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煙嫋嫋
宣正皇帝慢慢的登上寶座,因為身體上面和其他說不出口的原因,他已經很久沒親自上朝了。
幾乎所有的政務都是由內閣裁決。
今天卻有點的反常。
眾官一時間有點的不知所措,大部分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站在隊伍最前邊的丞相的身上,卻是一點的暗示都沒有。
宣正對身邊的宦官隨意的點了點頭。
宦官扯起了嗓子,“眾卿家有本奏來,無本退朝!”
廢話,皇帝召見的太匆忙,幾乎所有的奏章都堆在了內閣的案頭,現在根本就拿不出什麼來充數。
也許,皇上只是心血**才順便看看。
不少的官員垂下了頭,等著那退朝的呼喊。
大殿之上一時間居然寂靜無聲,皇帝的臉色有點難看,忽然笑了笑,“看樣子朕的天下還真的是太平盛世啊,這麼大的帝國疆土,數千萬的子民,居然還能讓朕的官員都清閒起來……”話語中帶著濃濃的諷刺。
“臣有本!”一個白髮蒼蒼的官員忽然右踏一步,站在了朝堂的正中間。
昂起了臉,將手中的奏章高高的舉起。
宣正皇帝微笑的點了點頭,“愛卿有話儘管說。”
眾大臣忍不住交頭接耳,現在能有什麼本,怎麼現在自己一點的訊息都沒有。
還有這位御史大人,最近一段時間不都已經稱病賦閒在家了麼,現在居然擠進了上朝的隊伍,都怪剛才進殿的時候太匆忙,這下陷入被動了。
有幾個眼睛比較尖的卻看到丞相的臉一緊,頓覺得有點不妙,縮下了身去裝聾作啞起來。
宣正皇帝忽然斜了丞相一眼,“丞相,你說朕該不該聽?”
丞相的身子彎了下去,恭聲道:“御史大人對皇上有勸戒之責。”
“唔,”皇帝揚了揚下巴,“那愛卿就說吧。”
“謝陛下,”御史直起了腰,侃侃道:“臣要彈劾江南道臺許之榮,江寧知府鄭泉……”說了一連串的地方官名字,頓時引起了下面大臣們的一片混亂,特別是親丞相那一系的人更覺得不妙,這幾乎是要把丞相派在江南一帶的勢力連根拔起,紛紛投眼向前面看去。
只聽得丞相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大殿中頓時安靜了不少,御史大人的話清晰入耳。
宣正皇帝的眼睛眯的更細了。
御史的聲音更見響亮,“臣經過探訪得知,近年來,江南的財賦一年年的減少,責問當地官員的時候,卻得了一個糧食歉收的答案,前些時日,楊青瑞知府向朝廷遞交了一份彈劾公文……遺憾的是,臣沒有見到,可沒過幾個月,楊知府居然被那幾個官員集體彈劾貪汙,甚至都已經下了大獄,現在正在遞送京城的途中……臣現在倒是想問問在坐的各位大人,天理何在!”
宣正皇帝坐直了身子,目光環視整個大殿,“御史的話說完了,現在大家來議議吧。”
一時間,根本就沒人敢說話,在場的大臣們大部分身上已經打上了丞相一系的烙印,又怎麼會引火燒身。
丞相卻轉過了身:“陛下,臣一天處理的奏摺這麼的多,卻對此事沒多少的印象,老臣倒是有一點的疑問,想問一下御史大人……”
皇帝皺起了眉毛,卻仍道:“有話儘管說。”
丞相轉到了御史的身前,幾乎把他逼退了好幾步,“御史大人,你口口聲說是探訪,聽說,傳聞什麼的,御史的職責你難道已經忘了,沒什麼確切的證據就想癱瘓一省的政務,這是多麼大的罪名,我想你應該清楚。”
御史不著痕跡的向上看了幾眼,卻大笑道:“我看丞相的年紀是不小了,恐怕內閣的那些事情都已經讓你忙的頭昏眼花,這外面的訊息居然一點的不知道?”
丞相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點的緊張。
御史道:“丞相,無論是你我,還是在朝堂上的諸君,無一不是透過科舉上來的,你難道平時就沒有留心一下士子們的心聲?”
