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蘭德卡特的命令下,幾個長老商議之後,空出了幾個場地,並且讓人開始將木材從小鎮和樹林的各處運向這裡。外邊的鎮民無法在短期內攻入小樓,也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往小樓裡砸石頭——這讓四周的鎮民怒火燃燒得更加旺盛,因此,他們一得到命令,動作十分迅速。很快的,幾個小型木堆便擺放在了小樓的四周。
小樓的二樓,羅爾和安伯看著外面的人熱火朝天地將木材堆放在一起,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對方究竟要做什麼。羅爾有些奇怪地問:“他們在做什麼?點火堆嗎?”安伯反問道:“點火堆?他們又沒辦法把火把扔進來,在外面點幾個火堆有什麼作用?是在示威嗎?”羅爾看著幾個人試圖向木柴堆上倒煤油,心裡感覺有些不安,對著安伯說:“你繼續看著,我去把其他人叫來看看?”
其他的人一聽羅爾說了這個情況,都急急地跑上樓來檢視。凱恩看著木柴越燒越旺,濃煙開始向空中升去,臉色一變,說:“他們準備用煙燻我們。”
羅爾有些不解地問:“用煙燻?不是有防禦陣嗎?”
凱恩皺著眉毛說:“我們使用的都是一些低階的魔法陣,並不能將陣內外分隔出兩個世界
。我們裡面呼吸的空氣依舊來源於外部。”
其他人愣了一下,臉上依舊帶著不解的神情。倒是阿曼,活得長了見的事情也多了,倒比年輕人更快反應過來了,解釋說:“琉裘的意思是,外面那些人準備像薰兔子一樣,把我們從小樓裡薰出來。”
羅爾聽完這句話,急忙跑進各個小屋裡,一邊關窗一邊說:“安伯,趕緊把窗戶關起來。不要讓煙塵進來!”
休斯則緊張地一個勁兒地咬手指,就連平時愛說笑的雙胞胎也沒有出聲。
阿曼看著其他人這麼緊張,緩緩地說說:“也不必這麼緊張。畢竟我們這不是兔子洞,再加上外面才下了雪,又有風,他們想用煙燻我們也沒那麼容易。只要撐得比他們久就沒事了。”阿曼說完,便向樓下走去。
安伯對著其他的人說:“阿曼說得對。我們先把窗關上,等顧文炎和雷斯頓回來就沒事了。”
不過,事情並不如眾人希望的那樣發展。外面的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火堆的煙越來越大了。往外看去,小樓就像墜入了濃煙一樣。
依蓮有些擔心幾個孩子和老人阿曼受不了,去找了幾張溼毛巾好讓他們捂住口鼻。她拿著毛巾走到休斯,驚訝地叫了出聲:“休斯,你的手指都流血了。”
凱恩一聽到“休斯”習慣性地緊張起來。他向休斯那方面看去,發現對方正把手指從嘴邊拿開。他知道休斯只要一緊張就會咬手指頭,雖然以後隨著他和休斯的實力增強,能讓休斯緊張的情況越來越少,但凱恩卻一直沒有忘記休斯的這個小毛病。從某點看來,凱恩還覺得休斯有了這樣一個小毛病還顯得更加可愛了。凱恩有些寵溺地安慰休斯說:“休斯,別太緊張了。說不定晚上的時候,顧文炎他們就會回來了。”
休斯聽到這話,雙眼閃著光,愣愣地看著凱恩。凱恩突然覺得這樣看來,休斯那張尖尖的小臉配上那雙眼睛在這樣的一個暗光的環境裡有些嚇人和噁心,他連忙把視線轉開,說:“可能吧,我先去給你找些藥。你都把你的手指頭咬出血了。”
一旁的雙胞胎帶著奇怪的表情攔下了凱恩,說,“我們去拿吧
。平時就是我們在保管,沒人比我們更清楚的。”凱恩想這倒也是,於是對著她們點點頭,重新坐回了椅子裡。聽著雙胞胎一如平時一樣的同調的腳步聲,凱恩又壓抑不住自己看向休斯。
這不看還好,一看差點把凱恩嚇得叫出聲。佩羅特小姑娘又披著頭髮,還用溼毛巾捂著嘴,只露出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凱恩。凱恩被小姑娘這麼一盯,就沒了心思去看休斯是什麼表情了。
阿曼是第一個咳嗽起來的人,畢竟人老了。而年少的三人組是第二批咳嗽起來的,緊接著所有人都壓抑不住了,紛紛咳嗽起來。
