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北門,一隊數十人的車隊,緩緩出城。
只見那車隊,一共有兩輛馬車,一輛露天拉著十幾個酒桶,一輛卻是緊閉車簾,看不清裡面的面目,而剩餘的人,全是高頭大馬,氣勢威威的環繞在兩輛馬車的周圍,緩緩行走。
車隊的最前端,千盛騎著馬,滿臉的興奮之色,看著那遠處壯闊無邊的地域,頃刻,轉頭對著身旁的易風說道:“先生,你看這一望無際的地域,真是壯人胸懷啊。”
此時易風騎著一匹黑色大馬,後邊蔓兒帶著書童的帽子,使勁抱著易風,瞪著一雙美麗的眼睛,環看四周,彷彿第一次出城一般,滿臉的新奇。
易風輕輕點頭,淡淡的說道:“人生便如這壯闊的地域,你的心有多大,看到的便有多大。”
千盛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彩,哈哈大笑起來,大聲道:“說的極是,如飲酒一般,放開胸懷才好,哈哈哈哈。”
易風默然,慢慢看著遠處,那裡朦朧灰暗,一望無際。
羅嗦雙眼疑惑的看著前面兩人,良久,轉頭對著一個三十來歲的清瘦男子,問道:“孫掌櫃,你可知道那個戴面具的是何人嗎?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他,看千掌櫃的樣子,好像與他很熟。”
那個清瘦男子也看了看前面的易風,雙眼閃過一絲奇異光芒,頃刻,卻是微微一笑,衝著羅嗦說道:“羅總管,我聽說萬古酒肆的賬房先生突然臥床不起,所以千掌櫃,才找來這麼一個奇異的賬房先生,至於他們到底相不相熟,我就不清楚了。”
羅嗦面色釋然,再次看了看那個戴面具的男子,仍是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頃刻,羅嗦對著孫掌櫃輕輕施禮,恭敬道:“這次承蒙各位掌櫃信任羅嗦,才讓羅嗦主持這一次的夢雲之行,這其中羅嗦最最感激的人,就是孫掌櫃你了,若沒有你的力薦,恐怕春秋坊,此時已經沒有發號師令的機會了。”
孫掌櫃面色憂鬱,不知想到了什麼,輕輕嘆息,道:“其實也沒什麼,你對春秋坊忠心耿耿,早就該力撐大局,說起來,倒也是沽名雨的福分,不過可惜,你家少爺一直沒有音訊,倒是。。”
孫掌櫃卻是突然閉口不言了,看著羅嗦有些悲傷的樣子,心中也是唏噓不已。
片刻,孫掌櫃想起了什麼,轉頭看了一眼後方的那輛車簾緊閉的馬車,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頃刻,便悄悄的對著羅嗦,道:“羅總管,你說,這次明家的千金竟然拋頭露面,親自出馬,是不是一件奇事啊?”
羅嗦一聽此話,看了看孫掌櫃那有些八卦的樣子,心中一陣好笑,思忖片刻,也是悄悄的說道:“聽說,這明家早就成了這位明小姐執事,只是一直未有機會顯露,此次夢雲之行,恐怕就是去給那裡的分號傳達威嚴的。”
孫掌櫃恍然大悟,片刻,卻是臉上掛起奇怪的笑容,低聲道:“羅總管,不知你可見過這位明小姐長得什麼樣子,我可聽說,有人在洛陽的清水湖畔,見過一次她的背影,倒是傳呼的神乎其神,**蝕骨的美。”
羅嗦臉上微紅,卻是遺憾的搖了搖頭,慢慢道:“這明家小姐的真容,哪是那些凡夫俗子能見的,我倒是見過她輕紗蒙面的樣子,我覺得。。”
孫掌櫃面露興奮之色,急聲道:“覺得什麼。”
羅嗦心神嚮往,露出一種陶醉,痴痴道:“我覺得她應該是長得極美的,那種氣質引人如醉,如夢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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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寂靜,沒有迴應,羅嗦轉頭看向孫掌櫃,只見此時孫掌櫃直直的盯著身後的那輛馬車,彷彿要立刻掀開車簾,看一個究竟。
羅嗦輕輕咳了一下,慢慢說道:“孫掌櫃,我們還是趕路要緊,不要想這些與我們沒有關係的事了。”
孫掌櫃慢慢轉過頭了,一陣悵然,不過片刻,卻是疑惑的朝著羅嗦問道:“你這次什麼都沒帶嗎,這夢雲之行。。”
羅嗦突然打斷孫掌櫃,認真的看著他,低聲說道:“不瞞你說,我確實什麼也沒帶,不像孫掌櫃你,至少還帶了幾大包的茶葉。”
孫掌櫃面露訝色,疑惑道:“那你?”
