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見室內昏暗,又見一盞煤油燈就放到一張腿兒斷了一個下成支著磚頭的破舊桌子上。就掏出隨身帶的火摺子,想要把燈點上。
“嚓——”的一聲,火摺子燃著了,只是四海還未來得及點燈,就聽見老婆婆驚慌的叫聲:“別!不可以點燈!”
火摺子被撲滅了,四海奇怪的回頭看著婆婆,奇怪道:“為何?天晚了屋裡黑,點了燈才看得見東西嘛!”
老婆婆只胡亂的揮著手,像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卻又說不清楚,只是一個勁兒的道:“不可!不可啊!”
四海只得停手。
那老婆婆見四海不見點燈,這才鬆了口氣。又走到一邊,伸手婆娑著她正吃餅吃得香的孫子的頭。
“阿彌託佛,善哉!善哉!”戒奶和.尚突然合掌道:“敢問這位婆婆,此處可是發生了什麼禍事?”
老婆婆身體一抖,連聲音都變了,.她畏懼的縮了縮原本就拘褸的身子,摟緊了孫子搖頭道:“不不,沒有沒有。”
四海奇怪的看著他們,溫言道:“.無妨,若是有什麼難處,只管和我們說就是了,興許我和大師還能幫到你呢。”
老婆婆木然的抬頭看了四海和她身後的戒奶,混.濁的老眼如同乾枯的古井,過了半晌,才又緩緩的搖了搖頭什麼也不說。
四海心中越發的奇怪。但別人既不願說,卻也不能.逼問。
老婆婆又看了看二人,道:“你們是好人,什麼都別.問了。等過了今晚,你們就快快離去吧。”
四海看了眼老.和尚。老和尚合掌道了聲佛,就不再言語了。
這老舊的屋裡只有一張大床。戒奶和尚被安排到另一進堆放雜物的房間裡,擺了兩張凳子,然後上面擱了塊木板就當是床了,然後又在上面鋪了稻草褥子,給了床棉被,就當是一張床了。
四海與那老婆婆還有他的孫子睡一起。
夜裡的時候,四海因為覺得這村子怪異,一時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旁邊的婆婆和她的孫兒倒是一動也不動,似乎睡熟了。
四海沒來由的一陣心煩。這個村子令她感到不安,空氣中也有股味道蠢蠢欲動,卻聞不出是什麼味兒,總之令她感到很不舒服就是。
四海嘆了一口氣,睜眼望著黑暗裡,聽著窗外又響起熟悉的雪花飄落聲。
又下雪?
四海不由的再嘆一口氣。本來路就難行,這再一下雪,那明日還走得了嗎?
正想著,屋外突然響起了馬嘶聲和婦女的尖叫哭喊聲與嬰兒悽歷的啼哭聲。一片雜亂,在這雪夜中顯得尤其突兀。
四海一下子從**坐起,怔了一下之後就開始摸索著穿衣服下床。
手臂被突然拉住了。四海回過頭,黑暗中也瞧不清人臉,只聽見老婆婆驚懼交加的聲音:“不能去!你不能去!他們是土匪,你要是去了你就回來來了!”
“奶奶……我怕……”二狗子的聲音也在黑暗中響了起來。
“哇——”屋外嬰兒無比響亮的啼哭聲刀子一般從人耳邊割過,令人聽了頭皮發麻。
“哈哈……”男子的張狂的大笑聲,女人悽慘的尖叫聲,在這夜空中傳了好遠好遠。
“吱呀——”屋門被人開啟的聲音,然後是有人踏著雪花走出門外的聲音。
“阿彌託佛……”隔了層牆,這聲音小了好多,“眾生皆平等,各位施主造下這等殺戮,就不怕佛主降罪麼?”
“老和尚!你活得不耐煩了?敢管老子的閒事?!”
四海一聽戒奶已經出去了,立即也推開了婆婆拉住她的手,飛快的穿上衣服走出了屋。
外面在下雪。
門外寒風凜冽,刮在臉上像刀子似的疼痛。
四海出了院子,就瞧見戒奶正站在院門前,一身僧衣被面前的火把照亮了。
一群大漢高高的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瞧著他。馬匹鼻子裡噴著熱氣蹄子不安份的一下下的踏在雪地上,發出“噔噔”的聲音。
那群人手持火把,身上的衣服千奇百怪,有的胡亂在身上纏幾道獸皮,有的甚至身著女子的襖裙。
看來這地方窮鄉僻壤,連馬賊的生意也不好。
戒奶合掌:“何彌託佛。苦海無邊,各位施主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
為首的一個面賊,面色臘黃,目光很是陰霾,他看著老和尚,隨手將手裡的一團什麼東西往一邊一扔,“噗——”的一聲摔進雪地裡,沒有一點兒的動靜。
“孩子——”一聲尖叫聲響起。
一個衣衫凌亂的女子悽歷的叫著向那團東西撲去。然後輕輕的拍著那沾血的襁褓半天也沒得到迴應後,開始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
“阿彌託佛!”戒奶合掌。
四海站在院門口,看得拳頭都緊緊的攥了起來。這時突然從院門處的陰影裡衝出,不管不顧的走到老和尚旁邊站定。
“你們這幫禽獸不如的畜生,將來肯定不得好死!”四海嬌聲喝道。
那為首的馬賊一看四海的模樣,眼睛登時一亮,揮著手中的大刀哈哈笑道:“這破村子裡居然藏了位這麼水靈的姑娘!兄弟們!把美人兒搶回去咱們慢慢的享用!”
