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天空是白的,樹是白的,屋頂是白的,大地也是白色的。就好像雪準備洗掉整個世界的顏色一樣,只願意留下這最純潔的色彩似的。
凱恩在樹林裡跑著,每一步下去都聽得到雪被擠壓的聲音,融化的雪水打溼了褲腿,流進了鞋裡,背上卻感覺被火烤著似的
。每一次喘氣都聽得到大聲的呼吸聲,長久沒鍛鍊的身體都可以感受到奔跑的痛苦。
“顧文炎!雷斯頓!
聲音迴盪在這個銀白空曠的世界裡,卻好像被這個世界所吞噬一樣。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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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歷1398年12月21日。
梅爾躺在**,聽著從柴房傳來的響聲。她用手拍了拍床頭櫃,但這次卻並不像以前那樣安靜下來。她從**翻下來,丈夫睡在一旁迷迷糊糊問了聲,沒好氣地說:“大冬天的,哪有什麼老鼠。”梅爾氣得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
“瘋女人,大半夜不睡覺的……”丈夫立馬爬了起來,剛想罵人卻也聽到了從柴房來的聲音,便愣了下,說,“在這裡別動,我去看看。”他從臥室門後拿出木棍,躡手躡腳走了出去。梅爾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響動,這時她反應過來,也許那不是老鼠而是小偷呢?
丈夫出去了一會兒,突然叫喊了起來。梅爾被嚇得渾身打抖,她聽了一會兒,聽到丈夫的喊聲:“我的神啊,老鼠!老鼠!”梅爾這才定了定神,準備從**下去。她一手剛撐到**就覺得有點不對勁,把被子掀開,原來**也有隻大老鼠。梅爾也尖叫起來。那隻老鼠看到人了,在**亂竄了幾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梅爾和丈夫不是唯一一家被老鼠打擾的。
天還沒亮,斯莫鎮上好多人驚恐地發現鎮裡有好多老鼠。床下有,櫥櫃裡有,甚至在街上亂跑。這些老鼠見到人也不害怕,然後跑著跑著,就口吐血沫倒地死亡。女人們被眼前這場景嚇得尖叫起來,男人們也罵著晦氣,把老鼠趕到大街上。
鎮裡的長老們組織了人員迅速將鼠屍清理乾淨,扔到了鎮東北邊的樹林裡隨便用土埋了。可沒過幾天,鎮裡有一批人開始發燒、畏寒、嘔吐。
蘭德卡特早以僕人們從未見過的速度快速下達了一系列的關於打包行李的口令,然後匆匆通知各位長老一起大家前去光明教堂裡尋找神父。
“這是神發怒的先兆
!”光明神父很驚慌地說,“啟示錄裡面曾經記載過的,神曾經發怒,讓老鼠代替神通知莫利安人,神罰將至。於是老鼠跑到地面,在太陽下行於人的眼前。隨後一週,莫利安人家的孩子統統死去,接著是老人,最後是青壯年。”說完,神父劃了一個向光明神祈禱的手勢。
七長老——長老當中最年輕的那位——跪在神像前一臉焦急地問道:“神父啊,我們並沒有對神不敬。這怎麼、怎麼……會有神罰呢?”
“神既然降下先兆,必定有一定的道理在裡面。”神父將《光明聖經》合起來,慢慢地說:“不過,這也只是先兆而已。”
蘭特卡特首先抓住了要點:“神父,難道還有什麼轉折嗎?”
神父鄭重地點了點頭,說:“神既然先降下先兆,便是有慈悲之心。我們應當改過,神必定會收回懲罰。應當知道,‘凡是悔過的,必將受到榮光’。”
“可、可我們……”一部分人在猶豫著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事,居然能受到神罰——不過若較真的話……有不少人心虛地在人群中看來看去。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雷斯頓的魔女!”
這句話就是打破死水的一顆石子,片刻沉寂之後,人們都議論起來了:“是啊,雷斯頓家的那個魔女!我們都放過她幾回了,她卻總是給我們帶來災難!”“對啊,自從她和她母親來到我們鎮上,我們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不是乾旱就是蟲災,現在連神都動怒了!”……
這時候蘭德卡特站了出來,走到神臺旁邊,向神父行了一個禮,然後站了上去,用他手中的權杖狠狠地敲在了講臺上:“大家靜一靜,大家靜一靜!”
教堂裡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蘭德卡特說:“神父剛剛給我們做出瞭解答,不知道大家對此有什麼看法?”
“肯定是雷斯頓家的魔女!”
“對,沒錯!就是她!”
“我看當年她母親那個樣子,就知道她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魔女生出來的能有什麼好?”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
!”蘭德卡特又敲了敲講臺,繼續說:“這件事情,我們之前已經有了處理,雷斯頓兄妹已經默認了魔女之事,只不過……”
一箇中年婦女站了起來,兩隻眼睛紅了一圈,臉色也黃得像上了蠟一樣,她用一隻手捂住嘴,嗚咽道:“男爵閣下!我們這些平凡人是打不過魔女。可是、可是我這隻有維亞一個孩子啊!我怎麼能看著他眼睜睜地死去?!男爵閣下,難道因為我們珍惜自己的利益,就看著我們的孩子受魔女的詛咒死去?!”這個女人說完之後,立即得到了不少女人和男人的支援,他們家的孩子大都染了病,躺在**日漸消瘦。
蘭德卡特一臉同情地對著臺下的人說:“我對大家的遭遇感同身受。我也有一個可愛的侄子,我和我的家人當然也不會允許任何一個人來傷害他。可是我們如何來消除魔女呢——”
蘭德卡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箇中年人打斷了:“燒死她!讓所有的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臺下立即響應起來:“燒死她!燒死她!塵歸塵,土歸土!”
