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凱恩說的話,露西有些不滿地拍了拍他的腦袋,說:“現在是大人談話的時間,小孩子不要亂插嘴。”
凱恩笑了笑,說:“露西,我看到格奈烏斯上次在密林裡可是很厲害的哦。至少有他在,有什麼要緊情況顧也可以拿他當擋劍牌呢。”說完,凱恩笑眯眯地看著露西。
格奈烏斯在一旁頂著他那張狗狗臉地可憐兮兮說:“不要這樣子嘛~人家可以很弱小的~你們才要保護我呢~~”
凱恩嘴角一抽,顯然在他人生這麼多年的經歷裡從來沒有遇到過像格奈烏斯這樣為人處事很不著邊際的人,努裡比埃雖然對徒弟很和藹慈善,但也不失威嚴,格奈烏斯則常常會使凱恩忘記對方是自己的師父這件事。
露西沒有在密林裡看到格奈烏斯的實力過,所以她一直以為格奈烏斯不過是一個行為不著調的三流法師。因此,她對於凱恩的提議也不以為然,一直堅持反對任何一個人進入森林裡。
“我已經失去兩個親人了,不想再失去剩下的了!”露西這麼說著,別人卻能看出她眼裡仍有的不甘。凱恩伸出手搭在她的左手背上,試圖透過肌膚的碰觸來緩解她心裡的痛苦。這樣做的效果的確很明顯,露西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反手握了握凱恩的手。凱恩只覺得她手心裡全是冰涼的汗漬。
“露西,我想顧他真的很希望得到這一份工作吧?再說了,難道你不想看到……莫麗和佩羅特?我們再進去一次,更何況不是連聖殿的人都說了外面已經沒有那些怪物了嗎?行嗎?”
露西在聽到“莫麗”這個名字的時候呼吸一下子紊亂起來,甚至凱恩都能聽到她急促和深切的呼吸聲。她將手縮了回來,將她的流海使勁地往後捋了捋,然後右手支著太陽穴,搖了搖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顧文炎卻搶在她前面冷冷地說:“我們今後必須靠著自己生活,現在想在這裡立足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了。如果這次拒絕的話,下次申請便會等到一年後,而且必須有一個擔保人和一筆擔保金。”
露西有些不服地說:“我們可以去幹些其它的事,沒必要非得去拿命去拼。”
“如果你不付出,你便沒有回報
。”顧文炎說道,“現在這個社會,我們沒有錢、沒有人際關係,想活下去能靠什麼,露西?”
露西沒有回答。凱恩知道她只是沒法去反對顧文炎的話,但她的想法依舊是矛盾的——既想不想他們去密林冒險,又想去那裡尋找莫麗她們。果然,露西覺得無法說服顧文炎,但起身進了內屋。
凱恩又看向顧文炎和格奈烏斯,黑色的眼睛裡透露著“你們又如何打算”的疑問。
格奈烏斯首先“嘿嘿”一笑,然後對著凱恩拋了個媚眼,說:“小徒弟,乾脆咱們也去密林好了~正好為師我想**人呢~~”
露西是在第二天才知道另外三個人的打算,這讓她發了很大的火——凱恩之前從來沒有看過她生氣發火過,但經此一事,至少讓他知道每一個女人發起火來都猶如戰爭和災難。凱恩私下裡向她解釋了很多久,又以真實女神坦芙妮的名義發了誓,這才讓她相信格奈烏斯和他們一起去絕對能保證安全。
“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去了。”露西努力地讓自己笑得溫柔一些,說,“我也得努力不成為你們的負擔才行了。”
“露西……”凱恩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突然有些難過。
其實你勉強自己去成為另一個莎拉的,真的,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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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格奈烏斯決定這次去密林,不僅是為了顧文炎的“考核”,也是為了初步鍛鍊凱恩。按他的話來說,現在呆在這城裡的不是混蛋就是軟蛋,把凱恩甩在這裡就是讓他在糞池裡發酵成一個胖乎乎毛茸茸的黴菌。這樣一來,在去密林前便有比較長一段時間來準備不少東西。好在顧文炎的“考核”時間有半年之久,這倒使他們不用那麼緊張。
