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獸人一年一度的盛宴,草原上的圍獵,儲備冬天的糧食,展現獸人戰士們的驍勇。而這一次又有了不同的含義,那就是,完成獸人的集結,為下一波的攻勢做準備。
獸人王在內的眾多獸人們恭恭敬敬地請蒂法祭拜了獸神,發出了徵召令,除了前線與人類對峙的部隊外,所有的獸人戰士都要備上兩到三天的口糧,參與圍獵。
茫茫的北部草原上,獸人分成了兩萬人一支的隊伍,向東、南兩面遠遠拉開,再從西南和東北兩面兜過去,圍成一個浩大的鬆散圓,他們會在行經的路上每隔數百尺就打上根高高的木樁,釘上七彩的羽毛和布條,它們在木樁頭上隨風飛舞,如同一個色彩斑斕張牙舞爪的怪物,被嚇壞了的野物們不會逾過這道線。隨著兩面包圍圈的逐漸縮緊,圓圈裡所有的動物——野豬,老虎,豹子,狐狸,鹿,野驢和馬,都會被趕到日益縮小的區域裡。當長矛手把那些困獸從最後棲身的高草叢中轟出來的時候,獸人王和他眾多的獸人戰士們就可以開始屠殺了。整個打圍過程要經歷兩個月的時間。獸人歷來視打圍就如同打戰一般。四萬人的圍獵就如同一場小規模的戰爭,準備輜重就要費上個五六日,壯年的獸人都要出動。
有了獸人王和蒂法的號召,無數的獸人絡繹不絕地帶著馬和弓箭、長槍、套索,浩浩蕩蕩地彙集了起來。他們帶上營帳和狗,在草原上點起了星星之火燃燒的河。
“你知道這一次打獵會死很多出生不久的小鹿和沒長大的小狐狸麼?”蒂法站在獸人王的身後,望著他的背影。
“你心疼了?”獸人王坐在馬上,依然沒有回頭,
“要是射到了小鹿,你能不能把它送給我?”她玩著自己的小辮子說。
“讓你把它包紮好再放掉嗎?那你幹嘛要那麼開心地去抓它?”
“我也不知道啊,看到了不抓好可惜啊。可要是把它抓住了我又心疼。”
“你還是這麼善良…”獸人王嘆了一口氣說。
“從小時候起開始你就是這樣了,沒想到我離開了20年,之後你還是這樣。”獸人王回過頭來,凶狠的面龐上是與之不相符的眼眸,似是清澈見底,又似是無比深邃。
“木法沙,如今你成了王,就不答應我了麼?”蒂法舒了一口氣,神色裡也帶上了一絲頑皮。
“怎麼會呢?我只不過是離開了20年去歷練,然後得到了獸神賦予我的使命。”獸人王略微有些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臉上帶著一絲疲倦,一絲愛憐。直直地盯著蒂法看,蒂法的臉有些紅了。
“但是,從小時候起,我就說過我要守護你的啊!”獸人王微微一笑,回過頭去。
“看,這是我阿爸給我做的鐵籠子,我們可以把抓來的小鹿裝在裡面。”蒂法微微失神之後指著身後的馬隊中一匹馬馱放著的一個
大鐵籠子給獸人王看,那隻鐵籠是用密密的鐵柵綁紮起來的,圍繞著一個圓筒形,徑有兩尺,草原上的獸人常用來裝馳狼的小崽子,用來裝小鹿應該也沒有問題。
“木法沙,你看那邊。”蒂法指了指那邊被獸人們大聲吆喝聲趕出的幾點黑影。
“三隻吧,”獸人王隨口說,“一隻是白色帶斑點的。”剛這麼說完的時候,突然覺得心裡頭咯噔了一下,好象看到了什麼東西似的。它籠罩著陰影,從木法沙的心底深處奔逃了出來。蒂法啊,我現在是獸神的使者啊,是不是不久之後就不能陪在你身邊了?可是,我才剛剛回到你的身邊啊。
“那還有兩隻呢?”
