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了。
在雪花開始飄落的時候，魯比宣佈，蒸汽機車，快要成功了！
元日是環海列國公認的節日（也是鐵刺忘記了自己生日後給自己定的生日），從元日開始，除了軍隊（如果有戰爭的話，也會暫時停戰），其他的人，都會休息、慶賀、狂歡七天，而傳統風俗比較濃厚的地方，更是要慶祝到元月十五，才算是徹底過完這個節日。
元日前五天，魯比給了茱兒和鐵刺去鎮上採購過節用的食品、用具的任務，甚至把儲物戒指也給了茱兒帶上，除此之外還派了一個僱農趕著馬車，可見需要買多少東西。
博奧鎮靠近海邊，是一個小漁港，同時也會有從行省首府福柯城偶爾過來的商船。從農莊到博奧鎮馬車需要走一個多小時。
大地銀裝素裹，路邊的樹上堆積著白雪。
“這裡景色真好，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美麗。”鐵刺感嘆到。
“是啊，博奧鎮雖然偏僻，但正因為如此，才保留了這些景色。所以，一味的繁華，也不一定是好事呢。”茱兒話裡似有深意，還有淡淡的落寞。
“看那裡。”接近城鎮的時候，鐵刺指著鎮外靠海的一片建築。
“那些是貴族富豪們修建的別墅，甚至還有國王陛下的一座夏宮呢。”
各具特色的建築一直排到海邊，屋頂覆蓋著白雪，遠遠看去猶如童話世界。
作為商業之用的鎮街，倒沒有那片別墅那樣華麗。
“因為這是國王的命令，自從博奧鎮被作為那些貴族們的避暑之地，尤其是國王建立了夏宮以後，這片區域就被嚴格管制，想遷入這裡，或者來這裡經商，都是難上加難。”茱兒跟鐵刺解說著：“國王倒是很聰明，如果不管制這裡很快就會繁榮起來，那樣，這些風景就不會再存在了……可惜，他這樣做只是為了自己的私慾而已。”
茱兒對國王的態度，雖然只是私下裡談話，怎麼也不象一個平民少女。
“看來魯比老師也不是那麼平凡，”鐵刺感慨：“不然也不會在這裡買到農莊。”
“當然。老師在魔法方面雖然沒有大的成就，但是他研製的東西，有好幾樣都是聞名遐邇的。尤其是跟本省總督的關係很好，不過就算這樣，也得不到靠海的地。”
鐵刺總感覺到茱兒這段時間怪怪的，不過他並不是一個喜歡過多思考這些東西的人。也許是冬天讓女孩子的心思比較感傷吧，他想。
兩人跟僱農按著魯比開的單子在鎮上一樣樣採購著，很快就堆了半馬車，那些比較貴重的，則直接丟進了儲物戒指。鎮上的商戶們見慣了高官鉅富，對儲物戒指這樣的東西倒也不覺驚奇。
漸漸靠近了漁港，冬天少有漁民出海捕魚，倒是有一艘不大不小的商船正在靠港卸貨。
冬天的海面看起來黑沉沉的，波濤不起。
茱兒看著大海，鐵刺也跟著她默默停住。
“鐵刺，我知道你對魔法很是著迷。對於魯比老師，除了魔法，他研究的那些東西，你還是不要學的好。”茱兒想了許久，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
“嗯，我知道貪多嚼不爛。”鐵刺充滿感激的說。
茱兒定睛看著他，突然一笑：“是啊。”
“而且老師製作那些東西，並不是我要追求的。”
“我知道你想追求力量，”茱兒走向一間商鋪：“不過你這句話，可是錯的厲害，呵呵。”
“為什麼？”
“製作的東西……有時候也是很厲害的。算了，不說這個。你只要知道，要保持美麗景色，還是不要太繁華的好！”
她不是在比喻她自己吧？鐵刺暗想，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
魯比決心在元日前完成蒸汽機車，到時候順便就跟過節一起慶祝了，於是跟銅鼎開始加班。
