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記從閃避到反擊,每個動作都做得從容不迫,料敵先機之準,讓葉先生和袁老爺都是瞠目結舌。彷彿林櫟事先就知道葉先生會怎麼出劍,然後提早做了躲避,而且還借勢給予反擊。
“當!”葉先生的反應也是極快,古鋒一轉,輕鬆便震退了百破。然後,他回頭古怪地盯著林櫟,好片刻才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一招速度太慢了?”
雖然是倉促間的一劍反擊,不過古鋒所爆發出的靈紋之力,還是讓林櫟連人帶劍,踉蹌後退數步,這才拿樁站穩。
聽到葉先生的話,他心中吃驚不小。不過,他依舊沒做答覆,只是笑道:“看來,葉先生又有所發現了。”
葉先生沒有回答,好會兒才道:“我相信這樣肯定沒錯的。”
“葉先生,什麼沒錯?”袁老爺一直翹首以盼,等著葉先生給出更多的結論來,此刻忍不住道,“你剛才速度明明那麼快,怎麼會慢呢?”
葉先生道:“我知道我的速度很快,以林櫟靈木劍的修為,斷然不可能躲過我的第二招的……但他做到。”頓了頓,葉先生若有所思地看著林櫟,“唯一的可能就是,我的快,在他眼裡並不快,所以他才能躲過。”
袁老爺瞪著林櫟,“臭小子,是不是這樣?”
林櫟笑著說道:“回答這個問題,好像是葉先生的義務。”
葉先生沉思了片刻,“只有這樣的解釋才是合理的。”
袁老爺道:“問題在於,為什麼到了他眼裡,你的劍勢速度就變慢了?”
葉先生想也不想道:“準確地說,並不是他看我的劍勢變慢——而是他能夠分辨,或者說能夠看出我的劍勢軌跡,所以相對來說,我的劍勢在他眼裡就變慢了。”
“為什麼他可以看出你的出劍軌跡呢?”袁老爺又追問道,他感覺自己又近了真相一步了。
葉先生又是沉思片刻,道:“這個,恐怕又得回到剛才第一招時的結論。”
“第一招時的結論?”袁老爺沉吟道:“你還是堅信他的身體就像個大木器,裡頭真的儲存著靈紋?”
葉先生頷首道:“沒錯。”
“可是,這個有點說不過去……”
葉先生道:“以我們現在的認識來說,確實不容易理解,但這個小夥子本身就處處讓人難以理解,不是嗎?”
袁老爺不由沉默了。
林櫟嘆了口氣,道:“你們兩個這樣旁若無人地評論我,看來根本沒有考慮到我感受。”
葉先生笑了:“來吧,該到第三招的了。”
林櫟深吸一口氣,道:“好啊,這下你是要快招,還是要慢招?”
葉先生淡淡一笑:“都不是,看好了。”說完,他的聖木劍抬起,遠遠指著林櫟。
片刻之後,便有一股深藍色的靈紋劍氣,從劍尖上呼嘯著激射而出,直取林櫟。
林櫟當即陷入兩難之境。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股深藍色的靈紋劍氣的來路軌跡,但如果輕鬆就躲過去的話,則等於間接證明葉先生的推斷是對的。
但要是不躲的話,被那靈紋劍氣傷到,絕對有死無生。
沉吟之際,逼命殺劫已經近在眼前。
逃命要緊!
林櫟牙齒一咬,猛地揮動百破向那道靈紋劍氣劈斬過去,同時向著左側一個飛閃。
百破根本封架不住
那暴射而來的靈紋劍氣,而林櫟的躲避也顯得慢了些,靈紋劍氣從他後背掠過,掃飛了他的一塊衣角。
第三招,就這樣倉促結束了。
“三招了,看來我還活著。”林櫟回頭看著那還在空中飄的衣角,心有餘悸地說道。
葉先生看著他片刻,才笑道:“你很聰明,可惜弄巧成拙了。”
“哦?怎麼說?”林櫟問道。
葉先生道:“我剛才的進攻並不算犀利,你完全可以輕鬆躲過去的。但你為了讓我對自己的結論產生懷疑,偏偏要裝出很蹩腳的樣子——這樣讓我更加堅定自己的推斷了。”
“葉先生,你的意思是,這小子體內,真的有靈紋?”袁老爺吃吃問道。
葉先生點點頭,道:“沒錯,如果我猜得不錯,很可能還是神木的靈紋。”
“什麼?”聽了這話,不但袁老爺大吃一驚,連林櫟也是吃驚不小。
葉先生這句話,可謂是入木三分,直指林櫟深藏的最大祕密之一。
“神木靈紋……葉先生,你確定嗎?”
葉先生遲疑了下:“我不確定,但我相信,袁老爺你的懷疑並非沒道理。而且我查過典籍,神木枯萎的事例過去並不少,但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值得注意,那就是要半年後,裡頭的靈紋才會逐漸發散。”
“半年,那我們月湖邑的神木,枯萎才多久,現在靈紋都不足原來的三分之一了。”
葉先生點點頭:“所以,我們或許可以假設,那丟失的神木靈紋,就落到林櫟身上去了。因為那次神木試,只有他表現得與眾不同。”
袁老爺不由望向林櫟,咬牙切齒道:“臭小子,我就說你神木試之後突然變得厲害,肯定跟神木有關係!原來你我偷了神木的靈紋?怪不得神木會枯萎!”
