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個女人的陰謀(2)
黑壓壓的一片寂靜。
冰溶閼氏純白的臉上展開一大朵豔媚的笑靨,啪啪兩聲,清脆的掌聲、在靜寂中恍若驚雷破空而來,不多時,一列勇士呼喝著奔跑出來,整齊劃一,士氣高昂,舞刀表演,震喉一聲,耍出一個勁猛的攻勢,威風霍霍,竭盡所能地展現草原勇士的英勇風采。
威猛的力度,沸騰了血『液』,張揚出蓬勃的**,也帶動了部民的滿腔熱血,喧鬧的叫好聲、喝彩聲甚囂夜幕……
草原男兒仰起脖子,咕嚕咕嚕的灌下烈酒;一邊欣賞歌舞表演,一邊粗魯地撕咬著烤肉,或者用精巧銀刀割下肥肉,胡『亂』地塞進嘴巴……
愛寧兒眉眼含笑,步履輕快地走過來,兩手端著一個小小的青銅湯鍋。她把蓋著的湯鍋擱在條几上,蹲下來,緊靠著禺疆,燦然一笑,嬌柔道:“禺疆叔叔,這是愛寧兒親自為你準備的羊羔蘑菇湯,嘗一嘗吧,很鮮美的哦!”
楊娃娃心裡一頓,這小妮子這麼快就開竅了?真的是她親自做的?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看來真是至理名言呵!
“羊羔蘑菇湯?”禺疆驚奇道,俊眸微眯,精銳的幽光低低『射』出。
愛寧兒瞟了一眼後面的楊娃娃,眉角搖曳出一抹得意之『色』:“我阿爸說,禺疆叔叔小時候最喜歡吃羊羔蘑菇湯了,我——閒著沒事做,就——煮來給叔叔嚐嚐。”
最後兩句話,嬌脆的聲音凝滯得越發微弱。她掀起鍋蓋,鮮美的湯味漫溢開來,勾動著花花腸子和空『蕩』『蕩』的胃。白嫩嫩肥嘟嘟的羊羔肉,鮮嫩的蘑菇如浮雲棉潔,翠綠的蔥末點綴其中,『色』彩斐然,香味撲鼻。
“禺疆叔叔,快嚐嚐好不好吃!”愛寧兒把銅勺遞在他手裡,仰臉看他,期待的眼神無限柔媚。
“好,你先回去,我待會兒就吃!”禺疆挑眉淺笑,眸光幽深,讓人窺探不到底。
愛寧兒欲言又止,捲翹著的睫『毛』含情脈脈地眨動著,撲稜著濛濛的潤溼。不得已,她站起身,依依不捨地走回座位。
禺疆拿著銅勺仔細地翻攪著羊羔蘑菇湯,漂浮著的蘑菇有的潔白如雪,有的黑褐如土,有的花花綠綠『色』彩斑斕。突然,他用力地一丟銅勺,挺直了身子,深鎖眉峰。
楊娃娃一驚,悄聲問道:“怎麼了?這鍋湯真的有問題?”
“如果我把這鍋羊羔湯吃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口吐白沫,全身泛青,僵硬而死。”他的聲音冷靜得讓人發怵。
真兒探身瞄了好一會兒,神『色』劇變,驚恐道:“閼氏,上面漂浮著少許花花綠綠的蘑菇,是有毒的。我八歲那年,在山上採蘑菇,看見這種蘑菇很漂亮,就嚐了一下,阿媽看見了,把我罵得很慘。阿媽說這是一種毒蘑菇,吃下去,不用多長時間,就會死的。”
她點點頭,瞟了一眼右邊的一家人,神情愉悅的立脫,冷豔沉著的冰溶閼氏和嬌笑如花的愛寧兒,答案已經在心中,愛寧兒被人利用了。
剛好,愛寧兒望向這邊,撅起雙脣,撒嬌似的祈求他喝下蘑菇湯;痴痴的目光,直刺而來,鎖定了心中的某個目標。
而禺疆,依然挺直身板,眼角扯出一記乖魅的冷笑,戾氣縱橫。
一陣陣陰涼的北風呼掠而過,尖峭的呼聲鬼哭狼嚎似的讓人『毛』骨悚然。常年居住草原的部民已經習慣了突忽侵襲的疾風,渾然不覺的依然興致高昂。
白銀大盤裡,火舌猛竄,揚起紅亮的火星和濛濛的灰燼。
左大將薩北站起身,提著寶刀,雄赳赳地走到禺疆跟前,移動一步,堅硬的草地彷彿就輕微的振動一下:“禺疆,聽說你是北地的大英雄,一個人幹掉八個勇士。我,薩北,雖然老了,但這副身板還硬朗,我很不服氣,今晚上一定要跟你比劃比劃。”
群雄悚動。瘋狂的叫囂在夜空中再次炸響。
禺疆狹眯黑眸,仰頭瞪著薩北,一刻都不放鬆;猛地,他彈起來,昂然闊步地走到正中央,戾氣威凜的目光橫掃全場:“哪位兄弟,借我寶刀一用?”
