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猿猴遁 水怪慘
話說昊天見了自己的畫像，心中不免又是一番感慨。火聖兒一眼發現，畫像下方，還擺放著五顏六色的十一隻龍雕，每一隻都光滑呈亮，看來經常在手中摩薩把玩！
只見那猴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泣不成聲，啜泣著哭喊道：“大哥、二哥，小弟可見到你們了！”
昊天和火聖兒也一下子跪在猴子面前，火聖兒聲音急切地問道：“嗯，是老四吧？“
猴子點點頭，道：“我是老四金龍啊！”說罷，猴子身形一晃，化為一條金光閃閃的金龍，懸在半空。
昊天和火聖兒心頭一喜，也頓時現出龍身，三條龍色彩各異，在空中一番盡情地相互纏卷擁吻，仔細打量。
昊天雙眼凝視著金龍，輕聲道：“坐下慢慢說話！”三人方才隱去龍身，圍坐到茶桌旁。
昊天不解地問道：“老四如何變成了這般模樣，而沒有化為人形？”
火聖兒也關切地問道：“嗯，快跟我們說說，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老四又是眼圈一紅，道：“實在是不堪回首啊！”
昊天輕輕地拍了拍老四的肩膀，示意道：“不要著急，慢慢說！“
老四嘆了口氣，道：“不知二位哥哥是否還記得，大難當時的情境？”
火聖兒道：“嗯，我當然記得，我一直清醒著，大哥還沒有完全醒呢，估計還想不起來。我記得當時，你並不在包圍圈中，不知去哪了？“
老四點了點頭，道：“不知二哥是否還記得老七無支祁當時在哪？”火聖兒一聽，異常興奮，探起身來，問道：“嗯。無支祁？他當時也不在啊，他現在哪？”
老四笑了笑，道：“二哥還是這般急脾氣，聽我慢慢道來啊。“
“其實，大難之前的幾個月，頭頂的天空彷彿漏了一般，連續幾月暴雨傾盆，淮水一帶暴雨成災，我正幫著無支祁，領著百姓築壩擋水呢。忙得沒白沒夜的，好不容易把那一帶的河堤建成了，老百姓的命算保住了。“
“就在這當口，我和無支祁卻被人包圍了，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藍衣書生和大禹，我們二人是在淮水的一個山坳裡被他們圍住了。無支祁經常在那一帶，幫著百姓治理水患，大禹那是後來由人修得的神仙。也頗通治水之法，只不過他一直在淮水的對面，他和無支祁兩人擅長的法子不一路，無支祁善於因地制宜的堵水。水勢大時，便喜歡運用法力，他那控水的功夫，天下無敵。便是水神共工也得服氣。”
昊天一聽，乖乖，共工的控水。已達化境，無支祁若是比他還厲害的話，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
“危機時刻，無支祁施起神通來，能夠將一河之水，瞬間掀離，那是真正的翻江倒海啊。大禹呢，就在淮水的對面吧，帶領著百姓治水抗洪，他可沒有無支祁那種控水的神通，但他精於疏導，善於將洪澇宣洩出去，臨時宣洩來不及的時候，他不是有個禹鼎嗎，相傳為太上老君煉製來盛仙丹聖水的，後來贈給了大禹。”
昊天想起了那天土伯大帝講的典故，心想原來確有其事啊，這太上老君實在是深不可測啊，這些用著他的兵器的大神，那個也都得領他的情，或者說彼此間要有些情誼吧。他瞟了一眼火聖兒，見他正聚精會神地看著老四，便也不吭聲，靜悄悄地繼續聽老四道來。
“他那鼎外表平平無奇，但據稱可納五湖四海之水，又含有一種稱作息壤的土母，據稱是鴻鈞老祖在天地初成時，有心留下的一塊，據說天下的大地高山，都是由這土母生長而來的，老祖偏愛太上老君，便把這土母傳給了太上老君，老君煉丹制液，為了讓它們更有神效，便把土母放在了禹鼎之內，以便在淬火降溫時讓仙丹再多吸收一份養分。”
“結果，那鼎到了大禹手中，大禹的心思只在治水，在疏浚河道時，靈機一動，琢磨出從禹鼎中匯出息壤的辦法，築壩分洪，從此，這禹鼎便成了大禹治水的一個法寶，至於後來他慢慢地把它當成了征戰的利器，那是後話了。”
“卻說無支祁掀動河水，也是危急時刻，不得已而為之，為的是保一方百姓。但這河水洶湧而去，卻將對面大禹一方辛苦築就的引洪溝渠統統沖毀。大禹及其治下的百姓前功盡棄，百姓流離失所，怨聲載道。”
“那時雖然處於淮水對面，但彼此並無交集，互無溝通。又有那藍衣書生從中攛弄，不斷地將無支祁妖魔化，那時的人心誠啊，並無防人之心，再加上無支祁在修煉控水神通的過程中，法相的形態大變，面部有點像我今天的模樣，活像個猿猴，塌鼻子，凸額頭，白頭青身，火眼金睛。再加上身形巨大，他的頭頸就長達百尺，力氣超過百頭大象，做起法來，風雷齊作，木石俱鳴，甚是嚇人。大禹及其治下的百姓被攛弄得義憤填膺，俱把無支祁視作了水怪惡魔，必欲滅之而後快。”
