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言心聲 道真相
話說昊天困惑地問道：“這裡不像是花果山啊，花果山我聽說是個一面臨海的所在，不是個小島啊？”
“當然不是了，花果山是我成為石猴之後又一個故鄉，也是我的領地。我猜大哥對有關我被如來困壓五行山，護送唐僧取經、一路降妖除怪、大戰六耳、最後成為鬥戰勝佛的傳說，一定是耳熟能詳了！”老四笑了笑說道。
昊天點了點頭，不解地問道：“是的，難道有啥不對嗎？”
“一切遠非真實。這個世界若是那般的美好，你我兄弟哪裡還會受這等苦難？”老四苦笑道。
火聖兒又有點急了，催道：“快點，繼續說！”
“我被如來壓在那五行山下，整整五百年啊，那如來的心腸也夠黑的，我渴了就給我喝銅汁，銅汁是啥啊？是把銅燒化了，成了銅水，往我嗓子眼裡灌啊，你想那溫度得多高啊？什麼人的腸胃禁得起這玩意燙？幸虧有太上老君的仙丹築底，我已是‘磚砌的喉嚨，鐵打的肚腸’了。那山腳下，荒僻得很，你想啊，憑空從天而降一座五指大山，幾百裡內啥人不得給震死了，反正也無人看見！他無非是想，把我折騰死算完，外表還看不出來啥。他還要顧及他那大慈大悲的名聲不是？他怕那些看守的神祇對我太好，還經常指派人變化成個樵夫、農夫的去觀察，糊弄鬼啊，他整出的千里赤地。何來人煙？”
“一開始我想不通啊，如來對我哪來的這麼大的仇恨，充其量我也不過就是在他的手心裡撒了一泡尿，他洗洗手不就結了嗎？不是佛祖寬大為懷嗎？再說哪也怨不得我啊，是他先提出來要和我賭鬥的，並且賭鬥時他還玩陰的，搞了個障眼法騙我上當！不過就是個袖裡乾坤嗎，說白了就是把我騙到了他設的掌心一界裡了！他不是光明正大嗎？”
昊天一想，對啊，可不就是嗎。看來這如來當年也高明不到哪去。這種小把戲，若是碰上今天的我，他可就要難看了。
“後來我覺得，他這麼恨我。或許與我的師傅有關吧。須菩提祖師啊。和他是師兄弟嗎，在他倆鬧了彆扭之後，我師父除了收我為徒。教了我筋斗雲和地煞七十二變之後，就再也沒有露面。當時他趕我走時，那話說得令我肝腸寸斷，太傷人心了，祖師道：‘你這去，定生不良，憑你怎麼惹禍行凶，卻不許說是我的徒弟。你說出半個字來，我就知之，把你這猢猻剝皮銼骨，將神魂貶在九幽之處，教你萬劫不得翻身！’誰家的師傅會跟自己的徒兒說出這等絕情話！”
“我當時傷心欲絕，可又茫然無覺，直到我被困在那五行山下，喝著那燙死人的銅汁，終日無所事事，才慢慢回過味來。如來曾經說過：‘我西牛賀洲者，不貪不殺，養氣潛靈，雖無上真，人人固壽’。而恰好此時，菩提祖師正是身在西牛賀洲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中向我等傳道，這說明如來根本就不知道我師父在哪。”
“如來法力廣大，他曾自稱能識周天之物，能知周天之事，那菩提祖師是如何能瞞過他的法眼的呢？只有二種可能：一是他與如來結下樑子了，如來不能容他，欲行加害，他不得不隱形匿蹤，靈臺方寸山，座斜月三星洞乃是他設的一界，故而如來無法察覺；其二，他不願同流合汙，唯有獨善其身，可又不甘坐視，便選擇了我，以他的睿智，必定已經知道我的龍族之祕，以我的性格，定然是天不怕、地不怕，早晚會不甘寂寞的。說得更明白一點，我是他老人家選中的一枚棋子。”
“如來肯定發現了我一身的功夫和須菩提祖師一脈相承，和他如來乃是系出同門，他又找不到我的師父，便把所有的惡氣都撒到我身上了。當時我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火聖兒點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啊！”
“他那個五行山困我之所，還有個不為人知的祕密，那就是它能夠緩慢地吸納我的內力，我每天都能感到，我的內力被吸出，儘管有點神不知鬼不覺，十分緩慢，但這樣下去，我豈不成了廢人了？幸虧我及時發覺，封閉了穴道，但功力還是有了不少的下降，這也是為什麼我在後來取經途中功力有所下降的一個原因了。”