羅嗦看了看周圍,然後俯身在白掌櫃的耳旁,輕輕說著什麼。
片刻,孫掌櫃雙眼透出一種精芒,緩緩的看著羅嗦,口中沉聲道:“想不到,你竟然這麼有心,為了春秋坊,算是掏心掏肺了,沽名雨知道嗎?”
羅嗦想起沽名雨,眼中閃過一絲心疼,緩緩的搖了搖頭。
孫掌櫃此時看向羅嗦,卻是輕輕一嘆,嘴中喃喃道:“我怎麼就遇不到這樣一個忠心耿耿的人呢?”
羅嗦默然不語,頃刻卻是抬頭望天,只見此時已是黯淡星空,明月當照。
羅嗦對著孫掌櫃,凝聲道:“我們在此停駐留宿吧,我看那魔駝嶺應該不是很遠了,明天一早出發的話,應該會在天黑之前,穿過去的。”
孫掌櫃輕輕點頭。
羅嗦突然一抬手臂,大聲的喊道:“停!”
車隊慢慢的停了下來,前方的千盛回頭看來,片刻,好像想起了什麼,看了看天空,卻是對著易風道:“看樣子,今晚要在這留宿了。”
易風心中疑惑,卻是沒有多問,輕輕點頭。
夜空寧靜,繁星露頭,那輪羞澀的明月,終於慢慢輕輕撥開雲霧,慢慢的露出美麗的身姿,含羞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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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裡啪啦,一堆篝火猛烈的燃燒起來,隨著呼呼的風聲,那火焰東倒西歪,扭動身體。
所有人都圍著篝火,輕輕交談,互相竊竊私語。
片刻,羅嗦突然站了起來,先是輕輕欠身,然後慢慢道:“諸位,此次夢雲城之行,一切事物,全由在下負責,希望諸位能夠謹遵號令,不要違反,以防出現不測。”
千盛豪氣道:“羅總管儘管發號施令便是,既然當初已經決定你來主事,那這一路,便是你說了算,要是哪一個敢違背命令,擅自行動,我千盛第一個不放過他。”
羅嗦微微一笑,抱拳施禮,道:“多謝千掌櫃。”
羅嗦環視了一下眾人,面色凝重,道:“諸位應該知道,這洛陽城北邊,有一道魔駝嶺,山上盜賊橫行,殺人越貨,無惡不作,並且聽聞夜間,還有鬼物出沒,我雖未碰到過,但是卻不可不防,所以這一次,我故意挑在此時夕陽落山之時,從城內出發,到達這魔駝嶺附近時,便可趕上夜晚留宿,明日一早,咱們奮力疾行,爭取在白晝之下,越過那魔駝嶺,將這危險減到最低,可是,這計劃雖好,但是,還是希望不要有人擅自行動,到時候惹來盜賊,咱們可就危在旦夕了。”
易風看著眼前這個謹慎周密的羅嗦,心中感嘆,這還是當初那個滿嘴廢話的猥瑣之人嗎?四年不見,真是物是人非啊。
突然,腦中閃過天一門的那些面孔,心中一陣難受。
片刻,易風感覺左手被一雙小手輕輕握住,稚嫩軟滑,冰冰涼涼,易風轉眼看去。
只見蔓兒此時瞪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睛,直直的看著易風,那眼中彷彿感受到易風心中的痛苦,然後輕輕握住易風的手,慢慢撫慰。
易風心中感嘆,蔓兒可真像沫沫啊。
只是片刻,易風輕輕擺脫蔓兒的小手,慢慢撫摸她稚嫩的脖頸,然後,輕輕的說道:“謝謝你了。”
