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裡比埃和杜德尼都知道這點,兩人很有默契的一前一後瞪了凱拉朋一眼。()凱拉朋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轉過身對著手下的人下了幾道命令。
城主府裡面有著連杜德尼都吃虧的怪物,再加上城主府構造也複雜,所以晚上勢必不能在這裡呆下去的。而稍次一點的大貴族的房子也無一不如同城主府一樣。因此,凱拉朋把目光放在了中區的那些小貴族或者爆發戶的宅子上了。他的手下大多數就是這樣的出身,很快就有一幢宅子被選了出來。
這幢宅子位於中城區靠河道處,它所在的土地是才被這家暴發戶給買下的,四周沒其它宅子。被選中宅子的年輕人顯得十分激動,握住劍柄的手都在打顫。別的護衛看著他都有點羨慕嫉妒的樣子。
看著隊伍要出發了,凱恩頻頻向著城主府裡看去。城主府黑黝黝的內門就像一張大口,像將把人吞噬掉一樣。他不安地抿抿嘴脣。
格奈烏斯等那邊商量得差不多的時候,上去向凱拉朋問道:“先生,我那個徒弟媳婦兒還在裡面。能不能再等他會兒?”
凱拉朋嘴角抽了抽,然後馬上又變成有點無奈的表情,回答說:“我重要的朋友和下屬也在裡面,我也很在這裡想等他們回來。可是,如果他們一直不出來,我們一直守在這裡,到了夜晚安全怎麼辦?”
凱恩抿抿嘴,心想,原來那個“重騎士”還不是凱拉朋的下屬呢,而且看起來,這人對“重騎士”很是信任——凱拉朋的神色雖然有著不奈,卻沒有著擔心和焦慮,從一開始便在言談舉指中顯得非常不在意
。凱恩這麼一想,心裡也有些安心,再加上凱拉朋的話也很有道理,有理智的人都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能產生這種安慰性的想法也是要凱拉朋和凱恩是一夥人才行。凱恩心裡冷笑了一聲,心想道,如果不是凱拉朋當時非去顧著自己在下屬心目中那點兒仁慈模樣,硬拖著顧文炎下水,現在也根本不會有這個問題出現。()
格奈烏斯揉揉鼻子,縮回凱恩身邊,以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摸摸自家徒弟的頭髮,說:“徒弟,不要哭,相信你的媳婦兒會回來的。來,為師來摸摸,不要哭哦不要哭~~”凱恩心裡有些煩躁地躲過了格奈烏斯的手,一轉頭就發現不少人都一臉震驚兼厭惡地看著自己和格奈烏斯。就連努裡比埃也帶著異樣的神色掃了凱恩一眼。
杜德尼把法杖重重地在地上敲了敲,尖銳刻薄的聲音不大不小地響了起來,道:“你們還杵在這裡幹什麼?準備在這裡辦篝火晚會嗎?凱拉朋!”
被杜德尼這麼一吼,凱拉朋馬上就回神了,趕緊命令下屬帶隊出發。只在城主府的門口顯眼處留下了一個魔法印記,說明他們去了哪裡。
太陽西沉之時,一群人便到了這幢宅子。
一名劍士看著眼前這宅子,用胳膊碰了碰那名小劍士,羨慕地說:“艹,這地方風景不錯啊。史密斯,你家挺有錢啊。”
眼前這幢宅子不大,就比當初顧文炎的小樓要大一半,但裝修卻比小樓好看得多,再加上還有一個百來坪的大花園,就要顯得比小樓氣派許多。而這幢宅子四周居然全是被鐵絲網圍起來的,無怪乎那名劍士各種羨慕嫉妒了。
史密斯卻對同僚的恭維沒什麼反應。他把一行人領到外門前,然後對著努裡比埃、杜德尼和凱拉朋敬了個禮,有些激動地說:“閣下,這就是卑職的家了。”
凱拉朋站在門口向裡面看了看,又瞄了眼努裡比埃和杜德尼,見這兩位臉色還不錯,於是便命令史密斯把門開啟,進了宅子。
據小劍士史密斯說,他家有父母、哥哥、弟弟和兩個妹妹,以及七位家用僕人,家中的人並不多。
牢固的鐵絲網,四周空曠,宅子結構簡單,家中人少——這就是凱拉朋看中這裡的原因
。
進宅之後,史密斯馬上帶著同僚們開始上上下下地檢視宅子。可結果卻讓史密斯很是低落。
——屋子裡還是什麼都沒有。
凱恩跟在格奈烏斯的身後也在看著房子。屋裡一切井井有條,根本不像有什麼東西闖入的樣子。然而,當他拐進廚房取水的時候就發現不對了。
廚房的地板上掉落著一個碎掉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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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拉朋正在為安排守衛而頭痛。
如果說這裡所有的人都歸他管,或者都歸努裡比埃及杜德尼其中之一管,他就不會頭痛。然而,現實挺骨感的。
凱拉朋表示他不喜歡骨感的東西。
等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的時候,月亮都爬上來了。凱拉朋即使心態良好,卻也在心裡受不了地抱怨著努裡比埃和杜德尼這兩人。