他話音一落,立即就有馬賊迫不急待的衝了上來,大手向四海抓落。
四海嚇了一跳,立即矮身就地一滾,躲過了這一抓。
那馬賊一擊不中,立即調轉馬頭又朝四海而來。其它的馬賊見狀,也全都興奮的衝了上來,瞧著四海的眼神就像是惡狼瞧見肉。
四海與戒奶被眾多馬賊圍在中間,眾馬賊口中怪叫著,圍著二人慢悠悠的兜圈子。就像是惡貓抓到老鼠的時候必定要狠狠的戲弄一番一樣。
地上潔白的雪花被馬蹄踏的髒汙不堪。
四海初時無畏,但此刻自己被馬賊圍在中間,且他們一個個如狼似虎的眼神全盯在自己身上打量,就不由的怕了。
四海一邊一臉戒備的盯著眼前兜圈子的馬賊們,另一邊向戒奶悄悄道:“老和尚你還不出手,你再不出手,我就要被他們搶走啦!”
“阿彌託佛,人性本善,這幾位施主不過是一時迷了心竅,若要貧僧出手傷他們,卻是萬萬不能!”
四海又驚又怒,瞪著戒奶道:“所以就叫他們把我搶走加以折辱麼?!”
這群馬賊連襁褓中的嬰兒都能下毒手,還能指望他們能什麼人性?早知道老和尚抱的這種心思,她就不出頭了!
“阿彌託佛。貧僧已經算過了,女施主不會有事的。”戒奶又道。
四海冷哼一聲,道:“最好是這樣,不然你見死不救,枉為出家……啊!!”
四海話還未說話,脖子上突然一勒,然後整個人都被拖倒在了地上,然後被脖子上的繩子勒著在雪地上拖曳而行。
周圍聲歡呼一片:“大王好樣的!”
四海被凌空提起,落到了馬背上。馬匹突然受重,不安的踏了踏蹄子。
抬起頭,剛好看見那個為首的馬賊焦黃的臉,四海呸了他一口,臉上立即狠狠的捱了一耳光。打得她兩眼直冒金星,耳朵“嗡嗡”直響,嘴角也有鮮血流了出來。
“兄弟們!回山!”馬賊哈哈大笑著,率先調轉了馬頭。
“女施主!”老和尚開始慌了,叫道,“各位施主,苦海無邊啊,放了那位女施主吧!”
四海被馬賊扣在馬背上,只聽見老和尚說話卻不見他動手,氣得太厲害都想笑了。
“老禿驢不想活了!”一個馬賊面色凶惡的舉刀狠狠的老和尚當頭劈落。
四海也瞧不見發生了什麼,只聽見“當——”的一聲脆響,然後那個馬賊驚叫道:“大王!這禿驢會鐵頭功!”
想來老和尚仍是不願出手傷人,被人迎頭砍在腦袋上,反而弄壞了別人的刀。
“阿彌託佛,各位施主快快放了那位女施主吧。”老和尚又道。
為首的馬賊回頭見老和尚只出言相求,毫無動手的意思,便放下心來,招呼其它馬賊,道:“美人兒已經到手了!弟兄們!咱們回山吧!”
說著“駕”的一聲,馬兒立即向前疾衝了起來。周圍的馬賊聽命跟隨著。
四海被橫置在馬背上,此時馬一跑,立即顛得她幾乎要吐。
“大王!那和尚追來了!”一個馬賊驚叫道。
四海有點艱難的將自己倒置的腦袋抬起一點點,向後一看,果然,那戒奶和尚正無比厲害的踏雪飛來。
沒錯!是飛過來!
光追來有什麼用!不過是幾個殺人成性的馬賊而已。臭和尚這麼厲害卻不願出手救她!
“老五!放箭射他孃的!”為首的馬賊立即向一邊的一個臉紅得跟關二爺似的馬賊吩咐。
紅臉馬賊是這群人中唯一一個會射箭的。他聽了老大的話,立即在馬上回轉過身,向身後的老和尚射了一箭。
戒奶身形一晃,避了過去。
紅臉馬賊再射,又被他避了過去。
紅臉馬賊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老大!射不中啊!”
為首的馬賊臉上猙獰一閃而過,狠狠的往馬身上抽了一鞭,道:“快速!甩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