至於老師那個神奇的車，老師在試驗蒸汽機那天，特地邀請大家一起看了。在一個銅爐裡面加入燃煤，燒上一陣，那個大爐子就“呼呼”冒氣，實在是看不出來有何奇特。
“很象一個大號的茶壺。”鐵刺私下裡跟茱兒討論。
這句話明顯緩解了一些茱兒的憂鬱，她微笑著看著鐵刺，目光深邃，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真的不該揹負那麼重的仇恨。”
誰也沒有料到在祥和的氣氛下，一場悲劇正在醞釀。
元日前三天，這場悲劇降臨了。
早上一起來銅鼎就氣急敗壞的來報告：工坊被破壞了！
識字學習前一段時間就算結業了，所以銅鼎一早起來會第一個去工坊做準備工作。
等到眾人趕去清點損失的時候，發現工坊裡幾乎接近完成的所有蒸汽機車部件，全部被切成碎塊！
沒錯，是切。
碎塊的邊緣平直，完全象是用鋒利的刀輕輕切開。
哪有這麼鋒利的刀？
小塊的部件也不值得驚奇，就連那大號的茶壺——那可是厚度達十釐米的銅板鍛造而成啊，也是被流暢的切成幾塊！
魯比強忍著悲痛仔細觀察著碎片。
“這邊上有融化的痕跡。”魯比分析著。
“什麼武器能融化銅呢？鬥氣？還是武器加持了火系魔法？”鐵刺說。
茱兒一直在沉默。鐵刺擔憂的看著她，擔心她過於悲傷。
“不可能。鬥氣跟魔法都絕不可能這樣利索的切金斷銅！”魯比咬著牙：“只有一個東西，只有一個武器可能做到，但是……”
眾人疑惑的看著魯比，他的知識應該是這些人裡面最淵博的。
“只有‘流焰之劍’，才可能造成這樣的破壞！但是，但是……這把神兵，只在上古傳說的眾神之戰中出現過啊！”魯比搖搖欲墜，猛搖著頭顱，往試驗室走去。
眾人擔心的跟上。
“圖譜！圖譜也不見了！”翻開資料櫃的魯比終於倒下了，再說不出話來，兩眼死死的望著天花板。
圖譜不見了，這個打擊太大了！
如果只是零部件被破壞，那麼不過是浪費半年的時間跟心血；但是圖譜的丟失，意味著徹底的失敗！再也不可能造出蒸汽機車來了！
今年的元日節註定不再跟快樂、狂歡有關係了。
*
以前那麼生機勃勃的魯比，如今活像一個躺在**等死的重病老人。
是的，魯比狡詐、貪財，但是他為了自己的愛好或者可以說是理想，又那麼慷慨；他對鐵刺可以說是給了新生，如果說他的心中沒有善良，怎麼可能那麼突兀的收下鐵刺作為學生？
鐵刺茫然地在農莊裡感覺無所事事。
“茱兒，你……”鐵刺在廚房看到了茱兒，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些天除了照顧魯比和給大家作飯，茱兒幾乎閉門不出。
“我還得給魯比老師送吃的去。”茱兒紅腫著眼睛，強擠出一絲微笑，看樣子根本不願意和鐵刺多說。
說實話，這些天的飯菜質量不錯，因為元日前採購的大量食物總得消耗掉，但是大家都食不知味。
“別……別太傷心了。”鐵刺說完這句話，連自己都覺得毫無意義。
茱兒已經匆匆離去。鐵刺看著她的背影，嘆息一聲，信步走去。
不知不覺到了魯比精心建造的工坊，聽到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鐵刺搖著頭，銅鼎又在裡面忙活了。
“銅鼎，休息一下吧。”鐵刺走進工坊說道。
“我覺得我還記得住一些過程。”銅鼎拿起一塊蒸汽機碎片仔細觀察著：“但是這個尺寸到底要怎麼打造呢？”
“沒有圖紙，你靠記憶是不可能完成蒸汽機的。”鐵刺勸道。
“……難道要我跟你們一樣垂頭喪氣嗎？矮人可不會輕易接受命運的擺佈。”銅鼎扔下手中的碎片大聲說道。
在這樣悽惶的氣氛下，過完了這個節日。
這件事到底是誰幹的？為什麼？每個人都在心裡默默的問。
二月初一個冷清的早晨，魯比掙扎著爬起了床。
他把鐵刺三人召集到一起，宣佈了一個決定：所有人除了他自己，都要在五天之內離開這個農莊！