“楊知府本來就是士林中的佼佼者,聲望甚高,更是薄有清名,你看看你手下的那些酒囊飯袋,說個什麼罪名不好,偏偏說他貪墨,這簡直是天下的笑話,而從今天的凌晨開始,整個國子監,還有那些滯留京城準備會試計程車子們,都聚集起來集體請願,要給楊大人申冤……”
丞相色變。
彷彿是應和御史說的話一般,宮殿外面已經傳來了震天的呼喊。
幾個禁衛軍滿臉大汗的跑進了大殿,跪地稟道:“報皇上,丞相,外面有大批的學子在圍困皇城,說是要請願,請皇上和各位大人趕緊的示下,該如何處理。”
宣正皇帝卻哈哈大笑道:“什麼處理不處理的,看樣子本朝養士幾百年,總算是出了一批執著仁義之士,他們是帝國的棟樑,代表整個天下的心聲,各位愛卿,快隨朕去接見……”
丞相躬身稟道:“回皇上,外面人群混雜,陛下還是不要親自涉險為好。”
皇帝笑道:“沒什麼,朕去接見一下未來的官員還能用什麼危險麼?”
……
上書房
宣正皇帝隨意的坐在軟榻上翻看著那些士子們遞上的奏摺,心情大好。
忽然對著屏風自言自語道:“榮王叔,你說丞相這次會不會給朕來個火中取栗,將楊知府半路上給截殺了?”
屏風詭異的轉了半個圈子,露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洞口,一個老的幾乎已經進了棺材的人走了出來,直視著他,也並不跪見。
僅僅抱了抱拳,淡淡道:“回皇上的話,老臣不知道,近衛軍,已經有十幾年沒有出皇城了。”
宣正皇帝冷冷道:“朕是皇帝,你居然如此的無禮,難道想領受一下祖宗的家法不成?還是說你仍然在記恨著十幾年前的那場舊案?”
老榮親王仍然語氣不變:“十幾年的事事非非,老臣沒什麼可說的,再過一年就是祖宗的祭祀大典,老臣會親自向祖先謝罪,至於皇帝要不要執行家法,你隨意,如果可能的話親自動手最好。”說到最後的時候,目光還在皇帝的額頭譏諷的滯留了一下。
皇帝大怒。
榮親王佝僂的身子慢慢的退了出去:“近衛軍絕對不可能出征,無論皇帝你的理由是什麼,老臣先退下了。”
一個景泰藍花瓶被狠狠的擲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來人吶!”
貼身老太監出現在了房間內。
宣正皇帝揹著手轉了好幾個圈子,忽然道:“楊知府的女兒是你接待的吧,應當派去的人派了沒有?”
太監道:“回皇上,老奴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妥當,絕對不會有什麼差池,而聽說那些押送楊知府的人都是戚將軍的手下,此人雖然一直是丞相派系的,可是立場曖昧,估計也不會拼死的護送人犯。”
“恩,”皇帝點了點頭,“這樣朕就放心了,等楊大人一護送進京,你就安排那些士子們一起去迎接,記著,把聲勢搞的大一點。”
“老奴知道。”
皇帝昂頭看了屋簷老大的一會,“擬旨,國子監擴大招生,那些功勳或者清流們推薦的人都可以進去,”頓了好大的一會,“還一件事情,你暗地中好好的準備一下,到年底的時候,朕要加開一次恩科……現在的官員,大部分都不能用了!”
太監有些驚訝的抬起頭來。
皇帝苦笑道:“你想問最近要為什麼這麼大的動作麼?你是朕的貼心人,朕也不瞞你,朕最近覺得身體有點的吃不消了,不管怎麼說,都得給太子留下批新人……”
太監黯然,走到一邊開始研墨。
……
皇帝慢慢的踱道了窗戶的一邊,長嘆了一口氣,反正丞相年紀也太了,總要平穩度過才是。
幾片的樹葉從上緩緩的落下。
一個纖細身材的宮女正背對著自己打掃著落葉。
極為婀娜。
皇帝張口道:“把那……”後面的話縮了回去,心中無力的抽搐了一下。
太監極為耳聰,已經站了起來,垂手道:“老奴在,皇上吩咐。”
宣正皺起了眉頭:“這上書房不是吩咐過你讓宮女們進來的麼,那她是?”
太監小心道:“回皇上,她是前次秀女大選時候進宮的,不過被張貴妃派到御膳房打下手,聽說是齊翰林的女兒。”
宣正皇帝沉思了一下,“啊,朕想起來了,是不是先皇時期那個門生滿天下的翰林?”
太監欣喜道:“是的,老奴想啊,皇上最近接見士子們多了點,估計會對些詩文什麼的喜歡的緊,就把這個宮女給叫進來打雜活了。”
宣正皇帝低聲道:“齊翰林,恩,你把她叫進上書房來伺候吧!”
轉身就向內室走了過去,拍了拍太監的肩膀,隨口道:“這次做的不錯,不過下不為例!”
老太監脊背冷汗淋漓。
宣正皇帝忽然轉過了身子:“張貴妃最近的動作過大了點,就算仗著父親的勢也過分,已經到了朕的底線了,你去多派幾個人觀察她的動向,裡外進出的人都要打探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