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看著她眉頭皺得深深的,似乎頗為不贊同她的話一般。
四海笑著拍了拍他的臉,道:“所以你還是不要醒過來了,你就一直這樣,這樣很好。 ”看著莫離通透的眼神,四海又愣了愣,半晌才一字一頓,道:“我也一直這樣,沒有師父……我也可以活的很好。 ”
房中的燭火,發著幽暗的光,繞燈的飛蛾突然扇動著翅膀撲火而去。 毅然決然。 頭也不回。
“莫離,我以後決不會再傷害你。 ”
莫離看著四海,怔怔的出神。 他身後裝滿熱水的浴桶內不斷的升騰著熱氣。
像是決絕一般,四海的聲音帶著某種斬釘截鐵的東西。
“我會忘記師父的……我會忘了他。 ”
紅塵百戲,說不盡的喧囂,卻忘記,一曲終了,已是緣盡。
君啊,何故我才剛剛入戲,你竟已離我而去?毫無餘地。
窗外鐮月細如鉤,夜色朦朧,花氣幽幽。
屏風之內漸漸響起水聲。
四海將莫離的頭髮撥到胸前,拿著毛巾幫他擦背。
莫離全身浸在桶內,老老實實的待水裡,任四海將他的手臂從水裡撈出來用力的搓。
沾了水的瑩白面板此時看上去無比的晶瑩剔透。 莫離的髮絲略溼,緊緊的貼在臉頰上。
隔著薄薄的霧氣,莫離在水中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四海。 每當四海抬頭看過去時。 便立即對她lou出笑容。
四海抬眼看了看他,道:“幹什麼?老看著我。 ”
莫離眨了眨眼睛,秀美的臉上表情純真,道:“你也看我了。 ”
四海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惱怒的瞪著莫離,忽然將手中的毛巾往桶裡一扔,道:“你自己洗。 ”
莫離眼睜睜的看著四海走了出去。 急忙叫道:“四海……四海……師父!”
剛要踏出房門的腳一僵,四海立即衝回到浴桶旁。 看著桶內俊美得彷彿九天嫡仙般地男子怒道:“不是說了不要叫師父了嗎?為什麼還要叫?”
莫離看著四海生氣,嘴脣張了張,卻沒有說話。
四海瞪了他一眼又重新拿起毛巾,道:“以後不要亂叫了。 我不是你師父。 ”
莫離看著四海,沒有吭聲。
澡很快就洗完了。 四海找了件山寨裡送來的青布衣衫讓莫離穿上後,就將洗澡地水倒掉了,然後將這唯一的一隻浴桶移到自己房中。 重新注滿水來泡澡。
多日勞頓的身體一泡進水裡,四海舒坦的直想嘆氣。
抹了把臉,四海剛想伸手拿桶邊搭著的毛巾,冷不防身後一隻手已經摸上了自己光溜溜的背。
四海嚇得臉色煞白,回過頭,剛好看見莫離站在桶邊,手中還拿著一條毛巾。
四海忙用手護在胸前交脖子以下的身體全浸在水中,緊張地望著莫離道:“你進來幹什麼?快出去!”
莫離揚了揚手中的毛巾。 道:“我來幫你搓背。 ”說著就要上前,幫四海搓背。
四海嚇得將身體緊緊的貼在桶邊,慌忙搖頭道:“不,不用了,你回去吧,我自己來!”
莫離往桶邊更加走近了兩步。 逼得四海都快鑽到水底了。 他奇怪的問:“為什麼?”
“沒什麼!我自己可以你先回去吧。 ”
莫離在桶邊蹲下身,向四海好奇的道:“可是,剛剛你幫我擦了。 我也應該幫你擦。 ”
四海儘可能的將自己的身體沉到水裡,嘿嘿乾笑了兩聲道:“我不太喜歡自己洗澡的時候有旁人在,你先回去吧。 ”
“為什麼不喜歡旁人在場?”
四海一聽這話當時就要怒了,為什麼不喜歡旁人在場?她個大姑娘洗個澡難不成還得叫上一大群人來圍觀麼?
四海剛要發火,可轉身一對上莫離那純淨得彷彿不摻一絲雜質地眼睛,火氣立即降了下去。
莫離的眼睛黝黑但卻清澈見底,他整個人彷彿是一個剛降生的嬰兒般,臉上充滿了對未知事物的好奇。
他就這麼一動不動的看著四海。
用他那接近無邪的眼神。
四海被他看得突然心虛了起來。 想了半天。 才吶吶道:“那不一樣。 我……我是個女子……怎可,怎可被你看到洗澡地樣子?”
莫離歪了歪頭。 道:“為何不可以被我看到?”