沉重的沉默。
“你們都得走！記住，破壞蒸汽機車的人我們都惹不起！”魯比強打精神對大家說。
“能不能請總督大人幫忙調查一下？”矮人知道魯比跟總督的關係。
“總督也惹不起這個人！如果破壞工坊的是一個‘人’的話，”魯比勉強笑了笑：“誰也不許調查！這件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老師，難道就這麼放過他嗎？”鐵刺指的是破壞者。
“放過？恐怕應該說他是放過我們才對！我就明白的告訴你們吧，無論是擁有‘流焰之劍’，還是憑自身實力作出破壞的人，他的能力根本不是我們能對抗的！何況他的背後可能還有著強大的勢力。
“鐵刺，你希望學到強大的魔法，其實這麼久了，你也應該知道我的魔法水平，那是很蹩腳。呵呵，不要反駁，我有自知之明。我會給你一封介紹信，去王城的東部魔法學院學習，那裡雖然不是環海大陸最好的學院，但在海東國也是首屈一指了。
“銅鼎，你如果不願意就此回去，我也可以給我的一個老朋友寫信，他是王城禁衛軍的武器師，你可以去他那裡工作跟學習。
“茱兒，本來我想把這個農莊留給你，但是……現在，這裡籠罩著巨大的危險，我希望你先回家去。對了，你的家是在王國東部吧？如果帶你來的神父能再幫忙的話，我想你路上的安全應該不成問題。”
茱兒深深的低著頭，眼淚嘩啦啦的流，梗嚥著說：“老師，您的身體……”
“不要擔心！我現在站起來了，照顧自己還是不成問題的！”老魯比挺了挺胸，想表示自己健康了，但是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您永遠是我的老師，你也是最好的魔法師。”鐵刺扶住魯比，正色說道。
“那當然，不過最好是說不上的。記住好好保重自己，我也會留著老命等你回來還債呢，哈哈。”魯比喘了一陣：“魔法的感悟，要在應用中才能快速增強，所以就算沒有這件事，我今年也打算讓你出門的。”
對此鐵刺深有同感，上次跟康拜子爵的小小衝突就讓他領悟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地方。
魯比的意見不容許任何人反對，因此大家都不得不做著出行的準備。
茱兒利用著所剩不多的時間盡興照料魯比，而且去了一趟本地教堂，帶回一些小藥丸，她說這是問神父祈求的。
吃了一些藥丸後魯比的身體有了些微的好轉，已經不再整日躺在**，只是在乾枯的桃林裡散步還是顯得有些蹣跚。
枯樹、老人，這情景看著真是讓人傷心。
臨行，魯比把兩封信分別給了鐵刺跟銅鼎，還給他們和茱兒各拿了一些金幣，魯比說：“是的，我一輩子都在積蓄錢財，不過我可不是老龍，我積攢的財產都花光了，這是為了我那該死的研究。不過這以後，我打算安安心心的養老了。這些錢，是我能拿出來所有了。放心，我還有農莊，日子肯定過得比你們好。”
在博奧鎮，鐵刺和銅鼎準備乘船去省府福柯城，再從那裡轉道去海東國中南部的王城。
而茱兒，除了專門的遊船，一般的船隻是不允許女人上船的，因為水手們認為女人上船會帶來黴運，所以茱兒送他們到漁港的碼頭邊，等他們上船之後再去由神父安排回家，茱兒說，那個神父是她的一個親戚。
海浪輕柔的撲打著腳下的木樁跟堤岸，北歸的海鳥在天空稀疏的劃過。靠著碼頭停著一艘商船。
鐵刺的隨身行李不多。除了魯比給他的一些金幣，就只有在農莊時得到的兩套換洗衣物，還有那把彎刀。至於短弓，魯比說：“一個魔法師，哪怕你只是個魔法學徒，也不適合帶這些兵器。”所以就留在了農莊。而作為魔法師裝備的魔法杖，鐵刺當然還沒有擁有。
茱兒拿出一個戒指交給鐵刺：“這是老師給我的儲物戒指，我覺得，我用不上，還是你拿去吧。”
