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站一在旁,豎著耳朵聽到格奈烏斯的這句話。他有些不明白格奈烏斯這話是說給誰的,但是卻知道自家師父在這件事上有了頭緒。
諾比龍獸將平時高揚的頭俯了下來,整條脊柱接近水平,踱著步子擋在了格奈烏斯和凱恩之間。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凱恩看到了諾比龍獸掌上尖銳的鉤爪,甚至還碰到了像金屬一樣冰冷堅硬的鱗甲。它轉過頭,衝著凱恩噴了一臉唾沫。凱恩被它的氣息中帶著的硫黃的臭味弄一陣難受,不得不向旁邊退了幾步。
凱拉朋就站在格奈烏斯的身後,一雙深紫色的眼睛看不出什麼情緒,直直地瞪著格奈烏斯的後背,慢慢地問道:“你被誰耍了呢,閣下?”
格奈烏斯一邊將手上的水珠甩幹,一邊緩緩站起來,也不回頭,說:“被情報給騙了啊~~人家還以為是跟之前林子裡出現的怪物是一樣的嘛~~~結果,它不是啊~~我現在可~傷~心~了~呢~~”
凱拉朋似笑非笑,蒼白的脣彎成一個危險的弧度,依舊用著平緩的語調說:“那閣下現在呢?”
格奈烏斯原地扭動了一下,將腰扭成一個不可思議的曲體——兩條腿還立在那裡,但是上半身卻轉了過去以方便他直視凱拉朋。他豎著他那個標誌性的蘭花指,說:“哎呀,這不人家才發現嘛~~人家的身心都被騙了,心碎了一地呢~~”
如果放在平時,格奈烏斯這樣子絕對會把一群人給噁心到,但現在這裡,沒有一個人理會他這個不正常的姿態和語氣。
格奈烏斯不停地眨著那雙眼睛,見其他人都是一副嚴肅的樣子,於是把下半身也給轉過來了,稍微正經了點說:“水有問題啦~”凱拉朋走了過來,半信半疑地看著這噴泉裡的一池活水,也嘗試著捧了點水放入口中,學著格奈烏斯那樣嚐了嚐接著吐了出來
。然後,他挑眉看了格奈烏斯一眼,把手心中剩餘的水撒給大地。這一丁點兒的水在地面很快就變成了一片深色的水漬,消失了。
“怎麼樣~~”
凱拉朋頓了一下,說:“有點——腥?”
格奈烏斯點點頭,又對著安吉拉和凱恩說:“你們也來喝喝看啊,這水有種特別的味道呢。()”
凱恩看了安吉拉一眼,發現安吉拉也正看著他。他把視線挪開,走到噴泉那裡,把手伸入水中捧起一捧水。可他的手剛碰到水的時候便覺得這水有些噁心。他仔細看了看這泉水,泉水很是清澈,如果不是因為有水花濺起的白浪,就根本無法察覺這池中有水。他想著格奈烏斯既然都嚐了,應該沒事。於是他便學著對方的樣子嚐了一口泉水。泉水入口,一股涼意便從口腔散開,差點讓他把這水嚥了下去。但最後他還是吐了出去。
‘泉水的味道的確有點腥,但也有點熟悉……’
凱恩用舌尖去舔了舔上顎,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麼味道。一旁的安吉拉在嚐了之後突然吐了出來。她昨天才剛吃了點兒東西,不過經過一夜,消化得也差不多了,現在只能吐出酸水來。然而就這樣,她這架式看起來都挺嚇人的。
凱拉朋把安吉拉扶到一旁的公椅上坐下,一邊安撫著安吉拉,一邊淡漠地看著格奈烏斯。
“看樣子,小安琪是第二個知道噠~”
安吉拉聽到格奈烏斯的聲音,抬起頭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對著凱拉朋說:“謝謝,我沒事兒了。”聽到她這麼說,凱拉朋便收回了手,用眼神詢問著格奈烏斯。
格奈烏斯淡淡一笑,吐出了答案。
“這水裡面,有屍體。”
凱拉朋的臉色頓時從白變青,看樣子下一刻就要吐出來了。凱恩也覺得自己的胃此刻正是翻江倒海,要不是因為沒吃東西他肯定也吐了。安吉拉剛剛沒吐了,一聽到這句話,扭過頭又吐了——這無形中也說明了格奈烏斯猜測的正確情。而安吉拉一吐,凱拉朋也受不了了,轉過身也吐了
。
凱恩看著兩個貴族的狼狽像,又看看自家師父臉上掛著的陰笑,雙手捂著胃部,努力地把嘔吐的**壓了下去。
像是火上澆油一樣,格奈烏斯繼續解釋道:“準確來說呢,是水裡面有特製的屍液了啦~巫術裡面不是有很多關於下咒的內容嗎?一勺蟾蜍灰,一斤人手指,再倒點綠色的屍液~~~什麼的~~~”
凱拉朋努力地鎮定了下來,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我交際範圍廣,閱讀量大啊~~”格奈烏斯一副欠扁的模樣,繼續說,“阿拉斯塔特他們一天到晚收繳些這方面的東西,我或多或少也知道的呢~~”
聽到“阿拉斯塔特”這個名字,凱拉朋握了握拳頭。
“辛澤娜新城的水源只有一個吧~~我猜猜看,水脈是從密林地下流過的那條暗河吧~~”
凱拉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又補充說:“新城的地下河和分城河本來是同一條河。分城河似乎是條人工河,直接流入海里;地下河在東南方拐了個角度,得從胡弗山下經過才能流入海里。”
凱恩想起來了,之前在密林裡穿來穿去的那條河。原來那條河在中間消失不見的不是匯入了辛澤娜的那條分城河,而是變成了地下河穿過了新城。
格奈烏斯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翹著腿接著分析道:“徒弟啊,還記得那幢房子嗎?我還以為是誰無聊了在那裡修一所那麼奢侈的城堡,交通又不方便、離城鎮不遠不近的。現在想到了什麼了嗎~~”
凱恩想了想,回答說:“為了保護水源?”