蔓兒搖頭不語,依然瞪著那雙靈動的眼睛,看著易風。
突然,千盛在旁邊感嘆的說道:“先生,你這書童真是又乖巧,又聰明,臨行前的賬務,她小小年紀,竟然轉瞬之間,便收拾的滴水不漏,真是近朱者赤,得你真傳了啊。”
易風看著蔓兒,面露微笑,雖然藏在面具之下,但是蔓兒彷彿能看到一樣,瞬間,開始微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諸位,咱們各自歇息吧,明天一早,聽我號令,咱們整裝出發。”
羅嗦凝聲說完,慢慢坐了回去。
等著眾人都漸漸散去,羅嗦看了千盛這邊一眼,然後輕輕推了一下孫掌櫃,孫掌櫃立刻明白,兩人慢慢朝著千盛和易風走過來。
羅嗦躬身施禮,道:“剛才多謝千掌櫃為我生勢,羅嗦再次謝過了,天色已晚,諸位還是早點休息吧,養好精神,明天還有一場奔波呢。”
孫掌櫃也隨聲道:“千兄,你可是我們這隊伍中的一大依仗,可要休息好了,才能保護咱們安全度過那魔駝嶺啊。”
千盛看著這兩人,片刻,便哈哈笑了起來,大聲道:“你們放心便是,有我在,保準叫那些山賊躲得遠遠的,要是誰想觸黴頭,那就讓他嚐嚐老子的厲害。”
羅嗦與孫掌櫃對視一眼,微微苦笑,片刻,便轉身離開了。
千盛突然對著易風說道:“先生,晚上不要亂跑,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來叫你,今晚安心睡覺便是,我走了。”
易風輕輕點頭,慢慢對著千盛抱拳施禮,然後轉眼看著篝火默默出神。
千盛也不在意,轉身默默離開,朝著一處帳篷走去,片刻,那帳篷裡的光線消失,傳來了呼嚕聲。
易風環看四周,那些大大小小的帳篷,都已經一個個的黯淡下去,周圍一片寂靜,彷彿有輕微的蟲鳴,悄悄的傳來。
易風拿起一根樹枝,啪的一下掰斷,扔入了火堆之中,噼裡啪啦,一陣輕響,那火苗一瞬間,在空中扭曲了一下,帶出幾點星星火光。
這篝火之前,只剩下易風與蔓兒,易風轉頭對著蔓兒說道:“蔓兒,你去睡覺吧,你不要擔心,我就在你的身邊。”
蔓兒此時卻是輕輕俯下身子,兩隻白淨的小手,撐著小巧的下巴,那雙靈動的眼睛,怔怔看著那旺盛的火焰,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易風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伸手,輕輕的拍了拍蔓兒的肩膀,想要讓她去休息。
誰知下一刻,這個沉默的小姑娘,竟然一下子撲在了易風的懷裡,片刻,卻是嗚嗚的哭了起來,只是聲音刻意的壓制,忍耐的極其難受。
易風不知所措,頃刻,像是想起了什麼事,輕輕的,柔柔的拍打著蔓兒的脊背。
蔓兒的哭聲漸漸的消失,易風心中感嘆,失去親人的痛苦,自己又何嘗不知道,真是難為這樣一個小姑娘了。
突然,一個女子的聲音,憤怒的傳來。
“小姑娘,你別怕,有什麼事,告訴姐姐,姐姐替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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