四海臉一黑,但一想到莫離是真的不懂,也只好忍了。 她抬眼看了看莫離,輕聲道:“你把臉轉過去,我就告訴你。 ”
莫離聽到她的話後怔了怔,果然聽話的轉過了臉去。
四海暗自鬆了口氣,道:“因為我是個女子,你可知麼?身為女子,是不可以被丈夫以外的人看到身體的。 ”
莫離聽到四海的話後輕輕的皺了皺眉,他直覺的就要回過頭去,可一想到四海的話卻又將轉身地動作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不可以被丈夫以外的人看到?丈夫?丈夫是什麼?”
“就是與這女子相伴一生地人,”四海想了想,道,“如果兩個人成親了,男的就是這女子的丈夫,而女的就是這位男子的妻子。 兩人成了親,就結成了夫妻,今後不論富貴貧賤,都是要相伴一生,不離不棄,白頭偕老的人。 ”
窗外有風徐徐吹入,莫離的髮絲緩緩地飄動起來,他的眼中漸漸有異樣的光彩在流動。
“相伴一生……不離不棄……?”如浸著lou珠的花瓣般嬌豔的嘴脣輕輕的重複著這幾個字。
“是。 ”四海點了點頭,道,“除了自己的丈夫外,女子是不可以讓別地男子看到自己的身體地,否則就是有失婦德,為人所不恥。 ”
莫離的眼神又開始變得不解,道:“為何?若她不是自願的。 也會為人所不恥麼?”
四海搖了搖頭,道:“不管她是不是自願的。 只要她被看了或碰了,就是不貞,就是對不起她的丈夫。 ”
“這樣啊……”莫離這時卻突然回過了頭,他看著四海,清澈乾淨的眼睛裡有波光微微浮動。 “那我看了你,也碰了你,你也會為人所不恥麼?”
四海一呆:“什麼?”
“你被我看了。 也會對不起你的丈夫麼?”
四海地臉又慢慢的熱了起來,她瞪著莫離,一時間也不知是羞是惱,憋了半天方大吼了一聲:“我沒丈夫!”
莫離被她吼的一下子站起身,一臉無辜的看著她。
四海惱怒的撈起一塊溼毛巾狠狠的砸向莫離,道:“給我出去!”
莫離被那毛巾一下子砸中額頭,水花濺了一臉,連擦也顧不上擦一下。 急忙跑了出去。
四海見他果真出去了,也不敢再洗,胡亂搓了兩下就出來了。
一夜無話。
第二日,四海在山寨的任務就來了——一大堆又髒又臭的男人衣服。
那個宮之慕像是和她有仇似地,專門叫人一擔又一擔的挑了過來。 堆在地上,足足有一人那麼高。 四海當時一見直想暈倒。
“天黑前記得洗完。 ”丟下這句話。 宮之慕瞟了一眼剛剛睡醒仍是一臉迷糊狀的莫離,極為不屑的冷哼了一聲之後,昂著高貴的頭走開了。
“看來這山寨也不好混啊,倒不如帶著你回杭州賣字畫兒為生呢。 ”四海撫額嘆了一聲後,就搬了個小板凳坐下來開始洗衣服。
那堆衣服布料極為粗糙,搓起來很不容易。
莫離上前蹲到四海旁邊,道:“我來幫你吧。 ”
四海忙將他推開兩步,道:“不用不用,你歇著吧,我自己來就好了。 ”
一天洗兩三件衣服其實不怎麼累。 但如果一天洗上兩三百件衣服。 卻不是什麼輕鬆活了。 總之,當四海洗完這些衣服後。 天色已經再次暗了下來,累得她腰痠背痛。
莫離要幫她捶背,她先時不肯,但實在受不了腰上那股痠痛,以至於在莫離再次開口提出這個請求的時候,她就沒再吭聲了。
莫離就當她是默許了,事實上她也確實是默許了。 接下來地幾天裡,四海一洗完那成堆的衣服,莫離就會自動自覺的上前來幫她揉肩捶背。
四海的心裡一直難以釋懷。 她很奇怪為什麼山寨裡每天都會有這麼多的衣服要洗,每次宮之慕帶來的衣服總是夠她一動不動的洗上整整一天的。
按理說,這山寨雖然不少,但卻決對也超不過二百人的吧。 奇怪的是就這麼多地人口每天卻有近三百件地衣服要洗!
這裡的山賊就那麼講究?衣服二天三換?
四海把這件事憋在心裡兩天後,終於忍不住了,那日裡專門起了個大清早,在宮之慕還沒將衣服送過來之前,她自己先溜出小院打探情況。
順著路一直摸到了宮之慕地房門外,大老遠的,四海就聽到一段讓她極為惱火的對話:
某人A可憐兮兮的聲音:“慕總管,這是我們隊裡弟兄的衣服。 就這麼多了,再多就真找不著了。 ”
(悉悉嗦嗦的翻衣服聲音。 )
宮之慕傲慢的嗓門兒:“怎麼才這麼幾件?不是說了每隊裡最少交五十件衣服嗎?你這老小子當老子說的話是放屁呀!”
“啪——”的一聲,倒像是摺扇敲在人腦袋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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