蘭德卡特沉思片刻,等臺下的人情緒穩定了之後,又提高嗓音,說:“既然如此,晚行動不如早行動。我們立即開始‘狩獵魔女’!為我們的孩子,為我們的家人,為了我們祖先生活著的這片土地!我們絕不能讓魔女的詛咒玷汙他,危害他!”
“狩獵魔女!燒死她!讓她滾蛋!!”
臺下的人都直立了身體,揮動著右手,激憤地說。
“我有線報,說早在第一次爆發疫病的時候,魔女便**了人類作為她的手下,更為今後的神罰做好了準備……”蘭德卡特一本正經地對著臺下的幾位長老說,“既然我們下定決心要除去魔女,那麼我們必須好好地想個應對方法出來。”
這個時候,凱恩還坐在書房裡,正在為了一個土系魔法陣而抓耳撓腮;顧文炎和雷斯頓去了樹林,離開前說是去尋找一些過冬用的東西和高經魔晶,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羅爾和安伯正在整理明天狩獵的用具;麗莎和休斯還是每天都跑到幹茲河邊去蹲守魚和兔子;雙胞胎則按照顧文炎離開之前所說的,每天都將屋子裡打掃得乾乾淨淨,讓太陽光照進房間;依蓮好像根本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一樣,每天還是和阿曼兩個人在地窖和廚房裡忙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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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四周的魔法陣響起了警報。雙胞胎第一時間衝進書房把凱恩拽了出來。羅爾在查看了情況之後,安慰大家說:“沒事,這個小樓旁邊被加固過,還佈下了不少魔法陣,至少這一兩天是安全的。”
“那兩天之後呢?”麗莎拉著休斯的手,緊張地盯著凱恩。
“兩天之後,你哥哥和雷斯頓就回來了。有他們在,蘭德卡特也不是那麼輕易地能把我們怎麼樣的。”
麗莎聽了之後,這才安定了不少。
幾個人把門窗關好,因為有先見之明,一樓的窗戶都從裡面被釘死了,他們只需要再把門堵死就行了。二樓的視野比較好,所以羅爾、安伯兩個人在上面守著,觀察外面到底情況如何。
一上午很快就過去了。
裡面的人只聽得到外面剛開始的時候傳來各種喧譁聲;羅爾和安伯呆在二樓,被魔法陣被啟用時發出的光芒激得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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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一群!”
蘭德卡特用手緊緊地握住權杖,在看到這些平民不斷地揮舞各種鋤頭、斧頭和長棍砍向魔法陣,而這些魔法陣卻只發出一陣陣看似刺眼的光芒,卻不見絲豪被損耗破壞的樣子。
“男爵大人。這樣憑著蠻力來消耗魔法陣的魔力非常不可取啊。”一個前額光禿的中年男子彎著腰,走到蘭德卡特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說道。
蘭德卡特斜著眼看了看這個人,又把視線投向遠方,淡淡地說:“這個本爵也知道。但是我們現在連一個像樣的魔法師或者武士什麼都沒有——難道你會有更好的方法嗎?”
這個人並沒有因為害怕而中止講話,反而更進一步地提出了建議,說:“男爵大人,您是高貴的貴族老爺,當然不知道我們鄉下人一些捉兔子的土法子了。”
“喔,我對這個很感興趣,你說來我聽聽
。辦法好,我賞你五十枚銀幣。”
“謝謝男爵大人。”那個人雖然低著頭畢恭畢敬的,但是語氣中已經掩飾不住激動了。
“你先別急著感謝我,法子說來聽聽。”
“是,男爵大人。您不知道兔子這東西最狡猾了,被人一趕就會往洞裡藏,而且洞通常有幾個出口,所以很難抓住它。但是老獵人很有經驗,他們都會在洞口放一把火,然後把煙往洞裡扇,這樣,兔子很快便會被煙從洞裡薰出來。”
“喔?”蘭德卡特將注意力從遠處轉回了身邊這個不起眼的中年男子,淡淡地笑著說,“你這是讓我學習獵人?”
“不敢,小人只是一個建議而已。”
“哈,如果我不採用那還是對不起你這麼個方法了呢。埃拉爾,你去傳令,讓大長老把十字架安放到這裡來,我們也來薰一薰這些討厭的兔子。”
蘭德卡特身後一位穿著黑色戰甲的青年應了一聲,便轉身小跑走了。
中年男人低著頭,盯著地面,沉思著,然後偷偷地抬頭看了一眼蘭德卡特。只見蘭德卡特的嘴角邊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讓人不寒而粟。於是,這個男人很快地將注意力又投向了地面,彷彿那裡掉了一枚金幣一樣。
蘭德卡特眯了眯眼,好像已經想象出來了什麼滿意的東西一樣,然後用貴族特有的聲調說:“如果真把那隻小兔子給我薰了出來,我還得好好感謝你呢。你先下去吧。”
中年男人用力握了握雙手,然後對著蘭德卡特鞠了一躬,倒退著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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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那些叛神的、瀆神的並且危害他人的,我們將用血與火來洗滌他們的罪孽。而他們的靈魂亦將永墜地獄,在血池之中重新洗禮,讓他們感受到神的憤怒和仁愛。
在十字架上和火焰之中,那些骯髒的部分將會被消滅,留下可以受教的,他們將會在痛苦與懺悔之中得到重生。
《光明聖經.審判.1章02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