“那藍衣書生見火候到了，便又召集了一些其他不明真相的人，這些人個個神通了得，和大禹一起，便把我兩個包圍了。我兩個那時傻啊，都被人家包圍了，還在一門心思，撅著屁股和百姓們一起抗洪治水呢！”
“我倆一對大傻，還熱情相迎吶，不料猝不及防，被人家七手八腳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仗著人多勢眾，大禹又有禹鼎相助，那禹鼎既能吸水也能吸人，無支祁鏖戰之中被大禹給吸入了禹鼎之內，等到被從裡面揪出來時，已是渾身綿軟無力，任人擺佈了，那禹鼎不知有何神力，竟能把無支祁弄成那般模樣，實在令人痛心。”
“那時我也是左支右挪，險象環生，自保尚且無暇。更無力救援了，見取勝無望，一時間萬念俱灰，便賣個破綻，將肉身迎著那藍衣書生一夥的兵刃，瞬間便被肢解。我的元神悄然遁入烏雲雨幕中，逃生而去。”
昊天聽得劍眉緊鎖，怒火滿腔，原來自己一直以來十分崇拜的大禹，竟也捲入了對龍族的圍剿。這一切竟也與藍衣書生有關，這傢伙實在是太可惡了！
他關切地問道：“無支祁呢？”
“後來聽說，無支祁雖然被抓，但還是擊搏跳騰，誰也管束不住。於是大禹便用大鐵索練鎖住了他的頸脖，拿金鈴穿在他的鼻子上，把他鎮壓在淮水的龜山腳下。”
老四說罷，雙目噙淚，默默地低下了頭。
昊天和火聖兒也是心若刀絞。昊天擦了一把眼淚。接著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我的元神一路奔逃，碰巧路過一處遠離人寰的海中仙山，有道是：霧夕與碧海同深。朝霞將赤城爭峻。綠蔭蔥蘢，山峰含黛。山頂上，有一塊仙卵一般的靈石，你我都是仙卵所化。對此並不陌生，我心頭一喜，便一頭鑽了進去。自己的元靈才有了新的歸宿，我在裡面靜待天時。後來才知道，那塊靈石乃是女媧補天后遺下的一塊天外來石，我也是機緣巧合了。後來在其中經受日精月華，終於有一天，石裂我生，方才重新又有了肉身！”
昊天聽到這裡，不由地一拍桌子，興奮地道：“老四你說的莫非是花果山？”
老四點了點頭，道：“是！”
“嗯，那你是孫悟空了？”昊天和火聖兒萬分欣喜，站了起來，一同發問。
老四幽幽地說道：“又是又不是。”
火聖兒急了，道：“嗯，甚麼話，不懂！快說！哦，對了，你先把無支祁的事說完，你的先不忙！”
昊天和老四笑了起來，老四嗔怪道：“二哥只是牽掛無支祁，渾不把我放在心上啊！”
火聖兒哈哈笑道：“還說我的脾氣未改，千萬年了，你還是好開玩笑！你好端端的坐在我們面前，啥話都可以慢慢說明，無支祁在我們心中還懸著呢！”
老四一聽，慌忙道了聲：“慚愧，是小弟的不是了！”
“我在花果山重生，是以石猴的身份了，我發現整個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模樣，儒釋道已經瓜分了天下。經歷了那一場磨難，我懂得了我們要有自己的力量，所以第一步，我便想方設法，謀取到了猴王的位置，我要以花果山為起點，積蓄力量復仇，還天地以公道，令我們的族群東山再起。我以為你們也都被人家消滅了，也怕被人識破，再行追殺，也學會了隱匿自己的氣息，以神猴的身份，雲遊四方，每天的心思都在學本領，練法術，當然後來的事估計你們都聽說了。但你們聽說的不是全部。”
“其實我雲遊四方，尋師問道，還有一個隱藏在內心的祕密，便是尋找兄弟姊妹們的蹤跡。數年的巡遊，令我大失所望，你們一個個杳無蹤影。正在我萬分絕望、倍感孤獨的時候，兩位哥哥不知你二位可知道，千萬年的天涯孤旅，是個什麼樣的感受？”
火聖兒聽到這裡，瞟了昊天一眼，便要開言，昊天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他繼續靜聽。
“就在我萬念俱灰的時候，在一個茶館裡，我聽到幾個山中江邊的道人，在議論著什麼，看他們那副眉飛色舞的樣子，一定是稀奇的大事了。我便悄悄地湊了過去，聽了起來。我的外表是隻小猴的模樣，也沒人在意。”
“其中一人言道：‘我昨夜閒來無事，與友人前往貴山垂釣，不成想，魚鉤被不明之物掛住，無法拉出水面。同行的有位漁民，水性極佳，下潛水下五十丈，發現了一把巨大的鐵鎖，鐵鏈盤繞山腳，看不到盡頭。我們幾人慌忙告知官府湯大人，湯大人立刻召集了數十位潛水高手，找到了那把鎖，去無法搬動，便繫上繩索，弄來五十頭牛一起拉，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把那把像房子一般大小的鐵鎖，拉到水邊上。’”