“或者說,控制水源~”格奈烏斯愜意地說,“不過看起來,現在辛澤娜的上層都把那個地方忘了吧~~”
凱恩突然想到了:瘟疫一路從西北邊的小鎮蔓延到這裡,似乎挺符合這條河的走向的。難道瘟疫的源頭在水裡?他轉念又一想,那他們在河裡泡了那麼久怎麼沒事兒?
他把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
“因為鹽份吧
。”這一點是凱拉朋回答的,他的背脊已經彎了下去,不再像之前那個高傲不可一世的貴族子弟了,說,“分城河再過幾千米就是海了,河裡的鹽份已經變了。如果真的是巫藥的話,成分一變就沒用了。”
格奈烏斯在一旁“嘻嘻”一笑,說:“沒想到貴族裡還是有些人頭腦不錯嘛。”
凱拉朋被格奈烏斯這麼譏笑,也沒有反駁,只是深吸了口氣,倚在了椅子上。
凱恩知道,鹽是種驅邪的物品,他們沒有和其他人一起中招,估計是因為在分城河裡泡了那麼久,再加上昨天他們並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喝水——這也算他們幸運,在城主府裡喝的果酒和紅酒估計是幾個月前的東西,並不是最近才釀的。而凱拉朋和安吉拉大概也是因為什麼原因沒有喝水吧。而凡是喝了水的人都消失不見了。
但他們是怎麼樣消失的?
這還是個謎啊……
凱恩還沒有想完,就聽到從一方傳來一聲女性的尖叫聲。
這個城裡還有其他人——或者其他生物的存在!
xx
新城區太過複雜,四個人靠著諾比龍獸在街道小巷中穿行了十多分鐘才找到了地方。
時間過得太久了,這地方已經一個人也沒有了。要不是諾比龍獸在這裡團團轉,用肢體語言顯示出這裡剛剛有人過,所有人都不信。
安吉拉第一個發現在牆角處有什麼東西一閃一閃的。她走過去,從地上撿起一隻耳環。然後她拿過來給其他人看了看,說:“這隻耳環不是便宜貨。”
也許這就是剛才的那個人掉的?
幾乎所有人都這麼想。
又一聲淒厲的尖叫聲從旁邊不遠處傳來。諾比龍獸直接向著那邊衝了過去,四個人跟在小獸的後面跑了過去。
由於這次的地點離得比較近,所以還真被四個人撞到了一個人。
這是一箇中年女人,穿著不是很搭的上衣和裙子,頭髮亂糟糟的,正一臉驚慌地看著一條小巷裡
。而諾比龍獸一見她就發出了一陣咆哮。這聲咆哮把那女人的注意力給吸引回來了,她一轉頭就看著一頭長相可怕的獸向自己衝了過來,又是一陣尖叫,連滾帶爬地往另一邊跑去。
四人沒法,只好在後面一邊喊著一邊追著她跑。
在跑過小巷子時,凱恩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那條巷子。這條巷子跟其它巷道沒什麼差別,也因兩旁的宅子,所以一絲陽光也沒有,涼風從小巷裡吹出來,吹到身上涼冰冰的。凱恩走馬觀花,沒看出這巷子有什麼特別的。
眼下就只有把那女人追上到了。
那女人大概驚嚇過度,根本就沒聽他們解釋,找到一個什麼路就往裡面鑽。看她的樣子,凱恩都懷疑她已經瘋了。
就在安吉拉體力告罄之際,那女人鑽進了一條小巷子裡。安吉拉拽著凱恩在落在了隊伍後面。凱拉朋看了他們一眼,正準備對他們說什麼,這時候從小巷子裡面傳來了那女人的尖叫聲。
“你們快點跟上來。”凱拉朋說完,便和格奈烏斯衝到巷子口往裡面看去。他只看了一眼,便愣在了那裡。格奈烏斯的反應比較快,出手就一個火球,巷道里同時傳出了另一個非人類的尖叫聲和女人的慘叫聲。
安吉拉和凱恩這時也走到了巷子邊。凱恩扶著安吉拉往裡面一看,輕輕地“呀”了聲。
巷子裡,一團黑色的物質正在吞著那個女人。這團黑色的物質被格奈烏斯的火球一轟,似乎是退了一點兒,但同時,女人也在慘叫,如同那火球打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樣。
“共感?”格奈烏斯也挺驚訝的。
四個人沒有辦法,只好看著那團黑色物質把那個女人飛快地吞了進去,然後在幾人驚訝的目光裡,貼回了牆上的陰影處。
那團黑色的物質就好像是影子一樣。
凱恩努力睜大眼睛,想讓自己看清楚一點兒,結果還真看到了那陰影中好像有個人形的什麼東西從牆上努力掙出,但馬上就被其它的陰影給拉了回去,重新變成一塊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