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加深了,軍營外頭,依舊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在錦廷尉的監督下,工匠們一個個不敢怠慢,挖坑的挖坑,搬木料的搬木料,打樁的打樁,忙碌不堪。
這種被人逼著幹活的感覺非常不好,但效率也是奇高,短短時間內,空地上已經挖出很多個坑,正往裡頭打著樁。
林櫟裝作融入工地中,等工頭沒注意後,他立刻抽身閃入黑暗中,往四湖郡郡城方向奔去。
雖然沒有救出蘇慕來,但今夜的行動還算順利,前後沒有超過兩個時辰。
現在,蘇娉估計已經醒了,她應該在心底,把林櫟罵了無數遍了。想到等會兒,不知要如何面對蘇娉的憤怒,林櫟不由感到頭皮發麻。
不過,該來的終究是要來的,林櫟只希望,懷裡的血書可以作為免打金牌,讓蘇娉的憤怒不至於太猛烈。
思忖間,林櫟穿過城門,進入了四湖郡郡城了。
夜已深深,整座城正在夜色之中,已然入睡了。走在幽深的巷道里,林櫟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細微的足音。
“嚓嚓——嚓嚓——”
拐過一條街巷的時候,前頭突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林櫟一愣,凝目望去,只見前方街頭上,隱約可見三條人影,一前一後而來。
最前頭的是一條纖柔的身影,步履匆匆,走得很快。其後則是兩條壯實的漢子,緊緊跟上來,速度越來越快,看樣子是在跟蹤前頭那人。
林櫟心頭一動,急忙躲在巷子轉角處。
那三人成品字形快速移動,沒多久就到離林櫟不足兩丈的距離。而後面跟著的那兩個人,已經離前頭那條纖柔身影不足半丈了。
“站住!”
那兩個大漢突然冷哼一聲,飛身躍起,凌空落在前頭那條纖柔身影之前。
前頭那條纖柔的身影急忙一個定身,“錚”地一聲,拔出口木劍來,冷冷指著那兩個大漢:“你們是什麼人?想幹嘛?”
這個聲音分外熟悉,林櫟卻是一點兒也不吃驚,因為剛才遠遠看著身影,林櫟就認出來了,前頭奔走之人,赫然就是蘇娉。
沒想到,她不但醒來,而且還溜出郡衙來,想必是要趕到城外去救蘇慕,沒想到竟被人在後頭尾隨。
蘇娉本來無心糾纏,想把對方甩掉就是。沒想到對方像狗皮膏一樣,貼上了就甩不掉,而且越迫越近,看看逃是不掉了,蘇娉立刻拔兵相向,怒聲質問。
“嘿嘿——嘿嘿——”那兩個大漢同時發出一聲冷笑,對蘇娉的兵器視若無睹,冷冷向她逼過去。
“原來是個雛兒。”左側那個大漢不懷好意地笑道。
右側那個大漢馬上**聲笑道:“想不到,等了一個晚上,就等出個雛兒,莫非是老天看我們渴太久了,想讓我們開開葷嗎?”
“混蛋,你們胡說什麼?”蘇娉正在氣頭上,聽兩人這番話,當即火了,怒聲厲喝道。
“嘿嘿,聽聲音不錯,不知扯下面罩來,長得怎麼樣?”左邊那個大漢笑著說道。
林櫟心頭一動,凝神細看,終於看清了,蘇娉竟然把那身夜行服穿上了,而且臉上還蒙著紗巾。難怪兩個大漢只能聽了她的聲音後,才意外發現她居然是女流。
這時候,右側那大漢又笑著:“長得好不好,等下把衣服撕了,不就知道了。”
“混蛋,你們找死!”蘇娉大怒,手中的靈木劍一擺,向兩人揮斬過來。
那兩個大漢嘴上雖然調笑個不停,手底可不敢放鬆,一感受到靈紋之力劈斬過來,立即各自拔出腰間的木刀,向蘇娉迎擊過去。
“噹噹——噹噹——”
夜深時分,萬籟俱寂,這冷厲的兵刃交擊聲,頓時充塞整條街道,聽起來令人膽戰心驚。
那兩個大漢的修為,雖然單打獨鬥上,比蘇娉遠有不如,但兩人合力,威力卻是不小,蘇娉的靈木劍竟被他們一攻一守,死死糾纏住。
雖然暫時之間,勝負難分,但情況對蘇娉卻不好,畢竟她不是光明正大在街上行走,要是把人吸引過來,對她可不利。
而藉著這激斗的當兒,林櫟也清楚地看出來,那兩個大漢都是錦廷尉。他們顯然是奉命到郡衙附近蹲梢,蘇娉出來的時候,又不夠隱祕,竟然被他們給發現了。
而他們對這場戰鬥有恃無恐,因為劇烈的兵刃交擊聲,很快就會把同伴吸引過來,他們只要把蘇娉吸引住就夠了。
蘇娉何嘗不明白自己的處境,她把靈木劍的威力發揮到最大,希望能破圍而出。但那兩個錦廷尉大漢默契無間的攻守,一次次斷絕了她的這個念想。
更可氣的,兩個錦廷尉嘴上還不乾不淨的,故意說些話來擾亂她的心神。
“臭丫頭,你大半夜的從郡衙裡溜出來,是想去找哪個有情郎啊?”