格奈烏斯先是離開了兩天,走的時候神神祕祕的,一臉賤笑,回來的時候兩手空空。只是凱恩發現他隨身帶著的一個小酒瓶不見了。他一回來便讓凱恩行了拜師禮,然後和凱恩交換了契約文。
其實每個地方的拜師禮都大同小異,無非是徒弟將寫著自己名字和出生時間地點的紙交給師父,然後師父將為徒弟起一個教名,最後師父將兩人的名字寫在早已準備好的契約上,契約將由一名鍊金師轉化為符文刻在戒指上,雙方一人一份,這枚戒指將戴在兩人的小手指上,以生命作為約束
。其實還在兩百多年前,拜師禮在人們眼中的重視程度跟婚禮和洗禮差不多。不過,自從有了公立學校之後,便沒有了這麼高的地位。只有法師或者某些職業者收嫡傳弟子時才會用。
格奈烏斯雖然各種叛逆,但在這方面卻很守舊,雖然沒有戒指,但卻用三份牛皮紙工整地寫了契約文。凱恩大致看了一主遍,上面的內容沒有如同格奈烏斯一樣不著調,十分詳細地規定了師生雙方的責任和權利,在最後附了三條以“真理之神”的名字為誓的毒誓。凱恩又翻過來細細地讀了一遍,也指出了幾點他覺得不當的地方。格奈烏斯也不生氣,反而挺欣賞凱恩的。其實也只有凱恩知道,要不是自己是重生一次的人,而且對格奈烏斯有所瞭解,還真不敢跟“師父”討價還價。
凱恩和格奈烏斯用了一個小時行完了拜師禮。格奈烏斯便拿出一個半舊的不起眼的戒指遞給他。凱恩接過來,翻看了下,然後又將精神力注入到戒指中,果然發現這枚不起眼的小指環是一個有著10立方米的空間的空間戒指,裡面還放著一些格奈烏斯準備好的裝備:一套深綠的短袍,一把灰僕僕的短棍,還有一個寵物蛋。他抬起頭來看了眼格奈烏斯。
格奈烏斯說:“既然你現在是正式成為我的徒弟了,來,趕快叫我聲‘師父’來聽聽。”說完之後,他又裝成一隻大狗狗地模樣閃著亮眼睛看著凱恩。凱恩打了一個寒顫,但還是喊了聲他“師父”。
格奈烏斯笑眯眯地摸著凱恩的頭說:“乖~”
第二天凌晨5點,凱恩便起了床,難得地點亮了臥室裡的煤油燈,然後換上了從空間戒指裡拿出來的衣服,又拿上了那根40公分長的棍子,把頭髮紮在了腦後。
當他收拾妥當之後,顧文炎也醒了。在燈光的照耀下,他的兩隻眼睛也閃著光,像月光下的寶石一樣。凱恩突然被他看得心頭一緊,好半天才出了聲,說:“吵到你了?”
顧文炎揉了揉眼睛,有些含糊不清地說:“也差不多該醒了。”雖然他的聲音並不好聽,凱恩卻突然感到心裡有一種酸澀甜美的滋味在往上湧,他也輕輕地回了聲,道:“早安,顧。”
“早安,琉裘。”
凱恩笑了笑,握著小木棍走了出去
。
露西也早已經起床了,看著凱恩這身打扮,她驚訝地說了一句:“早晨,凱恩。打扮得這麼帥,真應該找個女孩一起出門。”
又過了一會兒,格奈烏斯才晃晃暈暈地起了床,然後和露西兩個人稍微替幾個人化了下妝。這使得凱恩看起來就跟一個十二三歲的營養不良的孩子一樣,而顧文炎卻如同一個剛剛出師的新手刺客,格奈烏斯則又變成了那個被酒色和賭博掏空身體和家產的密比西老爺。
大概7點的時候三個人便出了門。露西也跟著出了門。
“你不用送我們的,露西。”
露西卻對他們笑了笑,帶著一種輕鬆的語氣說:“我找了份工作,‘莫託雜貨店’,9點開始到下午5點。我也只是順路去上班了。”
凱恩有些不放心,但也不好勸她呆在屋裡當一個米蟲——他們現在可養不起,只好說了讓她早去早回,如果遇到危險,就去找里斯洛伐斯的瓊斯夫人。露西摸摸他的小腦袋,半眯著眼睛笑了起來。
到城門之前,露西便在一個岔口處與他們分了手。凱恩和顧文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之後才轉身繼續行程。
這時候,天也剛剛有些亮,雖然晚禁已經解除,但路上卻還有一些城衛隊在巡邏。而這個時間,街上已有了不少人,所以只要不形跡可疑,城衛隊便不會上去搭理——每個人都盼著早些換班早些回去休息。
城門處的幾個門衛也哈欠連天的站在那裡。城門開只開了一半,而前面已經排了一長串準備出城的人了。這些人中,有不少的人一看就是傭兵和商隊的人。格奈烏斯帶著兩人排到了最後,緊跟在一個高大魁梧的光頭漢子身後。那男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對著三人輕蔑地笑了笑,便轉過身去。