“我一聽是龜山的事，一下子便想起了無支祁，變聚精會神地聽了起來。那人繼續說道：‘後來的事才嚇人來！’那人一臉驚恐地喝了口水，顯然還沒有從當時的場景中走出來，他繼續眉飛色舞地說道；‘當時江面上一絲絲的風都沒有。卻突然見巨浪翻湧，把大家都嚇得面如土色啊。只見一隻五丈多高的巨獸，狀若猿猴，白首長鬐，雪牙金爪，猛然闖上岸來，蹲在那裡，與猿猴無異啊。但仔細一看啊，它兩眼不睜啊，就像睡了一樣啊。昏昏沉沉的，眼淚鼻涕如同泉湧啊，口水那個臭啊，薰得大家都無法靠近啊。’”
昊天和火聖兒聽到此處，已是淚奔如雨，只是為了不打斷老四的敘述，強行忍住，不肯出聲。
“我一聽，這不是無支祁嗎？那人繼續說道：‘大家都躲在一邊。遠遠地觀瞧啊，生怕被他生吃了。過了一會，那怪物抻了抻脖子，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突然睜開雙眼，只見目若窗扇，光若閃電。環顧四周發現有人，便突然暴怒，狂躁不已。大家嚇得那是抱頭鼠穿啊。也有那膽大的。躲在石縫後面，看到他拖拽著沉重的鎖鏈，連那五十頭牛也一同被拽著，慢慢地沉入水去，再也不出來了。’”
昊天和火聖兒再也忍不住了，倆人向前抱住老四，嚎啕大哭起來。好一會兒，三人才停了下來。二人又眨巴著眼睛，盯著老四。老四繼續講了起來。
“我聽到這裡，便悄悄地，打聽著去到了那裡，在夜間，只見龜山兀立，一片汪洋，哪裡有無支祁的影子，我也沒啥法力，更不敢出一點什麼動靜，因為我知道，也許黑暗中正有一雙眼睛在搜尋著我們的蹤跡呢。”
“我拼命地想方設法，尋師問道，最後總算拜在了菩提老祖的門下，這其中的玄妙我後來才品得出來，暫且不說也罷。我拼了命的研習功法，進境迅速，回到了花果山，便抓緊時間交遊天下，結交了六個兄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分別是平天大聖牛魔王、復海大聖蛟魔王、混天大聖鵬魔王、移山大聖獅駝王、通風大聖獼猴王、驅神大聖禺狨王。估計這些你們都知道了。”
“我一直在矛盾中過活，一方面，我心中的念頭不能向任何人吐露，包括我結交的那六位生死兄弟。我快被憋瘋了，所以有時候我實在忍不住了，便會出現一些瘋狂的舉動，像大鬧天宮、地府，這些舉動實際上可能暴露了我的行跡。當然了，你們聽到的可能是另外的一個版本了，但那是表象，遠非我內心的真實。”
“我現在是明白了，那個菩提老祖，我的師傅了，他與如來本是兄弟，又是西方教的正、副教主，後來卻再也沒有露面，傳說他倆早就鬧掰了。我懷疑在斜月三星洞，他是在有意在等我來的。那斜月三星洞我後來去過多次，人去屋空，天不再是那個天，地不再是那片地，我懷疑那本來就是他設的一界。我想他未見到我時，便已經知道了我的來歷，我說的是我的龍族身份。”
“後來我鬧得大了，我是非常感謝太上老君的，我的這根金箍棒，便是蒙他所賜。你可能會說，這是一根定海神真鐵，其實我現在明白了，那都不過是一場戲，你想啊，太上老君若不是為我量身打造的，為什麼天地間的神祇千千萬萬，唯獨我一接近，他就變化如意了呢，一瞬間便成了我的本命法寶了，你說，天下哪裡會有如此奇巧的好事啊？“
“我虧了太上老君，不然，在我忍耐不住大鬧天宮，與二郎神鏖戰的時候，太上老君用他的金剛琢不輕不重恰好將我擊倒，沒造成一點傷害，若是讓其他的大神來乾的話，我恐怕至少要受重傷的，你想啊，那麼個重東西，從天而降，什麼腦袋不會被打破個窟窿？他一定是控制著了，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為了不讓我落入他人之手，他又自報奮勇，把我搶回去放在八卦爐裡煉，表面上是煉我，實際上，他明知道我鑽在“巽宮”位下。巽乃風也，有風則無火。卻絲毫也不轉動八卦爐，其實他只要一轉，把我轉到火裡，十個悟空也沒了。至於後來連燒火的頭兒、看爐的道士都支走了，讓我大搖大擺地竄出來，又將那些仙丹讓我吃了。這一切，其實都是他在暗中成就我，只不過這一切我當時並不明白，是後來來到了這個小島上時，我才想清楚的。”
昊天聽得連連點頭，這太上老君行事滴水不漏，即便是演戲，也演得毫無破綻，實在是高深莫測。若一切真得如自己和老四所體悟，那真是龍族幸甚，天地幸甚！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