又再次奪眶而出。
辛月松目光一閃,看著葉夜道:“而你,也必須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你是他們惟一的兒子,你將來必須親手殺了害死你爹孃的人,否則,你就愧對你的姓氏!”男孩一咬牙,道:“不用你教我,我自然要替爹孃報仇!”辛月松點了點頭,道:“想要報仇,就必須要有高強的本事,辛某本領雖不高深,但自問天下也少人能敵,你若願意,我可以將一身本事全傳給你。
可以不叫我師父,但你一定要好好和我學本事,懂嗎?”說著,他又彎下腰,一?g?g將土填進坑內,道:“現在,和我一起安葬他們吧!”男孩一聲不吭地走了過去,用力地將土推進雙親墳內,同時喃喃自語道:“爹,娘,總有一天,我會將害你們的人帶到這裡,把他殺了!”那語氣,彷彿是地獄惡魔的低語,蘇蘅蕪和肖照山聞之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不多時,兩人便一言不發地捧土堆出一座墳。
蘇蘅蕪擦了擦眼淚,過來拉起辛月松的手,道:“傷成這樣,你不要這雙手了嗎?”辛月松淡淡道:“我連這條命都已嫌多餘,一雙手又算什麼?”男孩跪倒在墳前,強忍住眼淚,道:“爹、娘,孩子兒今日要離開你們了,你們兩個好好保重,總有一天,孩子會提著仇人的頭回到這裡,祭奠爹孃!”說完,男孩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站起身來。
他看著父母的墳墓,用力地咬著牙,終於由哽咽變成號啕大哭,最後又昏了過去。
蘇蘅蕪和肖照山兩人驚呼一聲,辛月松卻面無表情地將男孩抱起,淡淡道:“小子,就算你做不到,我也會幫你做到的!”蘇蘅蕪聞言不由為之垂淚,肖照山則輕嘆一聲,環視四周,望到遠處樹林時,目光一閃,指著林中道:“你們看!”兩人轉頭看去,只見林木掩映中,赫然可見一隻六爪妖蛛的屍體,這屍體正在逐漸化為泥土,隨著微風飛散。
肖照山皺眉道:“六爪蛛可不是尋常妖物,如果本門內真有叛徒的話,這叛徒的喚來術一定不低。
縱觀門內,也只有二師姐……”辛月松淡然道:“希若這些年名聞天下,我雖未見,也能猜到其功力大概。
六爪蛛雖是法力高強之妖物,卻還不是希若的對手,他們兩個是死於高手手下。
此人根本不必用六爪蛛,便可輕易擊殺他們,如此而為,顯然是想嫁禍於人。”
肖照山聞言點頭,自語道:“那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