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這已經是凱恩重生後的第二個月了。()
期間,蘭德卡特並沒有明目張膽地來小樓騷擾。但是一來鎮上的不少人已經斷斷續續出現疫症,二來鎮上的人卻集體來對付他們,這讓小樓裡的人生活變得更為艱難
。
雙胞胎的花早就已賣不出去了,按她們的話說,當那件事情過去之後,她們就沒打算去賣過花。而雷斯頓和顧文炎更不可能再接任務懸賞所裡的工作,就連羅爾和安伯也被人辭退了。凱恩最近都在忙魔法陣的事。在現有的一點點資源裡,他必須想方設法地將防禦陣弄得更加實用一些。他的時間變得比以往都顯得緊張,偶爾他從魔法世界中暫時迴歸,他也會想起休斯。不過,休斯老不在小樓裡,即便見了面,對方也是一副十分禮貌客氣的樣子。縱使凱恩的思念如雜草一般在心裡瘋長,但得不到迴應,思念也會漸漸淡去。凱恩只好像曾經一樣把精力投入到魔法上面。
整個小樓的人員中,顧文炎和雷斯頓算是因禍得福。現在他們有了大把的休閒時間,每天和羅爾安伯一起,四個人輪流出去打獵採集。當夜深的時候,四個男孩則偷偷地將小樓四周慢慢修葺。
當凱恩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總有種把小樓當家的感覺。他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想的,但現在每天大家都能準時回來,也看不出誰有離開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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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現在的凱恩來說,前生就好像一場夢一樣,他知道接下來的故事情景會怎麼走,然而卻常常發生突變、脫軌。前生給予凱恩的,好像只有對於魔法的領悟沒有發生突變。
不過,凱恩一向樂觀,覺得自己既然重生了,何必強求過得與前生一樣?這樣的安排也未嘗不好。
跟凱恩不一樣,休斯和前世幾乎一樣。他對於魔法很感興趣。唯一能讓他和凱恩說上話的,也就只有魔法了。凱恩很高興有機會和休斯說說話,所以休斯一般問什麼,他都會回答。而休斯提的問題也十分的專業,這讓凱恩心底隱隱有些驕傲。休斯除了向凱恩尋問些魔法方面的疑問,便是喜歡和凱恩講些有些關於鎮裡的事,當然還包括鎮裡來來往往的魔法師和各種魔法物品。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每當凱恩和休斯聊得正起的時候,佩羅特就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站在一旁,用那雙大得有些詭異的眼神直直地盯著休斯和凱恩。凱恩本來想無視她的,但卻實在無法忍受一個有著半長頭髮的小女孩半低著頭,從頭髮縫裡注視著自己。所以每次他和休斯聊天都是以休斯或者凱恩受不了佩羅特的盯人攻勢而分開。
“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種日子是個盡頭
。”
凱恩數了數手中的魔晶,有些抱怨地說:“這麼少的魔晶了,就算讓真正的大魔導師來還差不多。”
顧文炎的聲音突然從凱恩的身後冒了出來,問道:“少了多少?”
凱恩被他嚇了一跳,但還是實話實說道:“差得多了去了。不僅僅是數量還有品質。”
顧文炎將一個灰布口袋扔到了凱恩的面前。凱恩開啟來一看,喲,還不錯,顏色是塊純淨的黃色。把魔晶來出來,放在手心裡感受下里面儲藏的魔力,凱恩心裡掂量了下:這是塊大概五星的土系魔晶,雖然品階上去了,但魔力儲存量卻不多,要是自己再有十塊差不多的魔晶,嘖嘖,他保管畫一個能把小樓都包進去的土系防禦圈。
“怎麼樣?”
“不錯,要是再有個十來顆就棒極了!”凱恩下意識地把心裡的話說出來,說完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不是在做白日夢嗎?
顧文炎沉默了一會兒,說:“是嗎?”
