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松的身子顫動了一下,緩緩地睜開雙眼,看著面前已經長大的葉夜,吃驚地問道:“你……你是葉夜?”葉夜重重地點了點頭,哽咽道:“徒兒不孝,害師父受了這樣苦!”辛月松身子發抖,哽咽道:“你……你終於願意叫我一聲師父了……我以為你已經遇害,沒想到……真是老天有眼,竟讓我二人有相逢的一天!血離窟,你的氣數就要盡了!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他們有沒有折磨你?”“沒有、沒有!”葉夜眼見辛月松遭此折磨,卻還先惦記著自己,不由悲從中來。
但他知現在不是痛哭的時候,咬牙道:“師父,我一定想辦法救你下來!”說著,便雙手化刀,要以蒼月刀砍斷石柱,救下師父。
辛月松輕輕搖了搖頭,道:“別費力了。
你若真想救我,就乖乖聽我說……”葉夜急忙點頭答應,再不發一言。
辛月松深吸了一口氣,似是在積攢力量,半晌後緩緩說道:“還記得月盈鏡吧?那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奇寶。
血離窟想借它的力量,復活上古的妖神。
那孤炬為了套出月盈鏡下落,幾年來不停向為師施加搜魂術,但好在為師為了保住月盈鏡,以符法之力將月盈鏡種進體內,這才有了抵抗搜魂術之力……“血離窟乃罪大惡極的至邪門派,千百年來,咱們蒼雲門與血離窟的鬥爭從來沒有止息過,葉夜,你既願叫我師父,便已是蒼雲門弟子,你要時刻記住??造福蒼生,剷除魔門!師父的真元被那孤炬所封,已用不了任何符法,但老天有眼,血離窟中還有一個你!聽著,我現在就傳你‘報厄青鳥’之符,你要仔細記好!”葉夜一怔,不知辛月松發了什麼瘋,卻要在此時傳他符法,未及發問,辛月松卻已開口講了起來,他急忙用心記憶。
他小時便已牢記繪製法符用的各種圖案,此時聽過一遍,便已明白,用法雖然還有諸多不解之處,但卻也強記在心,只等到時自行琢磨。
傳法完畢,辛月松道:“此符非攻非防,只能用來傳報噩耗,但卻異常消耗法力,尋常法符根本承受不了這種力量,以你現在的法力,也根本無法施展此符。
從今日起,你必須日日勤練功力,等到有一天練至法力昇華,能以真氣造出法符,便立刻以此符向本門報信。
葉夜,此事事關重大,你一定不能出錯!如果老天有眼,讓報厄青鳥順利到達門主手中,血離窟的末日就不遠了!你速速離去,不可引起血離窟群魔的疑心,今後也千萬不要再到這裡來,明白嗎?”葉夜看著消瘦不堪的辛月松,強忍住眼淚,重重地向師父磕了三個響頭後,轉身疾奔而去。
辛月松注視著他的背影,兩行熱淚潸然而下,自語道:“孩子,一定要忍得住啊!只要此信送出,你必將成為本門名垂千古的大英雄,說不定,還會成為下一代門主!”葉夜記性極好,來路絲毫未忘。
他一路飛奔,不多時便已回到地面,當他剛剛將石門合上,一個冰冷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驚得他身子猛地一顫。
“你的膽子可真不小。”
月光下,孤炬和青指的身影出現在葉夜面前,青指的目光冰冷,讓葉夜有種墜入地獄的感覺。
青指狠聲道:“什麼笄禮,只為幫你撤去城內衛士罷了!你以為我看不出麼?”葉夜咬了咬牙,腦筋飛速轉了幾轉,叫道:“青指,你們到底把我師父弄到哪兒去了?”兩人聽後,以為葉夜並未見到辛月松,神色不由緩和下來。
青指笑道:“這可不能告訴你。
不過我這裡還有一個好訊息,你要不要聽?”不等葉夜回答,他已經大笑起來,一揮手,數十衛士忽自石門後湧了上來,葉夜猝不及防下,被按倒在地。
青指笑道:“蓮華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連我都對她動了心,這次正好借笄禮之機,定下我們的好事!再過三年,蓮華十八歲時,我便要迎娶她過門,讓血離窟新老主人成為一家,你說這是不是好訊息?”葉夜想破天也想不到這種結局,他的腦海在剎那間一片空白,半晌後才暴叫狂吼道:“你這混蛋,你不能這樣對蓮華!”“閉嘴!”孤炬在旁狠狠道:“你今後休想再見到蓮華公主了!衛士們,把他給我押進地牢裡去!”“不!”葉夜聲嘶力竭地叫喊著,使盡全身力氣掙扎著,但卻抵不過數十衛士的蠻力。
暴怒的他狠狠咬緊牙關,猛地一振臂,身上竟然有雷光一閃,霎時間眾衛士擊飛漫天。
青指眉頭一皺,冷哼一聲,揮手擲出一團黑霧,狠狠打在葉夜身上,葉夜只覺五內俱焚,一口鮮血噴出嘴外,重重地摔倒在地,再無力反抗,終被眾衛士抓著四肢頭頸抬進了地牢,在孤炬命令下,被扔進一間門窗皆以精鋼打造的牢房內。