也不知道他們年輕的時候發生過什麼事,都成這麼老的兩個老傢伙了,依舊鬥來鬥去的,還把旁邊的人拉下水。這麼僵著,他和蘇芳的婚事不知道得到何年何月去了。
一想到蘇芳,凱拉朋又是一陣擔心。偏生作為一下一任家主和小隊暫時的領導者,他還不能把這份擔心表露在外。雖然在魔法師公會里找不到蘇芳,但也沒有證據證明她出了事。
“唉。”凱拉朋倚在牆上,忍不住嘆了口氣。現在他的這副樣子再也沒有人前那副貴族的高傲模樣了。
“少爺。”一個護衛走過來,說,“夜都深了,少爺還是保重身體啊。”
凱拉朋扯著嘴角笑了笑,揚起下巴,挺直了腰,快步地上樓了。
他沒看到,身後的護衛有些擔憂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樓。
而他們兩個都沒看到,在燭光照耀下,廚房的陰影裡,有個黑色的人形影子掛在牆上。那位士兵拿著燭光離開後,這個影子手臂的部分突然從牆上探了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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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畢竟是小孩子,再怎麼反抗都無法反駁掉小孩子的天性——嗜睡。
等到凱恩被一陣野獸的低吼聲從夢裡驚醒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他用手抹了抹嘴角,有些黑線地發現那裡還有不少口水。他一抬頭,便看到格奈烏斯四仰八岔地倒在地上依舊睡得昏天暗地的。於是,他有些惱怒地將口水全抹到了格奈烏斯的衣襬上。格奈烏斯還是無所驚覺,翻個身繼續睡覺。
凱恩推了推自家不靠譜的師父。格奈烏斯卻擺了擺手,然後把手伸進褲子裡抓了抓,然後又伸回來放在嘴邊。
伸進褲子裡抓了抓……放在嘴邊……
凱恩有些噁心地使勁推了推格奈烏斯,格奈烏斯這才醒了過來。
“啊呀,我昨晚又喝酒了?”這是格奈烏斯醒來後的第一句話,他又繼續說,“該死的,胸口好疼……全身都不想動……”
凱恩無奈道:“師父,天亮了。”
格奈烏斯難得地在地板上賴了幾分鐘的床才爬起來。五分鐘後,又才領養凱恩下了樓。
樓下,凱拉朋正像尊石像一樣坐在那裡。他見了格奈烏斯和凱恩也沒有反應。倒是他旁邊的諾比龍獸很是焦躁地四處嗅著什麼味道,不時發出低吼聲。
而安吉拉正木木地坐在一旁。
格奈烏斯擺出各種姿式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把屋裡看了遍,好奇地說:“咦~小凱拉也被拋棄了~~~呢?”
凱拉朋這才回過神來,冷冷地看了格奈烏斯一眼,低聲說:“都不見了……”
“啥?”格奈烏斯用小手指扣扣耳洞,說,“再說遍?”
凱拉朋一字一頓地說:“人、都、不、見、了。”
沒錯,人都不見了。
無論是凱拉朋的下屬,還是努裡比埃一夥人,或是杜德尼一夥人,全部都不見了
。這幢小樓,除了凱拉朋、格奈烏斯、凱恩和安吉拉,其他所有人都在一夜之中,靜悄悄地不見了。
就好像辛澤娜裡的其他人一樣。
凱恩四人再次把宅子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依舊是沒有發現其他任何人的樣子。
然而,杜德尼的法杖、努裡比埃的外袍、還有幾把凱拉朋下屬的武器都放在各自的屋裡。這推翻了格奈烏斯關於三人被拋棄的看法。
格奈烏斯眯著眼,手裡上下拋玩著一柄撿到的匕首,左嘴角扯出個危險的笑容。整個人的氣質完全變了。
不過,這讓凱恩覺得這才是格奈烏斯的本性。
格奈烏斯在一旁嘀咕了一句話,便扯著凱恩說:“走,我們回家去看看!”話還沒說完,他便拉著凱恩離開了這裡。
凱拉朋並沒有阻攔格奈烏斯,也沉默著跟著他往居民區走。
中城區、外城區、里斯洛伐斯區……
隨著檢視的地方越多,凱恩的心就越涼。
昨天雖然知道了整個辛澤娜沒有人了,但他還抱著一絲會在哪裡藏著一兩個人的想法。然而,今天這個想法被徹底打破了。
這沒有人,那沒有人。
城主府門口,努裡比埃留下的資訊依舊在那裡;魔法公會里,值錢的石頭還懸在大廳中;傭兵會所外,所有的工作列還在翻滾,不過資訊已經是三天前的了;魔法學院大門處,歡迎的彩旗依舊迎風飄揚;市政府所在的廣場,噴泉依舊,只是白鴿不再了。
“辛澤娜,是座空城。”
這個想法在凱恩腦中是現在前所未有的清晰。
格奈烏斯走到廣場噴泉處,捧起一捧水嚐了嚐,然後吐掉,臉上的笑意再沒有比這更扭曲的了。
“耍我?膽兒真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