“袁老爺,你給我栽了那麼多的髒,現在再多一個,我也不會在意的。”雖然葉先生的推斷,已經非常接近真相了,但林櫟絕無法容忍他用“偷”字來汙衊自己。
“哼,不是偷,難道是神木送給你的?”袁老爺冷冷道:“快說,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櫟笑了:“袁老爺剛才還義憤填膺的,怎麼話頭一轉,就變了味道了?你想知道我是怎麼‘偷’的,目的是去‘偷’別的地方的神木靈紋吧?”
袁老爺被他揭穿,哼了一聲不說話。
葉先生眼裡精光閃動:“這麼說來,林櫟你是承認我的推斷了?”
“你想怎麼樣推斷是你的意思,我就在這裡,只呆一天。明天時間到了,我就準時收工。”林櫟笑著說道。
他表面說得輕鬆,心裡卻是暗暗叫苦。早知道袁老爺請來葉先生這種變態的學究來,他就不自告奮勇來給人家當小白鼠了。如果神木靈紋的祕密因此洩露出去,就算他能活著離開這裡,以後肯定也是麻煩不斷。
“放心,一天時間足夠了。”葉先生笑了笑,看著外頭的天色道:“時間不早了,要不,我們喝一杯?”
“喝酒?”林櫟笑道:“想把我灌醉嗎?”
葉先生笑了:“那倒不至於,只是覺得良辰美景,又碰到你這樣的奇材,很想跟你喝杯酒,順便聊聊。”
“看來真有鴻門宴。”林櫟笑道:“還是那句話,客隨主便。”
葉先生回頭笑道:“袁老爺,看來你得設宴招待我們了。”
酒宴設在一座通體由巨石
壘就的大石屋裡。
石屋從外頭看起來不大,只有一扇小鐵門可以進出。
進去後,林櫟發現裡頭別有洞天,空間比自己想象的還大,而且沒有窗戶,只在屋頂上開了一個個通氣口子。
牆壁上,除了彆著一盞盞壁燭外,還有一口口樣式各異的木器,以及各種各樣的獸皮、鎧甲、古玩、玉器等。
而在石屋中間,則放著一桌精緻的菜餚,還有幾瓶尚未開封的陳年老釀。
“這裡,似乎是袁老爺的藏寶室?”葉先生看著四周,笑道。
“只是放些私人收藏品而已,算不上什麼寶貝。”袁老爺淡淡說著,揮手示意跟進來的兩名武士出去,“到外頭守著,沒有我允許,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
“是!”那兩名武士立刻關上鐵門離開。
石屋裡安靜下來,三人坐在那桌酒菜前,卻沒人有動筷的意思。
“葉先生,接下來你想怎麼處置這小子?”袁老爺問道。
葉先生笑了笑,看了林櫟一眼:“處置談不上,但是得驗證下我先前的推斷。”
“驗證?怎麼驗證?”袁老爺好奇地問道。
葉先生笑道:“這個……當然是用我的方式。我們先喝酒吃點菜,我可是肚子有些餓了。”
袁老爺卻是不動,而是把目光落在葉先生身邊的一個虎皮木箱上。
這個箱子是葉先生隨身帶進來的,它不著痕跡地放在葉先生椅子上,但還是非常惹袁老爺注意。
葉先生也注意到袁老爺的目光了,他笑著拍了拍箱子,道:“這裡頭裝的是我一些隨身用品,很快就會用到的。”
“我不管葉先生你用的是什麼方式,我只想提醒先生一句,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袁老爺冷冷道。
葉先生哈哈一笑,道:“袁老爺,你這樣說可就不對了。我可是時刻記得,人是袁老爺你給我提供的,地方也是你提供的,有什麼發現,我得毫無保留地告訴袁老爺你。請問,我是不是做到了?”
“看起來是做到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做到。”袁老爺冷冷道。
葉先生眉頭一揚:“哦?袁老爺這是何意?”
袁老爺哼了一聲,道:“我雖然覺得這小子的進步,跟神木有關係,但我始終覺得,人體內有靈紋這樣的推斷,有點不可思議——葉先生,你不會是騙我吧?”
葉先生不由愣了下,好片刻才道:“袁老爺依舊是不相信?”
袁老爺點點頭:“我付出鉅額的金錢,還有我兒子的血仇,我不希望葉先生你騙我。”
葉先生無奈地推席起身:“如果袁老爺現在還這樣想,那我是該走了。”
“不,葉先生。”袁老爺見他要走,急忙把口氣放緩,“我只希望你能把你的最真實想法,還有驗證方法都告訴我。”
“說來說去,袁老爺還是不相信我。枉我們同為三分社的道友。”葉先生搖搖頭,感慨萬千。
林櫟見雙方坐在一張酒桌上,說的話卻是如此離心離德,猜忌不斷,不由暗暗好笑。
袁老爺看了林櫟一眼,道:“我相信如果這小子身上的祕密被挖掘出來,足以讓任何正人君子都變成小人,所以,我就算相信葉先生你,我也得有一顆小人之心。”
“哈哈,說得有道理。”葉先生看著袁老爺,“那袁老爺要我怎麼做,才肯相信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