隊伍前行的很慢,格奈烏斯解釋說,因為每個人出城還得辦理進城的允許證,所以大約每分鐘可以有兩個人出得了城,如果是一夥人的話得花上三到五分鐘。凱恩按此算了算,前面五十多個人,估計得花上二十多分鐘到半個小時。凱恩站在隊伍裡,聽著周圍的人聊天,偶爾問問格奈烏斯一些問題,時間很快便打發過去。不知不覺中,他償的後面也排起了長長的一隊人。見狀,格奈烏斯開玩笑道:“如果你過了下午一點來排隊的話~你就只能等明天的了,嗯?”然後,他發現凱恩和顧文炎都沒有理自己,便訕訕地閉上了嘴
。
格奈烏斯的前面是五個人,而且顯然他們是一個傭兵團的人,兩個劍士,一個刺客,一個穿著紅袍的魔法師和一個個子瘦小的穿長袍的人。那三個物理攻擊職業者將兩個瘦弱的團員保護在中間。凱恩只能看到那個魔法師修長的背影。
正當這五個人將要接受出城的盤查時,凱恩聽到從後面傳過來一陣吵鬧聲。他轉過頭去,看到幾個人騎著坐騎向城門口走來。為首的一人騎著一匹高大的赤炎獸,後面的幾人也都是騎著紅色的馬。城門處的門衛們看到他們過來,紛紛大叫起來:“快,開城門。三少爺來了!”而後面排除的人為了避開這一群人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顧文炎反應很快,直接拉著凱恩到了路旁,和格奈烏斯兩人將他護在身後。
騎著赤炎獸的“三少爺”卻並沒有出城,反而在城口門處停了下來。後面的幾個人中,一個看似是隊長的弓手驅著馬走到城門口,和幾個守門衛兵小聲說著什麼。因為離得太遠,所以凱恩並沒有聽清楚他們談話的內容,反而去打量這個三少爺。
前一世,凱恩並不想踏入政治圈中,所以對那些什麼城主什麼公爵之類的並不感興趣。他可以忍受著每天開水面包搞研究,卻不能忍受著吃著鵝肝喝著美酒去和政治人物糾纏,而自從有了自己的法師塔之後,他便更離群索居了。所以,對於辛澤娜城的城主和幾位重要的大人物,凱恩一直都不熟悉。反正他只記得辛澤娜城後來由嗜暴殘殺的一個人繼承,而努裡比埃的孫女差點被逼著嫁給這位新城主。對於現在這個城主以及他的幾個兒女,凱恩真是一個都不認識。不過,他不認識不要緊,格奈烏斯的“獵友網”和里斯洛伐斯的“訊息網”四通八達,想知道城主的才娶的小老婆今天穿什麼顏色的內衣都沒問題。
格奈烏斯這個知情人聽到是“三少爺”之後,便狠狠地抓著兩個不知情的人貨使勁往髒的地方躲,然後小聲的吩咐道:“把頭低下,別東瞅西瞅的。”凱恩還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便聽到一聲物體落地的重響聲。凱恩偷偷地往發聲地瞟去,發現這個聲音原來是那個“三少爺”從赤炎獸身上下地的聲音。
其實“三少爺”並不像那些小說和呤遊詩人唱的歌裡面的那些紈絝子弟。他長得還挺英俊。只不過,英俊是英俊,但他長得鷹目鉤鼻,上嘴脣薄而下嘴脣厚,眼睛下面也是長期沉迷於酒色之後的桃紅色,這使得他整個人都看起來不那麼讓人覺得舒服。他的身高挺高,但卻很瘦,瘦得有些不健康,但卻能撐起一件看起來並不輕的鎧甲
。倘若他能去掉眉目中的戾氣和酒色染成的桃花眼,配上他的城主之子、子爵的身份必定能吸引眾多的女子,然而他卻是城裡所有女子都不願嫁的no.1。
“三少爺”下了坐騎之後,將獸鞭纏在手裡,徑直向原本站在凱恩他們前面的那個魔法師走去。那名魔法師的同伴剛有想要護住他的舉動,便被“三少爺”身後的護衛們拔劍相向了。“三少爺”毫不在意地揮揮手,那些護衛收了刀,卻一直瞪著三個男人以防他們有什麼舉動。而那個魔法師卻被“三少爺”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三少爺”冷笑一聲,大跨幾步將這名魔法師攔住。
“嘿,這跑什麼啊?”“三少爺”笑眯眯地說著,伸出一隻手在魔法師的臉上摸了一把,然後“嘿嘿”一笑,說,“難道是因為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怕被我看到了?”說著,他的眼睛往旁邊那個披著斗篷的人看去。
那名魔法師不敢對這名“三少爺”動手,但他被對方搶了先機,近身之後也打不過一個劍士,掙扎了一番之後,他便放棄了。這時候,他發現對方似乎還有著打身後的人的主意,也只好開口,低聲說:“三少爺,我們只是準備出城而已。”
“哦,是嗎?”
