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經身披精緻靚麗的智女神長袍,手持被歷代宮廷魔導師們祝聖過的法器水晶長杖,馳騁戰場
。在宮廷魔法師部隊的綜合魔力排行中,她是第二位——附註一提,作為排名第一的西蒙娜,其實並沒有參與過綜合魔力比較,只是因為西蒙娜的身份和家世,說是第一就第一,擁有真正實力的她,卻沒有什麼心思去和西蒙娜爭第一。
儘管翠綠因為其組成成員大多數作為貴族家的千金小姐而被許多國內的軍政人士譏諷為“宮廷花瓶”,但其實際戰鬥力並不弱於任何一支特務部隊。一直以來,在西蒙娜接管翠綠以後,以高壓的訓練方式對其成員進行嚴苛的培養,很多嬌貴的小姐無法承擔那樣重負荷的體能、魔力鍛鍊,最終選擇退出,為了維持特殊部隊人數,西蒙娜甚至還破例徵求弗魯西斯國王的同意,在民間招募了一批實力強勁的女子魔法師。
在愛德堡一戰中,翠綠表現出了驚人的魄力和戰鬥力,即使當時所有的聯隊都因為潰敗而無力再戰,翠綠的女子魔法師們卻選擇了同歸於盡的戰鬥,最終以近乎全體陣亡的代價,以部隊的滅亡而洗刷掉了宮廷花瓶這個蔑稱。
而她,卻在那場血腥的戰役中最終存活了下來。
血染衣袍,體能透支,在不斷使用魔法殺死了數不清的敵人以後,她以驚人的魔力潛能,使用最高等的追蹤魔法,一路沿著此前被奴薩伊伯爵親衛隊保護而撤離戰場的首領,西蒙娜經過的路線,她摸索著,並以魔法作為加持,以極快的速度追趕著四條腿的騎兵。
然而——她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她親眼看到了作為首領的西蒙娜將那柄明亮的刀刃刺入了自己的身體……
“殿下!”
當時的她發出了尖銳的喊叫聲,也因此暴露了她的所在。希絲卡皇后自然不會考慮放過任何可能存在的變數,於是,她遭到了近百名成員的圍攻。
那是一場令人膽寒的可怖戰鬥。
她——僅僅是一個人的宮廷魔法師,卻不斷的施放出殺傷力強大的第一級軍用戰術級魔法,與超越自己一百倍的敵人周旋。如果不是親眼目睹的話,這樣的事蹟恐怕只能存在於史詩的讚歌之中,然而,她卻化不可能為可能。
當女子最終魔力耗盡,精疲力竭,就連手中的水晶長杖亦因為過度的超負荷供給魔力而碎裂掉以後,她才終於被制服
。而為了制服她,希絲卡帶來的人馬總共付出了超過三十餘名水藍成員傷亡的代價。
“像你這麼優秀的人才,殺了太可惜,不如跟隨我吧,只要跟隨我,今後定然給你豐厚的待遇,絕對比你在翠綠的時候更有前途。”
重視人才的希絲卡向她投向了橄欖枝。
然而,她拒絕了——並非是對其首領西蒙娜的絕對忠誠,而是對希絲卡人品的徹底反感。在國家危亡之際,卻僅僅為了個人的痛快,將曾經的所謂情敵除掉……這樣的人品,她看不起,更不可能在這樣的人底下做事。
“我是絕對不會跟隨你的,請死了這條心吧。如果你現在不殺我,那麼今後我會竭盡一切可能,將西蒙娜殿下被你迫害而死的真相告訴給天下所有的人,讓弗魯西斯陛下看穿你這個惡毒的皇后那醜陋的內心!”
她以犀利的言論回絕了希絲卡的邀請。
“哈哈哈哈……我因為珍惜你的才能而不殺你,可是你真的以為就算你活下來,以後也一定會有機會把真相公諸於眾嗎?”
