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伊爾城,臨時王宮。()
這座王宮原本是扎伊爾城的領主所居住的要塞,領主奧科維,是原利西亞王國北方軍團的領導者,即使後來王國改革了軍制,將軍團的控制權進行縮減,奧科維率領的第七軍團依然是北方軍中的勁旅。
如今,奧科維正帶領著這支精銳的兵團駐紮扎伊爾城南面的關卡,時刻防備著裡格爾大軍的攻擊。也是從這裡開始,裡格爾軍隊的攻擊暫時停了下來,因為利西亞王國北方地區地勢險要,許多要塞和關卡都設在及其險峻的地帶,不利於大軍展開,要想徹底攻陷這些要害區域,需要耗費不少的兵力和財力。
已經經歷了艾坦會戰和愛德堡會戰的裡格爾王國,暫時受困於財政危機,所以這才使得利西亞王國有了喘息的機會。
話又說回來,奧科維此人帶兵打仗是一流的好手,但在生活方面卻是一個異常沉悶而無聊的男人。從底層打拼出來的他猶如一個苦行僧一般,即便是他所居住的要塞,也只不過是一個坐落於扎伊爾城中部位置的某個山坡上,其佔地面積還比不上原首都艾斯提亞任何一家貴族大院的狹小堡壘。而且其中的房間構造修築得猶如監牢一般,外圍挖出了一條很深的河溝,高牆則以最堅固的岩石砌成,設有垛口、高臺和炮架,並加以防護法陣來抵禦類似於“微粒爆破”這型別的建築破壞魔法。從防禦力度來講,可以說是相當優秀的要塞,但從貴族應有的生活品質而言,這樣的建築物只適合關押囚犯,給王族居住的話就完全不能及格了。
本來要將臨時行宮定在這裡的時候,大多數臣民要求弗魯西斯對這裡進行徹底的翻修,畢竟是大陸一等強國的臨時宮殿,怎能不富有大國氣魄呢?然而,弗魯西斯當時苦笑道:“現在猶如喪家之犬,還需要居住在奢華的房屋裡嗎?”
於是,翻修的提案也因此作罷,從弗魯西斯國王帶頭,每一個臣子都開始過著清貧簡樸的生活,並將多餘的錢財全部投注于軍費之中
。這樣的做法儘管一開始令很多貴族無法接受,但卻切實的挽回了民眾的好感,也使得軍隊變得更加忠心,勉強算是於全國性的大潰敗中穩定了北方局勢。
言歸正傳,所以說,這個所謂的臨時宮殿可謂非常簡陋,招待賓客們的觀景臺也只不過是要塞中間大院子裡的一個小涼亭罷了,周圍隨意的栽種著一些花草樹木,看起來不像是宮殿的景象,簡直就是某個沒落貴族的後花園。
現在,一個銀髮的少女正坐在涼亭中,等待著國王弗魯西斯的接見。少女的衣著單薄而樸素,看起來不似貴族的裝束,更像是落難街頭的流民。
帶領少女來到這裡的兩個騎士,隸屬於宮廷騎士團,並且職務不低,所以才能輕易出入這座要塞。只不過兩名騎士在將少女帶到堡壘以後,連他們自己都感到非常難以接受:為什麼他們會把這麼一個看起來跟乞丐差不多的少女帶來覲見國王陛下呢?以少女的衣著來說的話,簡直就是大不敬的罪過。
不過,話雖如此,但他們一看到少女的時候,便感受到了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少女所說的一切,他們只能照做,否則就不行。違抗她是萬萬不可的行為,就好比人必須要吃飯喝水,否則就無法生存,似乎成了自然法則一般。抗拒那名少女,是他們永遠無法做到的。
“好,那我就在這裡等陛下,你們下去吧。”
少女以十分隨意的姿態端坐在涼亭中的石凳之上,然後“寬赦”兩名騎士准許離開。
“是,那我們便退下了。”
好像聽從少女的話根本就是天經地義,騎士們心中狐疑著,但肢體的動作以及說出來的語言卻異常的恭順,似乎少女的話語跟國王陛下的命令是同等的——不,並不同等,遵循少女的吩咐,貌似是從他們作為嬰孩降生於這片大陸的那一瞬間,就決定好的準則。而聽從國王的命令,是他們懂事以後才明白的道理。這兩者之間有著根本的差距。
————
某處側廳之中,身著華服的希絲卡正以高貴的姿態,端坐在沙發之上。
“什麼?有個很年輕漂亮的女孩在觀景臺等待陛下?”