鐵刺正待推辭，茱兒又說：“裡面有一本魔法書，我覺得對你可能有用。不是老師圖書室的那些，我想如果你能真正看懂它的話，成為高階法師是很容易的事。除此之外還有些其他的東西，可能你會用得上。”
魔法的**，讓鐵刺難以再開口拒絕。他本來就不擅長推辭、客氣這些事，於是將戒指接過：“這……”
茱兒露出了這麼久以來的第一次微笑，有點苦澀：“我很想幫助你，我覺得你值得幫助，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希望這本魔法書能對你有用。但是我要提醒你，這本書，不能給其他任何魔法師看，至於裡面提到的一些東西，你也不要跟別人談起。”
“你已經對我很好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對你，對老師，我覺得用簡單的‘謝謝’，真的不能表達……”鐵刺心裡一陣沉重。
“有時候我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到底是對還是錯。”茱兒神情黯然。
商船快要出發了，水手吹起響亮的號角，催促著還在岸上的船員跟不多的幾個乘客趕快上船。
風吹動著少男少女的衣裳，他們揮手道別，漸行漸遠。
“在這本書裡面，我們儘量以他們的語氣和認知，來描述這些被稱為‘魔法’的能力。這樣做的目的，並不是要你們在看了這本書之後，馬上就能成為‘魔法師’‘魔導師’這樣的職業……能否控制來引導這個世界的能量，也就是‘元素之力’，併成功的講之釋放形成殺傷力，則有著種種限制。我們的目的，是至少能理解這些東西，這些文化。在談起魔法的時候，可以用適當的語句來加以描述。當然，你更有可能在通讀本書之後，不僅是對於魔法，包括這個世界的一些語言習慣，甚至一些風俗，都能有一個大致或者深入的瞭解。這也是我們的目的之一……”
這是茱兒送給鐵刺的儲物戒指裡面，一本名字叫《魔法趣談》的書的“前言”。
以鐵刺的學識，並不能完全的理解這些話。但是看到“目錄”，還是讓他不顧船上的風浪顛簸，繼續研讀著這本書。
“魔法師的等級劃分”、“精神力的幾種鍛鍊方法”、“魔法咒語的作用”、“常用魔法咒語”、“瞬發魔法的原理”、“魔法戰鬥的技巧”、“大型魔法實用舉例”、“一些經典的禁咒級魔法”……這樣的字眼深深的吸引住了鐵刺。
精神力居然還有幾種鍛鍊方法？禁咒這樣的東西居然如此輕描淡寫？
這些都完全顛覆了鐵刺從魯比那裡學到的粗淺魔法常識。而他更不知道，這樣的書如果被法師公會的人看到，僅憑這個目錄，就大致可以判定為“異端”“邪說”之類的罪名了。
在“魔法戰鬥的技巧”一節，鐵刺看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魔法咒語，其實是作為對元素力量控制不足的一個補充。從理論來說，只要有足夠強大的魔力，還有對元素力量本質的洞悉，那麼不需要咒語，就能使用出任何魔法。當然，實際上這樣的情況並不可能出現在一個人類的身上……”
鐵刺基本上是一個瞬發魔法愛好者，因為他所理解的戰鬥根本還侷限在一對一那樣的層次。他還不知道一個魔法師，在軍隊的保護下，對著對方的部隊或者是城市，吟誦一個長長的禁咒，會有多麼可怕的破壞力！
鐵刺一路讀書，默默的記憶著那些拗口而毫無意義的魔法咒語的音節。他想試著把一些咒語比較短的魔法瞬發出來，但是一直沒有成功，而且船上的環境也不允許他做過多的試驗。他不認為破壞了船上的設施還可以象對待老師那樣，寫一張欠條就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