“我得活啊，所以我答應了觀音，答應他保護唐僧西天取經，其實我的心裡非常明白，這一切不過是如來設計的一場戲，是為了侵蝕人家道教的地盤，為了宣傳考慮，便整出一段悲壯的橋段，事後來看，這段取經故事的廣為傳播，對佛教的傳播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實在是高明啊。”
“我當時也不明白，天下神祇無數，不知觀音為啥偏偏選中了我呢？”
“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麼蹊蹺嗎？”昊天問到。
“直到我來到了這個小島上，我才想明白，這一切絕非偶然。那如來實在是聰明過人，一切都要假他人之手。我在稀裡糊塗之中，被戴上了金箍，從此，唐僧一個文弱凡人，便可將我控制，那東西是如來給觀音的，自然我是逃不出他的掌控了。那金箍其實就是一個高明的陣法，從此我的一切行蹤，俱在如來的掌控之下了，不敢有分毫的逾矩。”
“如來的那個金箍，還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地方，不知你們有沒有發現，佛教的信徒，相比於修道的人來說，顯得特別的虔誠？道教的門徒結構上是鬆散的，相對講究的是個人心靈與肉體的修為，佛教徒則具有明顯的群聚特點。來到這個小島上之後，回顧長時間的體驗。透過反覆思考，我總算搞明白了，原來佛教徒每日稱頌的佛號，可能被如來暗中做了手腳，和過去佛燃燈古佛倡導的，有了許多微妙的變化，信眾們每天呼喊的其實是一種咒語，乃是一種極高層面的心靈桎梏。一旦開始呼喊，便會逐漸變得虔誠、狂熱，便會痴迷其中。有的信徒每日呼喊數萬聲。已是忘我，幻象叢生。”
昊天點了點頭，佛教教義的廣泛傳播，內中的確讓人感到有一種巨大的心靈召喚力。老四之說。或許真有些道理呢。
“我自從戴上了那個金箍。經唐僧念動緊箍咒，便入肉生根，自從那一刻起。我便感到自己瞬間心態大變，變得澄靜、空明，一步步地開始對取經變得熱心，對佛教開始逐步的虔誠、狂熱起來，那一段時間裡，我上天入地，心無旁鷺，一心一意地護送唐僧取經，只盼著將來取得正果。如果說剛開始取經，我是因害怕而偽裝積極，那麼到後來則的確是自發的踴躍了。這一切都是拜金箍所賜：肉體上的禁錮，心靈上的蠱惑。這些都是我後來清醒過來後，才搞清楚的。如來在微型陣法、咒語方面的造詣，已是令人難以置信了。”
火聖兒道：“我心中一直有個疑問，世間的咒語緣何而來？僅僅是幾句簡單的話語，或是一些發音的組合，為何就有了如此巨大的威力？是誰發明的？這個人實在是無敵了！”
昊天聞此一問，心頭一震，是啊，若對手便是悟出咒語奧祕之人，豈不是太可怕了？
老四道：“二哥的問題，我從未想過，仔細想來的確神奇的很！”
昊天見老四停止了講述，便笑著說道：“聞所未聞。繼續啊！”
老四點了點頭，繼續言道：“不管多麼狂熱，我的內心裡自始至終，都有著一道底線，那就是萬萬不可洩露了自己上古龍族的氣息。可是我後來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昊天心中一動，火聖兒已經瞪大了眼睛，靠上前來，問道：“怎麼講？”
老四笑了笑，對昊天道：“大哥，你現在還沒有完全醒過來，還沒有出現我們上古龍族的特徵性的變化。”
昊天不解地反問道：“特徵性的變化？”
老四道：“我也是後來到了這個小島上，無意中看到水中的倒影，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己，才偶然發現的。”
火聖兒問道：“發現什麼？快說啊！”
“你們見過波斯貓嗎，波斯貓區別於其他的貓，有一個顯著的特點，它眼睛裡的瞳仁是立著的。”
昊天一想，還真的是這樣啊，便點了點頭。
“我們上古龍族的兄弟，一旦甦醒，他的瞳仁便會變成那樣。你看看二哥的瞳仁是不是扁扁的上下立著的？”
昊天一看，果然如此！便道：“我平時只是覺得老二的眼神有點異樣，還真沒發現竟然是這樣的！”
“所以啊，我自以為百般隱匿，不會為人發現，其實估計人家早已洞若觀火了。菩提老祖能夠洞悉我的身份，如來就更不用說了。”老四感嘆道，接著繼續說道：
