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殺!殺殺殺!
啊!啊!啊啊啊!
喊殺聲與慘叫聲,一波波激盪在耳邊,林櫟全身繃得緊緊的,像是壓彎的彈簧,隨時會反彈而起。
他的呼吸急促,心頭狂跳,腦袋更是像要開裂一般,劇痛無比。
“吼——”
一聲怒吼,猛地從口中發出來,隨後林櫟被自己這個聲音,震得一個激靈從地上坐起來,他發現全身上下都溼透了,腦袋更是猶如刀子割裂一般抽痛不已。
而四周則是一片昏暗,空氣裡浮動著濃濃的潮黴氣味,林櫟剛一動,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鋃鐺聲。
林櫟吃驚地看著自己的四肢,發現它們各被一根兒臂粗的鐵鏈給繫住,隨著他的一舉一動,鐵鏈便發出沉悶的聲響來。
這是什麼地方?
林櫟打個激靈,終於完全從酒精的麻醉中驚醒過來。他打量著四周,很快就看出來了,這是一個昏暗的地牢,四根釘在四面牆上的鐵鏈,牢牢地繫住他的四肢,將他固定在牢房中間。
這是怎麼回事?
林櫟凝眉細想片刻,記憶慢慢恢復了。他記得昏迷之前,以靈紋劍氣連傷數人,然後藉著酒勁往外衝殺出去,這個過程似乎還發出一道靈紋劍氣,把蕭繁的頭髮斬斷一半,那個老東西嚇得屁滾尿流,一跤跌坐在屋角里。
然後,林櫟大步往廳外跑去,他記得身後及四周大呼小叫的,但前頭卻是空蕩蕩的,沒人敢迎面來擋住他。
當時,林櫟以為可以衝出重圍了,沒想到在跨出門檻的一瞬間,突然頭腦一陣發黑,徹底失去知覺了。
醒來後,雖然還活著,人卻進入地牢裡了。
“嘩啦!嘩啦!”
清脆的鐵鏈聲,響徹整個地牢裡。林櫟咬著牙,聚集起全身神木靈紋,想要扯斷鐵鏈,但鐵鏈捆系得忒有技巧,竟讓他無從發力。
“你醒了?那就不要白浪費力氣了,我這地牢,可比邑衙裡用來關死囚的地牢還牢固,你是逃不掉的。”
就在這時候,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傳來。
林櫟一愣:“什麼人?”在這個陰森的地牢裡,聲音都變形了,他聽到的是一個全然不像人類發出的聲音。
“嘿嘿,聽不出我的聲音是吧?”
話落,吱呀一聲,林櫟對面的地牢牆壁上,竟然開出一扇門來。一個人提著盞燈籠進來,目光炯炯地望著林櫟。
“是你!”林櫟一愣,聲音冷了下來。
眼前之人,赫然便是袁老爺。
和上回所見相比,袁老爺明顯憔悴一些,額頭也多了些皺紋,袁騰之死顯然給他的打擊不小。他看著林櫟的目光十分複雜,既有厭惡,也有仇恨,還有一些驚奇與欽佩。
“是我,我原以為我們會早點見到,沒想到到現在才等來這一刻。”袁老爺看著林櫟,片刻才緩緩道:“人生真是變幻莫測,你做夢也沒想到,會變成萬人敬仰的誅殺魔木大英雄,更沒想到一回頭,就淪落成階下囚吧?”
“我就說呢,誰給我做了這麼大一個宣傳……原來跟別人說我消滅魔木的,其實就是袁老爺你?”
袁老爺嘿然冷笑:“名韁利
鎖,這是道人人都繞不過的坎,否則我還真沒把握能把你拿下。”
“看來,是我自己太大意了。”
袁老爺哼了一聲:“大意的是我,我要是沒有低估你的話,也不至於損失了騰兒。”
“哈哈,看來,我給你製造了很大的痛苦了。”林櫟不由笑了,“我也算是做了一件月湖邑多少人終生夢寐以求的事了。”
袁老爺眼裡精光閃動,好會兒才道:“小子,你該考慮下現在的處境,再斟酌下自己想說的話,也許接下來會好過些。”
“反正我都落在你手裡了,你想怎麼殺就怎麼殺,但要我改變態度,哈哈,抱歉。”林櫟笑著說道。
袁老爺沉著臉,直盯著林櫟半響不說話,地牢裡剎那間靜得落針可聞,空氣更是像要凝固一般。
林櫟毫無懼色,迎著袁老爺那槍尖一般的目光直視過去。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猛烈交鋒著,空氣裡似乎都迸發出閃電來。
好會兒,林櫟才道:“不過,我還是挺佩服袁老爺的。”
“哦?佩服我什麼?”