凱恩抬起頭,只看到顧文炎的背影。這個時候,凱恩才突然發覺面前這個人也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少年。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對著顧文炎大聲說:“不過有了這塊魔晶,我們也能做一個三級的土系防禦陣了。”不過直到對方走進屋裡,凱恩都沒看到他回頭,只好悻悻地將注意力轉回手中的魔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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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一天過去了。
凱恩剛剛從冥思之中醒來,頭腦清醒,走到窗前看看外面的天空,星辰滿天,一顆一顆的就像布在東方女郎黑色的長髮裡的鑽石一樣。凱恩不知道現在是幾點鐘點了,但他並不想睡覺或者再進行冥思。
他想出去看看。
如果是夏天,滿天的星辰配上各種蟲鳴,躺在星空下吹著夜風一定覺得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之一。可在早冬的夜裡,夜風讓人覺得刺骨,四周除了風聲便沒有其它聲音了,星辰再美也難讓人挺得住站在空地裡十分鐘。
他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這麼休閒地在夜裡起來,看到這麼美麗的星空
。自他前世成為中級魔法師之後,每個夜晚不是冥思,便是鑽研魔法理論——魔法師並不需要太多的睡眠時間,時間對於魔法師來說漫長又短暫。偶爾有閒暇時間,也是陪著休斯在有頂的魔藥養殖園裡通宵研究藥物。恍惚之中,好像一切都在昨天,但細想下來,自己那麼漫長的青春沒有什麼能給他留下什麼深刻感受的事。
對手也好,敵人也好,朋友也好……每一個都消失得那麼快,每一個都抓不住。到了後來,凱恩發現,自己的身邊除了魔法和休斯便再無其他。
凱恩走出房間,走廊上隱隱只聽得到阿曼的鼾聲和舊木板被踩發出的“咯吱”聲。小樓裡的所有人安靜地睡著,凱恩想,也許其實他們都不在,都是他所想象出來的。
這麼想著,凱恩走下了二樓,走出了小樓。
院子裡的樹和花最近落葉子落得很快,尤其是那些嬌嫩的花,好像就在一個晚上,全部都將綠色褪去,變成乾枯的黑色的枝椏;而梧桐有些還掛著黃色的葉子,在風中不停地顫抖,似乎怕了這冬風一樣。
凱恩被風一吹,便覺得寒氣從四肢和脖子直接往心臟處蔓延,忍不住打起了寒顫。雖然身體變冷了,但是頭腦卻無比清醒。仰著脖子看著天空,好像自己的視力突然變好了,覺得心裡一直壓著的東西也忽然不翼而飛。
凱恩突然在腦海裡閃過一句詩:
讓我設想,
在群星之中,
有一顆星
指導著我的生命
透過不可知的黑暗。
背後傳來腳步聲,凱恩好像是被一級閃電術擊中身體一樣,思維“啪”的一聲斷線了,心也似乎快從喉嚨裡跳了出來。
“誰?”他一邊大聲叱問,一邊轉過身來。
從小樓裡又出來一個人,那纖細的身影讓凱恩的心忽然平靜下來了,於是他笑著對對方說:“凡特蘭德,這麼晚了,你出來幹什麼?天氣這麼冷,不怕生病嗎?”
休斯少年版凡特蘭德正披著一件被單,頭髮亂七八糟地翹著站在院子裡
。他看起來有些慌亂,就連呼吸都很不均勻,顯然是受到了驚嚇。在發現對方是凱恩之後,少年長長地吐了口氣,用少年還沒經過變聲期地特有的柔嫩嗓音說:“琉裘,是你啊……我剛剛看到院子裡有個黑影,還以為是什麼人呢。嚇我一跳……”
凱恩“嘿嘿”著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然後用手撓了撓臉頰,說:“突然醒了過來,睡不著,看著今天晚上星星不錯,便出來走走。嚇到你們了?”
“沒……”休斯將腦袋低了下來,然後又像在解釋一樣說:“其實是我太緊張了,最近不老是有人在外面逛過來逛過去嗎?我就是擔心下來看看。”
凱恩走了過去,近了才發現休斯即使披著被單還是在那裡站著打抖,心裡的一塊突然柔軟了起來,低聲說:“休斯,我不是在這院子裡布了幾個魔法陣嗎?除了我們小樓裡的人知道之外,外面誰都不知道,一進院子裡來肯定會發出很大的響動的。所以你不用擔心,早點進屋睡了吧。明天佩羅特不是還要跟你一起去看陷阱嗎?”
“嗯,我還是去休息了。麗莎那個小鬼頭也太纏人了。”休斯笑了笑,那份笑容在柔和的星光下顯得無比的飄渺,像隔了紗的美人。凱恩愣了一下,少年休斯的笑容和以後那個溫柔的一直陪伴著他的休斯的笑容重合在了一起。凱恩突然想笑,但眼裡卻含著眼淚,只好用力點點頭。
休斯笑了笑,說:“你也早些睡吧。別太累了,我們的安危還得靠你呢,大魔法師。”凱恩努力笑著,向他道了晚安。休斯衝他搖了搖手,小聲說:“你也是,祝你好夢。”說完,他便進了屋。
凱恩並沒有回去,他估摸著對方應該進了房間,便下意識地向休斯所在的房間看去——雖然他什麼也看不到,但是卻好像是在注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一樣。在向二樓瞟去的一瞬間,凱恩感覺到有人在二樓注意他,再仔細一看,卻發現二樓的每間房間都陷入黑暗和沉寂之中,並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凱恩細細地回憶了一下,只記得顧文炎、羅爾、安伯和阿曼的房間是衝著這個方向的——不論哪個人在觀察他,都是件令人不舒服的事。
有了這種想法之後,凱恩只要一背對著小樓,總覺得背上有種刺刺的感覺,如此下來,什麼風花雪月的想法都沒了。他只好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