“喂,你們狐族的戰士要出動了,要不要看。”獸人王側過去說。
左面的金帳處,旗號翻開,一隊騎兵在陽光下衝了出去,好象一支黑色的箭鏃,光亮閃閃。狐族的族長穆達一個人騎著馬跑在前面,後面跟著那些護衛。
“哼,我才不要看。”蒂法孩子氣地側過頭去,“都是你,說什麼要學習人類,現在好啦,所有的族長都騎上馬啦,父親還逼著我也要騎著馬,我們獸人,幹嗎還要去欺負那些可憐的馬兒。”
“蒂法,別再小孩子氣了,你被部落聯盟推舉成了獸神的使者就應該知道獸神給我們的使命,我們要去奪回屬於我們的土地,而要打敗侵佔我們土地的人類,我們就得先向人類學習才行。”
“獸神的意思我知道,不過,你看,你看那邊~還有兩隻是普通的小狐狸啦。不過,要很久以後才能抓到啊。”
木法沙無奈地搖搖頭,看著天真的蒂法出神。
也只有這樣的蒂法,才能得到獸神的垂青成為獸神在人間除自己之外的代言人吧。
圍獵第一天的那個夜晚過得並不安穩,蒂法正躺在一張小**——由狐族部落來的幾個侍衛守衛著,將要朦朧睡去的時候,營帳外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長嘯。緊接著蒂法就聽到它穿透環繞的鐵甲,撲入皮肉的聲音,突如其來的獸人吼聲如雷聲滾動,四下裡響起了一片又憤怒又驚恐的獸人的呼叫。
蒂法帳篷裡跳起來,聽到外面圍繞著野獸的粗重呼吸,嚇得不敢說話。幾個狐族的衛士死死擋在蒂法身前。
“有野獸群衝營!”外面有聲音狂亂地呼喊,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帳幕,上面人影晃動,來來去去,猶如一出人物繁雜的皮影戲。野獸的咆哮聲更加喧囂,夾雜著沒有防備的獸人們臨死前的粗重呼吸。又有誰能想到,獸人竟會在草原上唄野獸襲擊呢?
“是狼群,是狼群!是極北之地的巨狼!”一個驚恐的聲音突然響起。
極北之地的巨狼,是獸人也不敢隨便招惹的存在,這群生活在北方失落之地的巨狼生性凶猛,個頭更是普通狼的三五倍,強橫的攻擊力即便是對上獸人中的精銳
也有一戰之力。
幕布豁啦一聲被劃出了個大洞,一個碩大的三角形的頭探了進來,顯露出一對熒熒綠光的眼睛。
“是狼!”帳篷裡的侍衛驚叫起來。但是很快就撲了上去,因為他們的身後不光是他們狐族的公主,更是獸神的使者。所以,蒂法一定不能有差錯。
只是,這些凶猛的野獸怎麼敢攻擊獸神的使者?侍衛們的腦海中還有疑問。
而蒂法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給嚇傻了,愣愣地看著那頭巨狼從豁開的洞裡竄出來,撲騰到一名侍衛的身上,撕開了他的咽喉,另一名侍衛不顧死活地像是傻了一樣把胳膊塞到了它滿是利齒的嘴裡,卻是轉過身來推了一把蒂法,只是聽得咔吧一聲響,他的肩膀和身體就分了開來。濃厚的鮮血氣味瀰漫在帳篷中。
蒂法被推到了那個堅固的本來準備裝獵到的小鹿的鐵籠子,一名侍衛還沒來得及蓋上鐵籠蓋,就被那匹大狼從後面撲倒,從籠邊拖走了,身上流出的血在地上拖了長長的一道痕跡。慌亂中蒂法伸手把籠子蓋拉了下來,在用手指把搭扣合上的時候,感覺像被火燙了一下。巨狼撲到了鐵籠上,前爪上那鋒利如刀刃的長爪在籠子邊緣上撞得叮噹做響。
蒂法連人帶籠子被那隻巨狼撞翻在地,在帳篷裡滾動了起來。那條巨狼似乎有些驚疑不定,它歪著頭看了看籠子,舔著彎彎的尖牙上的血,似乎有些為難。後來它低低地嚎了一聲,破洞裡又躍進來兩隻大狼,它們合力叼起大鐵籠,跟著頭一匹巨狼向外跑去。
蒂法無助地在籠子裡晃盪,從一頭摔到另一頭。狼身上帶著濃烈的腥騷,它們一邊悄然無聲地奔跑,一邊斜著眼睛看籠子裡的蒂法,咽喉裡不時發出壓抑的咆哮。帳篷外火把的光亮下,到處都能看到聳動的灰色皮毛,如同一層狼皮組成的海潮。獸人的嘶吼聲響成一片。半**的獸人戰士們正在從帳篷裡湧出來,他們拽著長矛和刀,亂糟糟地朝戰鬥所在的方向湧去。
幾隻巨浪蜷著身子,隱藏在帳篷投下的陰影裡,似乎被這些混亂的旋渦所遺忘了。領頭的那匹巨狼的左邊耳朵是白色的,它如同有人性般躲躲藏藏地前進,領著整個小隊悄無聲息地滑過生死搏鬥的戰場邊緣,那些拿著火把和弓箭的獸人狂呼亂叫地奔近時,總有三五隻巨狼在火光下出現,發瘋一樣朝那些人長嗥,而白耳頭狼它們則伏下肚皮,輕快地從獸人身邊下溜開。蒂法小小的嗓門在這場可怕的大合唱中根本就渺不可聞。
它們徑直穿過營帳區,向密實的高草叢中跳了進去,隱藏入黑暗中。那一大片火光和獸人的吼叫聲很快就被高高的草給完全擋住,然後消失了。
“蒂法!!!!”蒂法聽出來了,那是木法沙的聲音,那是木法沙的嘶吼。
蒂法突然緊緊地抱住的頭,防止顛簸中被撞在鐵柵上,眼角灑出了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