她的面前,蹲伏著一個宮女打扮的女子
。
“是的,據說她是被王室之劍的兩名隊率帶著進來的,那兩名騎士帶著人進來的同時就已經通報給了陛下。”女子如實回答道。
“……陛下要接見那個女孩?”希絲卡的話語裡略帶懊惱,她以常理判斷:王室之劍如果沒有得到國王陛下的命令,是不可能隨便帶人進入行宮的。那麼,要接見那個女孩自然一定是陛下本人的意願。
以希絲卡的城府,這座並不寬闊的堡壘之中佈滿她的眼線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當那名銀髮的少女被帶進堡壘的同時,希絲卡的耳目們就已經暗中關注著她了。
生性多疑而善妒的她自然不允許自己丈夫的身邊突然出現一個美貌的少女。
“……是的,陛下說稍後處理完了政要便會前往觀景臺。”女子低頭說道,不敢直視此時的希絲卡。
美豔逼人的王后此刻杏目圓睜,眉宇間隱隱蟄伏著一股肅殺之意。
“無論如何,我要親自去看看那個女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無論所處任何一個次元,只要是在這樣的王室之中,女人就不可能不在乎自己夫君身邊的女子,尤其會關注對方的容貌。儘管十分悲哀,但這也是人類社會兩性之間的差異所造成的既定法則。即使希絲卡擁有美麗的容貌和過人的心機,可這也並不表示她不會害怕有別的女子從自己身邊奪走國王陛下的寵愛。雖然這些年來,弗魯西斯一直沒有納過妃子,對希絲卡也都親睞有加。但如同希絲卡這般心機頗深的女人,是斷然不會相信一個男人會永遠不變心的,尤其那個男人還是一國之君,萬人之上的主宰者。
於是,希絲卡帶著兩個心腹的大宮女匆匆的趕往了觀景臺,這個時候弗魯西斯還沒有處理完政務,所以觀景臺周圍沒有什麼人。
高貴的王后遠遠就看到了那個銀髮的少女,她頓時心裡一陣膈應:什麼時候陛下喜歡這樣連發育都還沒完善的小女孩了?又或者,那個少女並不是陛下看中的人,陛下要接見她是別的事情?但是,王室之劍不可能擅自帶著不相干的人進宮面聖
。
希絲卡滿腹狐疑,改為緩緩的踱步,就如同平時散佈一般,慢慢的走到了銀髮少女的附近。
那個銀髮少女此刻正面無表情的坐在石凳上,因為石凳對她幼小的身體來說還有一點高度,她細小的雙腿夠不到地面,於是正像稚氣未脫的孩子一般蕩著雙腳打發時間。
這個乳臭未乾的動作令希絲卡皺緊了眉頭:這根本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小鬼頭而已。
然而,她仔細的打量著少女:絕美而精緻的五官,銀白色的長髮並不顯得怪異,反而十分柔順,少女的肌膚宛如剛出爐的奶油一般白嫩,儘管衣著樸素,但那妖豔的麗色渾然天成,若是加以時日,必定會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更令希絲卡心驚肉跳的是,她感覺那個銀髮少女的五官,跟弗魯西斯殿下一直無法忘記的女人——璐璐安相似。雖然眉眼明顯能感到有不同之處,但五官和臉龐結合在一起看的時候,反而有一種極其相似的感覺。
希絲卡明白,即便已經過去了五六年,弗魯西斯陛下卻沒能徹底忘記璐璐安。而現在,一個酷似璐璐安的嬌媚少女被宮廷騎士團的成員帶來,並在行宮的觀景臺上等待覲見陛下,其目的到底是什麼,簡直用膝蓋都能想得到。
習慣了隱忍和後發制人的希絲卡就如同一條毒蛇,總是會不斷的麻痺對手,然後在很關鍵的時刻突然發難,一擊制勝。當年無論是在政務上對付卡奈爾,還是情場上對付西蒙娜她都是如此。
希絲卡迅速將臉上的怒意和不滿消褪,然後換成了一張點綴著和煦微笑的慈愛臉龐。
猶如和氣的大姐姐一般,她輕輕的走到了銀髮少女面前:“你好啊,妹妹。我是這裡的王后,希絲卡,是弗魯西斯陛下命令騎士們帶你入宮的嗎?”
儘管這個女孩還沒發育健全,而且一副窮酸的打扮,但希絲卡抱持著危機意識,畢竟她今年已經年過二十五了,而這個少女看起來還未滿十三歲,兩者之間擁有決定性的年齡差,再過幾年,自己就該人老珠黃了……而這個少女那個時候卻正處於女子最嬌美的青春年華。真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只有乖乖的進入冷宮的下場。
不能等到那個時候,希絲卡暗下決心:利用女孩看起來似乎十分天真的模樣,先以自己和善的手段騙取其信任,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除掉她
。她可不信,自己擁有十幾年的明爭暗鬥經驗,豈會收拾不了一個鄉下來的小丫頭?
“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姐姐我,不用把我當成王后,我們以姐妹相稱就可以了。”
雖然女孩沒有對自己剛才的話有什麼反應,但希絲卡繼續發揮著友善攻勢,她相信只要自己放低身段,一定能得到這個小鬼頭的愛戴。
然而——
少女以迷茫的眼神注視著心懷鬼胎的希絲卡王后,緊接著,她輕描淡寫的說道:“我要找的人不是你,給我退下吧。”
如此大逆不道的語言!
即便少女是將要覲見國王的客人,也不可能擁有任何資格對王后說出“給我退下”這樣的無禮之語來。
僅憑這一句話,如果希絲卡現在就要先發制人的話,就可以令人將她拖下去重責。
可是——
一貫高傲內斂的王后,此刻卻猶如偶人一般,她的眼眸變得黯淡,嘴巴以機械一般的開合方式,說道:“……明白了,那麼請容我這就退下。”
隨後,安安靜靜的走出了觀景臺,一直走了足足有數十米的距離,才漸漸的回覆原本的氣質和神采。
——怎麼回事?不能違抗她的話!
希絲卡心中震撼著,那個少女僅僅只對自己說了一句話,可是,彷彿被水嗆到了就會咳嗽,被風迷住就要閉眼一般,聽從那個少女的話,似乎是從根本上不能反駁的鐵律!
“……回去,回去。”希絲卡渾身顫抖著,她立刻臉色蒼白的帶著兩個大宮女倉促的離開了花園。
此刻聰慧的王后立即便了解到了一個駭人的事實:
——那個少女,是遠高於人類的存在。所以,僅僅只是她的話語,便能讓人猶如聆聽了聖諭一般,條件反射的去遵照,因此,那不是她可以干涉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