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這日起,葉夜就以“公主侍僕”的身份,在這座大漠中的黑城裡住了下來。
他的房間就在蓮華和碧林的臥房之側,中間以一道暗門相連,三個孤單的孩子時常聚在一起,互相安慰。
時光荏苒,一晃便是五年過去。
這五年中,殘異是公主居所的常客,他每次前來,話都不多,只是以溫柔的目光注視著蓮華。
蓮華似乎很享受這種目光,每次都會不停地對殘異說許多許多話。
每到這個時候,葉夜就狠狠地瞪著殘異,在心中不住咒罵,並幻想著有朝一日手刃殘異,救出辛月松的情景。
殘異卻對他視而不見。
而碧林,卻總是注視著葉夜,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這五年裡,葉夜只是不斷髮奮練功,將自己鍛鍊成了一個鐵打般的小男子漢,他的容貌自小便俊俏,長大後越發的英俊,更帶著一種如他父親般的男子滄桑之質,為其平添一份大丈夫氣慨。
他利用一切機會熟記血離窟黑城內地形,卻從未冒險去探那由孤炬看守的黑牢。
他牢記當年辛月松當年要他不可莽撞行事的教誨,一心等待著絕好機會的到來。
這日,葉夜練功完畢,方回房中,蓮華便與碧林緩步而來,道:“葉夜,我有個主意。”
葉夜愣了一下,訝道:“主意,什麼主意?”蓮華輕聲道:“再過半月,就是我十五歲的生日,那天便是我成年之日,如果我要求青指依禮為我行笄禮,或許時就可以趁亂……”葉夜一拍大腿,笑道:“太好了!別的事他或不會答應,但公主笄禮,他卻不能馬虎!到時孤炬那裡的守衛,怎樣也要比平時鬆些,說不定就能得手!”碧林道:“對,然後我們就一起遠走高飛……”蓮華道:“那我和殘異商量一下……”一提殘異,葉夜立現不悅之色,但又不好直接拒絕,道:“還是別告訴他為妙,他日日陪在青指身邊,萬一於神色行動間令青指看出異常,怕要不妙。”
蓮華猶豫半晌,終覺得葉夜所言有理,便點頭答應。
三人又商議了一會兒,蓮華便去找青指,商量笄禮之事。
青指正與殘異和孤炬商議門內之事,聽後立時同意,並保證會將公主的成年禮,辦得盛大無比,以配得上蓮華身份。
蓮華聞言大喜而去,孤炬卻遲疑道:“窟主,我……我真不知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們兩個都這麼大了,還讓他們住在一起,萬一……”青指看著孤炬,突然大笑了起來,隨即道:“萬一什麼?我巴不得他們兩個弄出什麼事來呢!”孤炬怔怔地看著青指,目光中滿是驚異。
青指緩緩站起身,道:“孤炬啊,你說我為何要留著蓮華?”孤炬道:“那自然是為了應付兩位師叔祖……”青指點了點頭,道:“不錯。
本門這兩個糟老頭子,雖然終年雲遊在外,可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回來看看。
他們發現窟主易人,定會追究下去,這兩個老傢伙功深位高,雖然我已權傾血離窟,還是不能不忌憚他們。
若有蓮華作證,我便可安危度過這一關,但想讓蓮華乖乖聽話,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驪君已死,這你也知道,用一個死人來要脅別人,絕非穩妥之事。
為了能絕對控制住蓮華,我必須再找一個人質。
你明白嗎?”孤炬愣愣地看著青指,顯然未解其意,青指一指殘異,道:“還不明白?去問殘異吧,這好主意還是他想出來的呢!”殘異淡淡一笑,道:“人生一世,除了父母之外,最親之人,無非愛侶與兒女。
我的意思,是讓葉夜與蓮華日久生情,愛得死去活來,然後……必要時,就可以拿葉夜的命來要脅蓮華。”