儘管家世顯赫,但曾經從最基層軍官做起,通曉俗世百態的希絲卡惱羞成怒以後,做出了一個惡毒的決定:將她作為翠綠成員的稱號徹底剝奪,並將她轉送到南方地區的娼寮之中,沒有經過公開的審查和判決,以暗箱操作的形式完成了她從貴族女子、宮廷魔法師到最卑微、最下賤的娼妓的身份改變。
非常可惜,這個世界的魔法師,一旦離開了可以施放魔法的“介質”,便等同於失去了翅膀的小鳥,被剔除了爪牙的猛獸。
儘管她還擁有不遜色於許多戰士的優異體能,但在娼寮之中,她的四肢被鐐銬鎖住,那優秀的體能無非成為供人肆意玩樂以後能否快速恢復意識的工具。
女子痛苦的在娼寮中輾轉為生,她向她見到的每一個人說出真相——只要是利西亞的國民,不都應該有義務知道西蒙娜殿下是怎樣被奸惡的皇后所害死的嗎?儘管西蒙娜殿下曾經也不算是一個多麼親民的貴族,可她畢竟曾經是為了國家,率領部隊奮戰在第一線的英雄。她以為會有人能將她的話傳達出去
。
可是,沒有人把她當做正常人對待,一旦成為了娼寮中最下賤的娼婦,她便沒有了任何話語權,她的所有話只被人當做瘋言瘋語。甚至娼寮的管理者為了照顧客人們的情緒,放言要割掉她的舌頭……
她近乎絕望了,封閉了自己的內心,不再說出任何話語,從此以後,把自己當做一個人偶,一個什麼都不會說的人偶。
————
阿特魯頭痛的看著被他救下來的女子,女子雖然並沒有昏迷,但她的雙眸空洞無神,依舊保持著之前被那個士兵撲倒在地的樣子。
該怎麼處理呢?少年有些犯愁,畢竟他救人的時候並沒有考慮太多的問題,但是現在他不得不去面對,救下了人以後該怎麼辦?讓她跟著自己嗎?可是,現在自己和寶辛娜姐他們要一同去找尋璐璐安,這一路上再帶著一個娼婦,很容易成為他們的累贅。
可是,就這麼丟下她不管,過不了多久也許就會被別的士兵帶走,那樣的話阿特魯還不如一開始就對她見死不救。
阿特魯嘆了口氣,走到了女子的面前,蹲了下來。
仔細看的話,女子的容貌十分嬌美,年紀大約在十七八歲,五官雖然不如璐璐安和寶辛娜那樣精緻完美,但也非常秀麗,臉頰還有些許的嬰兒肥,肌膚白皙而透亮,雖然沾上了泥土和汗水,但也看得出來是十分細膩的膚質。棕色的長髮散亂的披在腦後,很是妖魅。可以說,論容貌的話,這個女子絕對在貴族中也屬上乘之姿。
“你……還能說話嗎?”
阿特魯低頭,輕聲的問道,自從與璐璐安在一起以後,他對所有曾經遭受過惡人**的女子都保持著一種溫和的態度。
——說話。
女子的眼珠輕輕的轉了轉,已經很久沒有人讓她說話了。管理人其實並非大奸大惡之人,但為了管住自己的嘴,也會說出威脅的話來,目的就在於讓她別說話。而客人們更是隻知道把她的**當做發洩工具,過程中還會猥瑣的對她說你怎麼不叫——那與讓她說話根本不同。
自己還被別人當做人類看待嗎?