孤炬隔著窗子笑道:“你放心,窟主在與公主大婚之前,是不會殺你的。
他還要以你要脅公主就範呢!不過等他們二人成了婚,你的小命就……”不等他說完,葉夜已如一頭惡獸般猛撲了過來,一掌化刀,順著鋼窗縫隙刺出,直取孤炬頭臉。
孤炬嚇得驚叫一聲,急忙向後退去,堪堪躲過。
孤炬嚇出一身冷汗,狠狠咒罵葉夜幾句後,轉身便走。
葉夜身受重傷,方才一擊全仗一股怒意,此時身子一軟,摔倒在地上,再動不得分毫。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響起,殘異自外而來,在牢窗前站定,看著地上的葉夜,輕嘆一聲,道:“你倒算是個血性男兒,假若你未被我捉住,將來必能成蒼雲門仙君之一。
可惜啊……”葉夜沒有力氣抬起頭,只能伏在地上道:“殘異,你不是願意幫蓮華嗎?你快想辦法救她啊!”殘異嘆道:“你們應該早將此事告之於我,那樣就不會出這樣的事了。
如果不是這個什麼笄禮,如果不是青指多喝了幾杯,他也不會臨時起意要娶蓮華。
你知道嗎,蓮華已經答應這門婚事了,條件就是讓你活著!這一切,都是因為你!”“都是混蛋!”葉夜狠狠咬著牙,強忍著淚水,道:“你們記住,早晚有一天,我會將你們碎屍萬斷,你們一定要記住!”殘異輕輕搖了搖頭,道:“我和你,無話可說。”
言罷轉身便走。
蓮華要嫁給青指,光是想想,葉夜就覺得胸口一陣劇痛。
朦朧中,他隱約查覺到了自己對蓮華的感情,淚水順著臉頰如瀑布般流下。
他狠狠咬著牙,咬得嘴裡都流出了血來。
他只感到萬念俱灰。
他甚至想到了死。
他突然覺得,失去了蓮華,活著似乎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驀地,他想起了師父,想起了師父的話,更想起了自己的責任。
他拼命咬牙,掙扎著坐了起來,自語道:“我得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只為有一天,我要將這血離窟變成一片廢墟!”地牢中雖然有燈火照明,但卻看不到日月,葉夜也不知自己被關了多長時間,他只是醒了睡,睡了醒,別人送來飯他便吃,送來水他便喝。
除了吃喝睡眠外,他便靜坐調息,如此不知過了多少天,總算將身上的傷養好。
傷方一好,他便一刻不停地練起功來。
這天葉夜正自練功,一陣腳步卻由遠而近,他聽出那不是送飯人的聲音,便睜眼向窗外看。
不多時,碧林那張憔悴憂傷的臉,便出現在窗外。
“碧林?”葉夜驚呼一聲,急忙奔到窗前,焦急地問道:“你怎麼來了?蓮華呢,她還好嗎?”碧林強裝出一張笑臉,但那種笑容卻只讓葉夜更揪心。
她輕聲道:“她還和從前一樣,受萬人敬仰,但卻沒有真的自由。
窟主為了讓蓮華姐知道你活得還好,所以才允許我來看你。
蓮華姐讓我告訴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她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葉夜頹然靠在窗邊,苦笑道:“你告訴她,放心好了,葉夜不會輕易死的,我還要親眼看著血離窟覆滅呢!”說到最後一句,葉夜忍不住聲音發狠,駭得碧林身子一顫。
“葉大哥。”
碧林神情激動地喚了葉夜一聲,那聲音中充滿無限情意,令葉夜心頭一軟。
碧林這一喚之後,便沉默半晌,似是欲言又止,最後道:“我也希望你好好活著,只要你活著,我們便還有希望,你可千萬……千萬別做什麼傻事啊!”葉夜笑道:“你放心吧,沒有十足的把握,我絕不會出手!”碧林又是半晌沉默,葉夜沉思片刻,忽脫下衣服,將裡面白色內衣撕下一大塊,將右指劃破,以鮮血在衣服上寫起字來。
碧林在外驚呼一聲,淚水潸然而下,道:“葉大哥,你……你這是幹什麼啊?”碧林聲淚俱下,彷彿那一下不是割在葉夜指上,而是割在了她的心上。
而葉夜卻恍如未見,只顧在衣上揮指疾書,血盡書成,葉夜將血書遞給淚人般的碧林,道:“交給蓮華,告訴她,別放棄希望!”碧林接過血書,只見上面寫著:“蓮華,我絕不讓你嫁給別人,將來娶走你的,一定是我!”她不由心中一酸,剛想對葉夜再說幾句話,卻見葉夜轉身回到房內**,盤息打坐,竟練起功來。
她咬了咬嘴脣,只得一步一回頭地黯然離去。
葉夜知道,蓮華能否得救,全看自己是否能儘早將法力昇華。
只有三年的時間,他一刻也耽誤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