“要不,你陪我們樂樂,我們就不把你抓去給副都尉了。”
“臭丫頭,別那麼凶嘛,要凶也留著等會兒樂樂的時候凶。”
“老施,你小子別猴急,咱說好的,等下我先來,等我樂完,你再隨便樂。”
“沒問題,只要能樂就行,到時候再交給都尉大人,哈哈,又樂又有獎賞——啊!”
那個老施說到得意除,不由哈哈大笑起來,但馬上又是樂極生悲,發出一聲慘叫來。
然後,他的身子直直往後栽倒,脖頸間一股血箭飛射。
另外一個錦廷尉大漢吃了一驚,憤怒地揮刀向蘇娉撲去:“臭丫頭,你,你使什麼妖法?”
蘇娉憋了一肚子火,正準備發狠拼命,見對方突然倒下一人,不由一愣。但她馬上又意識到什麼,急忙凝目四顧,竟渾然忘記了防衛。
這麼遲疑間,錦廷尉大漢的木刀,已經迎面斬到。
蘇娉回過神來,急忙揮動靈木劍想要抵禦,卻還是遲了一步。
卻在這時候,“啾啾”聲突然在耳邊大作,交戰中的兩人都是一愣,還沒回過神來,那個錦廷尉大漢突然悶哼一聲,捂著脖子,直直地撲倒在蘇娉面前。
“噗通!”
蘇娉長長舒了口氣,急忙看著四周,“是你嗎?快給我出來。”
“啾啾——啾啾——”
聖木匕首呼嘯著旋轉回來,林櫟一把接了,將它上面的血跡抹掉,這才快步跑到蘇娉面前:“蘇小姐,你怎麼出來了?幸虧我剛好遇上,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蘇娉沒有回答,兩隻像星辰一樣閃閃發光的眼睛,錯也
不錯地盯著林櫟。
“你生我的氣是吧?那好吧,你乾脆點。”林櫟見狀,索性把臉湊過去,認真地說道。
蘇娉一愣:“你幹嘛?”
“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不想打我嗎?來呀,打得狠點,這樣我負罪感會輕點。”林櫟認真地道。
蘇娉哼了一聲,一把推開林櫟:“混蛋,你要我打,我都沒空呢,快讓開,我要去救我爹。”
“不用去了,我已經見到他了!”林櫟嘆了口氣,說道。
蘇娉一怔,急忙回頭:“真的?”
“當然真的了。”林櫟道:“我剛從城外回來,本來想趕回去給你鬆綁,沒想到你居然出來了。”
“你這混蛋——居然敢暗算我,我真沒想到,你會這樣對我!”蘇娉終於忍不住,瞪了林櫟一眼惡狠狠地說道。
看她這副模樣,林櫟倒是暗暗鬆了口氣。
他非常清楚蘇娉的脾氣,如果她對這事兒沒有發飆,那說明她真的發怒了,要祈求她原諒可不容易,但她此刻終於開口責怪林櫟,林櫟倒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說明蘇娉的怒氣沒有想象的那麼大。
“蘇小姐,是我錯了。”林櫟及時承認錯誤,“都怪我……”
“好了,我知道你怎麼想的,我也懶得罵你。你快告訴我,我爹怎麼樣?你為什麼沒救他回來?”蘇娉沒好氣地打斷林櫟的話頭。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回去再說。”林櫟低身去檢視那兩個錦廷尉大漢,只見他們全都是咽喉被聖木匕首割開,早已經氣絕身亡了。
“這是蘇伯伯讓我交給你的,你先拿著,回房間裡去,我馬上就回來。”林櫟把那份血書,塞到蘇娉的手裡,將她往來時路上推,然後一手托起一個大漢,飛快地往往外奔去。
這條街道比較偏僻,周圍並沒有什麼民居,剛才蘇娉三人的激鬥雖然很響亮,卻也沒有驚動誰。
林櫟把那兩個錦廷尉的屍體帶到一口枯井裡,丟了進去後,四顧無人後,這才藉著陰影,悄然趕回郡衙。
進入翠竹花房,上了二樓,推開蘇娉的房門,只見蘇娉就坐在燈光下,手拿著那份血書,神情呆呆,兩行清淚,就像兩個玉著一般,掛在她那明淨的面頰上。
而**,之前捆綁她的繩子和手帕,還被隨意丟在上面,顯然掙脫束縛之後,蘇娉沒有遲疑,立即匆匆出門去了。
林櫟看得心頭莫名一痛,把門掩上,坐到蘇娉面前,沉聲道:“蘇小姐……”
蘇娉木木地回頭,看了林櫟一眼,好會兒才道:“我爹,他好嗎?”
“看起來無恙,除了食指寫這信有個傷口外,沒有別的傷口。他心情看起來還不錯,就是不想隨我回來,說他現在不能回來,但他要你不要為他擔心,他說他會沒事的……”
林櫟邊說邊比劃著,儘量以輕鬆的口吻,試圖讓蘇娉心情好些。但蘇娉聽著聽著,卻突然起身撲到林櫟身上,香肩劇烈地抽泣起來,痛哭流涕地道:“我爹他不要我了,我再也見不到我爹了。”
林櫟一怔:“什麼?”
“你這混蛋,你知道什麼,我爹他是不想活了!”蘇娉狠狠地捶著林櫟的肩背,“你為什麼不把他帶出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