“還是說,剛才受了傷?”阿特魯看到女子始終沒有動靜,不由得關切的問道
。
嘀嗒。
她感覺自己的眼睛裡流出了淚水,並不僅僅是因為眼前的少年救了自己,更重要的是,他還把自己當做一個人類看待,而不是一攤**,一個工具。
“……我,謝謝你。”
女子的朱脣輕輕的開合,吐出了柔和的聲音。
“你會說話啊?那就好。”阿特魯點了點頭,之前他還有點擔心這個女子會不會是聾啞人什麼的,那樣溝通起來會更加困難。
“可是……”阿特魯皺起了眉頭,從半蹲著的姿勢又變為站了起來,“我和我的同伴們要去遠方尋人,可能不太方便帶著你……不,我也不能就這麼丟下你,如果你不怕危險的話,也可以跟著我們。”
他還是無法對一個如此柔弱的女子說出狠心的話來,阿特魯在心中嘆了口氣。
女子輕輕的動了動自己的雙手,隨後慢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感激的看著阿特魯,儘管阿特魯只有十五六歲,但他的身高還是已經超過了這個女子,所以女子需要抬起頭看著俊秀的黑髮少年。
“請……帶上我吧。”她抿了抿脣,竭力的保持著自己的身姿——因為衣衫已經破爛不堪,她需要很小心翼翼的遮擋住乍洩出來的肌膚,但遮擋的姿態卻十分優雅,宛如貴族。
“你真要跟我們一起走嗎?”阿特魯為了確認,再次問道。
即便被寶辛娜姐等人責怪,他也認了,畢竟女子太可憐了,雖然他不如璐璐安那麼心善,但真的攤到自己手上的時候,曾經被人無私救助過的少年無法選擇冷酷對待,再加上跟璐璐安生活的那麼些年,他多少也能吸納一些璐璐安灌輸的三觀。
不過,想必寶辛娜姐也不會反對的,阿特魯心裡知道,即便那個黑髮少女冷得如同凍結的寒冰一般,但內心卻十分溫暖,那樣的人是不會反對救助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子。萊奧爾雖然嘴巴有時候討厭,但內心卻火熱得容易衝動,那也是一個善良的人
。他們都不可能反對自己今天的決定。
女子怯怯的看著阿特魯,她的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阿特魯手指上的戒指——那是為了不讓白痴兄弟以後用魔法作惡,特地從加思旻和波魯特兩人那兒搶來的,一個被璐璐安戴著,一個給了阿特魯,雖然那時他並不會使用魔法,但璐璐安說是可以拿來做個紀念。
“你在看什麼?”阿特魯注意到了少女怯弱的眼神,那是期冀和盼望的神情,宛如即將渴死的人凝視著一杯清水一般。
“……我能感覺到,它對你沒有什麼用途,可以,借給我嗎?”女子紅著臉說道,畢竟她剛剛才被少年救下,如今反而想向少年索要物品,簡直厚臉皮。自幼深諳貴族禮儀的她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
然而,她已經被那兩個多月的娼妓生活嚇怕了,只要她有了可以施放魔法“介質”,無論別人會不會保護她,她都將有能力自保,所以她才以近乎貪婪的眼神看向阿特魯手指上戴著的戒指。
“的確,它對我來說沒什麼實質作用……”阿特魯淺笑,以前的他不會使用魔法,所以拿來沒用,現在的他,已經有了血風之劍貝爾塞巴斯,也不需要這個戒指來充當施放魔法的主體介質。
“不過,對我而言,它也有另外一番特殊的含義。”黑髮的少年心中浮現出了那個銀髮少女的倩影,想著此時的璐璐安,手中定然也還戴著那枚戒指吧。
“對不起,我真的……太無禮了……”女子從少年的表情讀出了這枚戒指對他有另一層意義的事實,她連忙膽怯的縮著身子,道歉著。
“不,不必道歉……”阿特魯看著女子如此的怯懦,他可以理解:想必娼妓的生活相當可怕吧,即便他不太瞭解,但光從璐璐安曾經每晚反覆做著噩夢的事情中,也能猜到六七成。女子此刻表現出來的畏懼,令阿特魯心中一軟。
“理由,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想我不會吝惜把這個戒指暫時借給你使用。”阿特魯說道。
女子頓時露出了喜出望外、絕處逢生的表情來。
她緊張的哆嗦著,隨後用堅定的語氣答覆道:“我叫做赫卡忒。黑特利,曾經是利西亞王國宮廷魔法部隊翠綠的一員,而且,我的魔力……在翠綠裡,綜合排名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