“六耳獼猴冒充我的模樣打唐僧，開始我也一頭霧水，這傢伙由何而來？塵世間對此眾說紛紜，一說六耳獼猴是我內心的惡念幻化而生的，即是惡我，後來善惡相爭，為善我一棍打死。另一個說法，稱六耳乃是指眼、耳、鼻、舌、身、意。那時候耳濡目染，我也懂了一點佛教的東西了，《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中說“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滅了六耳，也就斷了六根，絕了塵念，也就具備了成佛的基本素質了。我真得很佩服世人豐富的想象力，但遺憾的是，那都不是事實。”
昊天及火聖兒越聽越入迷，火聖兒急不可耐地問道：“真相究竟如何？”
“六耳獼猴確有其人。你想啊，若我有能力變出一個和我有同樣功力的人來，那我就變他千萬個孫悟空，有誰能夠相抗？那六耳獼猴是如來安排的，你想啊，這世上又有何人能夠搞出第二個一模一樣的金箍來呢？又有誰能夠教給六耳獼猴和我同樣的本領呢？總不會是我的師父吧？”
“可那時我還渾然不覺，直到和六耳獼猴打鬥到靈鷲山的大殿上，於眾位菩薩、金剛面前，我突然心頭一寒，看到如來眼神中閃過陰鷙的一瞥，我立刻發現這個眼神和藍衣書生殺我時的眼神何其相似！”
昊天一驚，驚呼道：“如來是藍衣書生？”他輕輕地搖了搖頭，顯然是難以置信。
老四繼續說道：“我突然想到，假若如來便是藍衣書生，他若知道了我上古神龍的身份，一定早就想尋機滅我了！但他又要不露痕跡，所以便要鼓搗出個妙法來，弄出個六耳獼猴，來冒充我，和我對打，因為天庭、觀音、唐僧師徒、諸位菩薩金剛，俱不能分辨，地獄中的諦聽雖然勘破，卻不敢明言，他怕什麼呢？地藏菩薩位列四大菩薩之首，對付我還是有把握的，也許他知道分明是如來做的手腳，故而推脫。”
“我見如來要對我橫下毒手了，便化為一隻蜜蜂，意欲脫逃，卻被如來用一個缽盂扣住，幸好就在我剛被缽盂扣住，缽盂尚未落地、周身將被禁錮的一瞬間，我丟下了一根毫毛，留在缽盂下，毫毛瞬間被他點化為六耳獼猴的模樣，被真的六耳獼猴一棍擊頂，一命嗚呼，化為齏粉了！我幸虧使了那調虎離山之計，方才逃之夭夭。就在我的身後，一股陰風強勁無匹，尾隨而至，若不是逃得快，如來又在眾位菩薩金剛面前，不願洩露真相，不便追趕，恐怕今日你們已見不到我了！”
昊天和火聖兒長舒了一口氣，道：“好險啊！原來那個鬥戰勝佛是個冒牌貨！後來呢？”
“後來我就遠赴天涯海角，到處躲藏，最後落腳到了這個小島上，我一個人度過了很長的寂寞歲月，後來又出去尋來這些個子孫，在這裡得過且過了。我做夢也未想到，今天二位哥哥從天而降，我的日子也該變變了吧？”孫悟空的眼神裡充滿期頤的色彩。
昊天點了點頭，心中一陣沉吟，聽老四所言，並沒有完全的把握證明，如來就是藍衣書生，這實在有點令人難以置信。另外，如來殺他的原因，也許僅僅是和他是菩提老祖的徒兒有關，也許是他感到悟空以後會是一個麻煩？昊天心中一時難以決斷，索性不想了。
他便把其他幾個兄弟姊妹的情況向孫悟空做了介紹，聽得孫悟空連翻筋斗、手舞足蹈。昊天和火聖兒又把隱形匿蹤和讀心術的祕技傳授給他。又把此行的本來的目的告知悟空，然後說道：
“我欲先行搭救無支祁，然後再去五莊觀，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悟空道：“按理的確應該先行搭救無支祁，但那裡的守備情況不明，還是應該先行打探一下，再製定方略，以免打草驚蛇，橫生枝節！”
昊天沉吟了一下，道：“只是如此一來，七弟又要多受一段的苦楚了。”
火聖兒突然靈機一動，道：“我倒有個想法，可先讓紫龍把情況探明，他身為祖龍，萬鱗之王，天下水族無不受他節制，估計會很方便的。”
昊天聞言，便立刻以讀心術與老八紫龍聯絡，祖龍自然是激動不已，一口應承下來，在勾陳宮中一陣淚流。
三人走出小水簾洞，正逢后羿及鷹鷲王尋了過來，昊天將幾人互作介紹，幾人彼此均如雷貫耳、相見恨晚。昊天又叮囑孫悟空隱匿身形，不得現身。悟空連連點頭。幾人便飛騰開去，直奔五莊觀方向而去。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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