林櫟道:“佩服袁老爺權勢熏天,不但能召集那麼多武木修士來為你賣命,還公然在邑衙中設立殺局,謀害他人。怪不得大家都說,不管檯面上官員怎麼變動,月湖邑真正的邑長,只有袁老爺一個人。”
袁老爺冷笑一聲:“小小的邑衙,我借用下是蘇慕的榮幸,沒什麼大不了的。倒是你小子——他們沒說錯,你真是個妖孽。”
“妖孽兩個字從袁老爺口裡說出來,我怎麼聽著都覺得像是褒義詞。”林櫟笑道。
“我確實是在誇你,因為你身上有太多讓我感興趣的地方。”袁老爺嘆了口氣,“我要不是對你身上這些有趣的地方著迷,直接讓霍戰他們把你殺掉了事,也就不用派騰兒去押你,讓你害死他。”
“哦,這麼說來,我現在還能活著站在這裡跟袁老爺你聊天,是因為我身上有著袁老爺感興趣的地方?”
林櫟口氣輕鬆,心裡卻是暗自警惕。
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袁老爺就懷疑從未修習過神木道的林櫟,能夠在短短時間內,連木器都能用上了,是因為對神木做了什麼,才能在短時間內修為突飛猛進!
那時候,他就想著把林櫟抓起來,調查問個清楚。甚至為這個,還派袁騰深入密林之中,去押解自己。
而現在看他的一連串所作所為,只怕依舊想從林櫟身上挖掘點什麼。
“當然了。”袁老爺哼了一聲,上下打量著林櫟:“否則,在宴會上,直接往你酒裡下毒藥就行,何必要大費周章灌你酒,還要費了那麼多條命才把你拿下?”
“其實,只要袁老爺出手,我當時就沒轍了……”
“當時我就在外頭,我不出手,是因為我想再看看你是怎麼出手的。”袁老爺淡淡說道。
林櫟心中暗驚,臉上卻是不露聲色:“哦?那有什麼收穫嗎?”
“比想象的還多。”袁老爺看著林櫟,眼裡閃爍著訝然的光芒。
“哦?我倒想知道。”林櫟臉上的神情,依舊是雲淡風輕的。
袁老爺頓了好會兒,才
道:“我可以確定幾件事,第一,你的武木法門已經超過經木境了,雖然用的還是精木劍。第二,你的武木法門修為,似乎跟我們常見的不一樣,因為你不但可以點射出靈紋劍氣,還能夠在劈斬的時候,發出像匹練一般的靈紋劍氣,第三,你的實戰經驗比我所想象的還強幾分……”
“就三點?”林櫟不由笑了。
袁老爺頓了片刻,才點點頭。
“那袁老爺想從我身上挖掘出什麼呢?”林櫟笑著反問道。
袁老爺哼了一聲:“我想知道你的祕密。”
“我的祕密?”
“沒錯,我已經查實了,你之前確實不會任何神木法門。但神木試之後,你一夜之間突然變成天才了,而神木卻在後來突然枯萎了,還有魔木,也是突然就冒出來——這一切,難道都只是偶然的嗎?”
“袁老爺認為,這些有必然關係嗎?”林櫟反問道。
袁老爺默然片刻,道:“至少我相信一點,那就是你有現在的修為,和那次神木試脫不了關係。說吧,你對神木做了什麼?或者,神木給了你什麼?”
林櫟心中暗驚,這個老東西果然不簡單,竟然能往這邊想。他馬上便是笑了:“袁老爺認為呢?”
袁老爺遲疑了片刻,才道:“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斷。”他說著,猛地走上前,一把扯開林櫟的衣裳,“因為這件木軟甲,絕非單憑鑄器手藝好就做得出來的。”
林櫟不由往身上望去,只見那件木衣,仍緊緊地束在身上。此刻,藉著火光,可以看到木衣的胸、肩、腹等處,多了不少創傷痕跡,不過都沒有被穿透。
在酒宴上,林櫟借酒發力,攻勢特別猛烈,那些武木修士為了自保,也紛紛把能發出的靈紋殺氣向他招呼過來。
這個過程中,不知多少靈紋劍氣打到他身上。但林櫟竟然都是安然無事。當時,不但那些圍攻林櫟的武木修士駭然失色,就是袁老爺也是驚異不已。
直到把暈倒過去的林櫟拿下,掀開他的衣服,袁老爺才發現他不懼靈紋殺氣的祕密。
以木製衣,本就是個極難的活,這件木衣又如此貼身,而且還能抵擋穿透力極強的靈紋殺氣,這讓袁老爺一時間驚得目瞪口呆。
更讓袁老爺意想不到的是,當他想把這件神奇的木鎧甲脫下來,發現它們竟像生了根一般,緊緊地束在林櫟身上,居然無法脫下來。
一件無法脫下來的木衣軟甲!
袁老爺當時目瞪口呆,不過馬上轉為狂喜。因為這件木甲從側面證實了他之前的猜測,那就是林櫟突然一飛沖天,和神木試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要麼,他對神木做了什麼,要麼,神木給予他什麼。
“如果只是做件木質軟甲,高明的鑄器師也可以做到。但是,沒人可以讓木衣像你這樣,完美地緊束在身上。”
袁老爺的手在木衣軟甲上摩挲著,“除非有可以讓木材遵從人之心意的力量,才能做到。而這種力量,人類不可能有的——除非是神木之力。”
看著默不作聲的林櫟,袁老爺眼裡的光芒熾熱起來:“所以,你這份力量,和神木有關,對不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