孤炬恍然大悟,一拍腦袋,道:“原來如此!”半月之後,血離窟中張燈結綵,一派熱鬧景象,城中不論是妖王還是普通衛士,皆聚於一堂,在城內演武大殿及殿外廣場中,同為蓮華慶祝成年。
那演武大殿,本是各妖王及門內高位者比鬥習武之處,今日裡卻被佈置得如同花園一般。
殿內席分左右,高位者均在殿內列席,蓮華一身盛裝坐於上首,青指陪在其側。
葉夜與碧林身為侍僕,雖在殿中,卻沒有位子,只能默默地立於殿下。
蓮華假裝高興地與青指聊了幾句後,對葉夜二人道:“你們到外面去和衛士們一起熱鬧熱鬧吧!”青指揮手道:“還不謝過公主?”葉夜知機地拉著碧林,向蓮華與青指一禮,隨即退出大殿。
孤炬見二人離去,心頭一緊,剛要起身追去,殘異卻將他拉住,道:“大禮便在開始,你還是老實坐下吧。”
隨即起身高聲道:“吉時到,奏禮樂,上禮器!”大殿中樂聲驟起。
殿外,一輪明月高掛天上,將城中照得明亮無比,廣場中桌子放得橫七豎八,各門人衛士們不管什麼吉時不吉時,笄禮不笄禮,只當這是一場盛宴,早已在外面開懷暢飲,不少人已經大醉。
葉夜拉著碧林繞過人群,見無人注意,便順路向孤炬的地宮而去。
一路未遇旁人,二人不多時便來到黑牢近處。
那黑牢由孤炬看守,入口就在就在孤炬所居石屋之側,此時外面站著十多個衛士,守衛得比平時還要森嚴。
葉夜躲在一面牆後偷看,只見衛士們人人臉色陰沉,個個心情不佳。
一個年輕衛士抱怨道:“在孤炬大人手下當差可真倒黴,今天全城同慶,咱們卻要在此當值,真他孃的!”另一個年長的的道:“可不是!咱們血離窟向來少見這樣的盛典,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卻沒咱們的份!唉,別處的兄弟此時肯定正大口喝著美酒,大塊啃著熟肉呢!”這兩人一起頭,其他人也立刻來了勁,紛紛咒罵起孤炬來。
葉夜眼珠一轉,對碧林耳語一番。
碧林點頭微笑,自牆後緩步而出,來到眾衛士近前。
衛士們識得她是公主侍女,紛紛向她點頭問好。
碧林笑意盈盈,飄然一禮,道:“各位大哥,公主有令,讓我來請諸位去喝幾杯。”
眾人皆是一愣,最先抱怨的那年輕衛士眼睛一亮,立時道:“那可太好了!”便要離去,另一個衛士拉了他一把,道:“若是孤炬大人怪罪下來……”碧林笑道:“各位怕什麼,城中都是自己人,有什麼可防的?孤炬大人現在可正喝得盡興呢!”衛士們面露嚮往之色,其中一個道:“就是,怕什麼?這可是公主讓咱們去的!”其他人紛紛響應,隨著碧林直向演武場而去。
眼見眾衛士被碧林帶走,葉夜小心翼翼地接近石門,看看左右無人,這才奮力推開石門,順著石階而下。
這通路兩旁均有油燈,地下也並不黑暗,葉夜一路向前,不多時便來到一座地牢內。
地牢中,一條青石走廊筆直向前,兩旁均是石門緊閉的牢房。
葉夜一間一間地搜尋,卻始終不見其內有人,他心內焦急之時,卻發現一條向地下延伸的臺階,便立時順階而下,卻見又是一層牢房。
如此挨間搜尋,連找了三層卻不見人影,但下第四層時,他卻被一扇刻著奇妙圖案的牢門吸引,心中一陣莫名激動。
他用力推開石門,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間擺放著各種各樣不知名器物的牢房,在牢房正中一個高逾三丈的石柱之頂,重重鐵鏈緊緊地鎖住了一個一頭銀髮的男子,正是昔日瀟灑不群的銀髮仙君辛月松。
葉夜不覺間也已淚眼朦朧,眼見辛月松白衣蒙塵,一身血汙,消瘦得不成樣子,熱淚不由滾滾而下,撲到石柱之前,跪在地下,忍不住大叫一聲:“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