“三少爺”笑了笑,隨手將魔法師像扔小雞一樣扔到了身後去,一個護衛很熟練地將他控制住。而“三少爺”則把目光放到了那個斗篷人身上。另外三個人則急得滿頭大汗,一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只好站在那裡眼睜睜地看著“三少爺”把那人的斗篷給掀開。
然後,一個身上幾乎沒有什麼遮擋物的美貌少女出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這個少女有著咖啡色的短髮,兩片小小的布料怎麼也遮不住她的曲線。從她的臉上看,她也不過十三四歲,但身材卻發育的極好。然而,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少女有著一雙白色的貓耳和一條尖端是黑色的白尾。
這是一個貓族的少女。
不過,這個女孩子雖然在大冬天穿這麼少,而且這樣站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卻什麼反應都沒有。凱恩能看到她的手腳都有鎖鏈捆著。他知道,這大概是一個被拐賣的女孩——奴隸販子將她從父母身旁拐走,然後靠著走私將她賣給一些喜歡好獸人的貴族。雖然在許多國家都立法規定不得拐賣人口,但那些門衛拿了錢也會對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見到是一個美貌而罕見的貓族少女,“三少爺”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豔的光芒
。他轉過身,點著那三個男人,對著幾個護衛說:“把這三個人關進監獄去。而針對這件拐賣人口的案件,我要和這位魔法師好好談談。另外,證人也要好好地送到我府裡保護起來。”
聽到“三少爺”這麼說,那名魔法師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努力掙扎起來,但他的雙手被那名護衛牢牢地控在身後,動也動不了。結果還沒等他想起他還能吟唱咒語便被身後的護衛的掌打暈了。
這個“三少爺”得意地騎上了赤火獸,指著那名隊長說:“戴維,你幫我好好看著城門。我今天得回去處理這件案子去。有什麼事,你下命令就是了。”說完,便又像來時一樣地走了。
等到這一群人走後沒多久,排隊的人便又重新排起來了。格奈烏斯被另外兩個看起來十分彪悍的傭兵團擠到了後面——其實這也是格奈烏斯故意的。這新來的隊長不知道被下了什麼樣的具體命令,他們只能躲在後面先觀察一下,他也順便給他新收的徒弟講一下辛澤娜的事情。
“剛剛這個‘三少爺’本名叫做史萊特.安德魯.猶德。”格奈烏斯將聲音壓到只有他們幾個人聽得到的程度,說,“跟著他的母親的姓,因為一些原因,城主也只打算給他一個爵位,並沒有讓他有繼承權,然而卻很寵他。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也都跟他比較親近。也有實力,只不過有個缺點:好色。凡是被他看上的,他不管是魔法師還是魔獸都恨不得拉到**滾幾滾。人們都說,見三低頭。嘛,你們也懂的……其實我覺得像他這樣挺不錯的,當然,我是指如果我的酒也能這樣……”
凱恩給了格奈烏斯一個白眼,成功地止住了格奈烏斯的滔滔不絕。
顧文炎一向都不會理會格奈烏斯的自言自語,他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打探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上面了。然而那個隊長卻抱著雙臂,什麼都不說,只盯著人的臉看,他聽了很久都沒聽出什麼來。
本來以為這個隊長一來,檢查得肯定很嚴格。然而,當顧文炎拿出盜賊項鍊和傭兵公會出示的“考題”後,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報了人名,寫了日期和原因,做了備錄,蓋了章,便發了通行文,允許出城了。唯一的麻煩便是那個隊長要求顧文炎除下圍巾,然後多看了他一眼而已。
凱恩站在城外,回過頭看著高大的城牆,突然感慨了一句:“這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