“以前”,在伽藍公國一次鎮壓叛軍的過程中,凱恩很“榮幸”地跟隨導師當了隨軍魔法團中的一員。最後次戰鬥當中,幾個火系魔法師操縱著火元素給當地來了一次火雨襲擊。而這次襲擊點燃了叛軍踞地的房屋,很多人都是死在火災之中。等清理屍體的時候,導師對凱恩解釋說,其實人在火中,大多數不是被燒死的,而是被各種煙塵嗆死的。而滿地的屍體給凱恩留下了一個無比深刻的印象。他一回到學院就查閱了很多有關於火災的事蹟,從而知道了不少有關的知識。
隨著時間的推移。小屋裡的人越發的難受。羅爾和安伯只好把大家集中在一間比較靠裡的、沒受到濃煙太大影響的房間裡。
休斯卻只顧自己咬著自己的手指頭。依蓮默默地把麗莎抱入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一邊拍一邊小聲地咳嗽著。羅爾拉拉依蓮的手,依蓮抬起頭給了他一個慘白的笑容。雙胞胎兩個縮在牆角,也手拉著手。所有的人都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濃煙擋住了陽光。但凱恩還是在感覺到光線逐漸弱了下去,最後,小樓被黑暗包圍了。黑暗之中似乎更能讓人覺得不安,只有身邊人的體溫和呼吸聲才能稍微地讓人覺得安全。
也許是因為天色暗了,無法進入樹林砍柴,而鎮裡的柴禾在白天差不多都燒完了。所以夜晚的時候,空氣中的煙塵少了許多。像麗莎,都已經被雙胞胎抱著睡著了。而其他的人也都閉上眼微微休息一下。
一向淺眠的凱恩在黑暗中聽到有人站了起來,往外邊走動,於是他也站了起來,不動聲色地跟了出去。
“依蓮……”他叫住前面的人,那人遲疑了片刻還是轉過頭來對他點了點頭。
“依蓮,你去哪裡?”
“我睡不著,出來上個廁所
。”然後又是一陣咳嗽。
凱恩強忍住嗓子的發癢,說:“其實依蓮你也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什麼?”依蓮溫柔的聲音響了起來,一如最開始站在樹下和凱恩對話的那樣。
“蘭德卡特本就打算沒放過我們。即使顧和你哥哥回來,在他煽動下的村民也不會放過我們。畢竟,我們的存在已經跟他們的生死連線在一起了。”
依蓮好像是要笑,但是被空氣中的煙塵給薰了下,又咳嗽起來。凱恩就站在這裡等著她咳嗽平息。
“凱恩,不會被放過的,只有我,不是複數形式。”依蓮笑著說,“蘭德卡特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我和我哥哥……我哥哥他動不了。他就從我下手……咳咳……沒有這一次,也會有下次。咳咳咳咳!而你們,也不過是被我們牽扯進去的……”
“我不知道蘭德卡特是個什麼樣的人。如果是我,我想殺的人……咳!被人幫助了,還讓我在人前顏面掃地,我也不會放過這些人。”凱恩笑了起來,說:“所以,依蓮,我們現在可是同一條繩子上的青蛙。一個掉水了,另一個也跑不掉。而且蘭德卡特現在不是想要你們的命,他只是在找機會離開這個地方。”
依蓮似乎搖了搖頭。
“依蓮,恐怕我們這些人在鎮裡的人眼中已經成了‘魔女的同黨’了吧。如果你這個時候放棄了,他們就更不用怕什麼了。現在讓他們還有所懼的,就是你。”凱恩說,“其實我也是自己怕死,才來阻攔你的。只要我在,你別想害我們大家一起去死!”
說完,凱恩堅定地看著依蓮,在窗外由火燒起來的紅色火光下,依蓮似乎笑了笑,然後說:“我真是想出來上個廁所。你非得要跟著我來嗎?小紳士?”凱恩並沒有被這句話所動,只是像一根標槍一樣站在那裡。依蓮沉默了一會兒,說:“凱恩,有時候我在想,你真的不止十一歲吧。算了,我突然很想睡覺了。陪我回去吧,人多的地方總是能感受到溫暖呢。”
於是,兩個人一前一後,又靜靜地回到了儲藏室裡。凱恩把門關上,順著牆側躺在地上,一時腦海裡思緒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