無人迴應。只有北風剌剌的掃『蕩』。
“兄弟,接著!”斜後側傳來一道爽朗的喊聲。
禺疆轉身,穩穩當當地凌空接住,刷的一聲、抽出刀鞘,銀白的光芒黑夜中乍現,濺『射』出森寒的殺氣:“好刀!兄弟,謝了!”
他扯動著臉頰,感激地看向一臉豪氣的借刀之人。是右大將倫格爾的寶刀,他的寶刀從不外借,部落中的小男孩都知道他這個怪癖。
拉開距離,站穩姿勢,手握寶刀,互瞪著對方,角鬥一觸即發。
疾風一陣緊似一陣,『蕩』開了兩人披散的頭髮,僵硬的身軀,翻飛的衣襬,安靜得讓人揪心的局勢,冷風中,空氣很稀薄。
猛虎一般的兩道吼叫,不約而同地衝口而出,灌向對方。兩個威猛的人影,絞纏在一起,陡的分開,又拼勁廝殺在一起。縱橫舞動的銀『色』殺氣,匯聚成雪白耀眼的光影,纏繞在兩人周身,逐步熾熱……
金屬的撞擊聲鐺鐺響動,銀白的刀光、在紅耀的火光中簌簌抖動……薩北的刀法,沉穩、蒼勁、凌厲,一招一式均是力貫雙臂、虎風襲面。他反仰威武的身軀,硬生生躲過敵手側面罩來的橫砍,緊接著,立馬彈身,『操』刀砍向敵手,從下往上,從大腿到腹部。
禺疆緊急後退,握緊寶刀,青筋隱隱抖動,站立不動、一如巍峨高山,黑亮的眸子冷硬地扣住,視線緊緊咬住提刀猛衝而來的薩北——
薩北豎砍而下,扯動的陰風滔滔怒卷;禺疆邪狂一笑,蒼茫仿若雕影遠飛,斜裡一側,輕巧閃過那密密麻麻的刀光;刀鋒一抽,寒芒驟然大盛,追風逐月般地剌剌『逼』向薩北的喉頸……
纖薄而又炙熱的銀光急速騰躍、閃爍,一如閃電於無窮黑暗的天際處斜噴下來,傾盆光雨濺灑開來,耀眼如刺,殺氣如『潮』……
北風呼呼地掃『蕩』著,掠開所有部民的頭髮,卻無法掠走他們的注意力。所有人的目光,無不集中於廣場中央拼鬥的兩隻猛虎、兩道勇猛的身影;一個是攣鞮氏部落鼎鼎大名的左大將薩北,一個是北地傳奇英雄禺疆,誰輸誰贏,拭目以待!
贏者,便是草原部民崇拜的英雄;輸者,即刻淪為部民笑談的輕蔑物件。
楊娃娃凝神注視著拼鬥的兩人,緊蹙娥眉,一刻都不放鬆,一顆心,揪得悶痛;不過,她相信他一定會贏的。些許憂『色』的美眸中,火光跳動;眼珠子滴溜溜地四處轉動,時刻警惕著四周的變動以及關鍵人物的動向。
愛寧兒俏媚的雙眼睜得大大的,千姿百態的情緒一一閃過,竟似花嬌顏媚的春天原野一般,鮮活靈動,緊張,興奮,笑意盎然,目光眷戀、如藍空浮雲,迢迢不絕。
立脫黝黑的臉上微含笑意,粗獷的眉目蘊藉和善,淺淺的讚許與欣慰自眼角流瀉而下。
光影耀目,離合變幻,似要凝住所有人的視線;尖銳的刀鋒撞擊聲,鏗鏘如冰屑,冷硬如黑鐵,震懾住所有人的心神。
突然,她發現冰溶閼氏撥雲詭譎的神『色』。臉容煞白,風流的眼眸撐到了極限,大得驚人,恐懼的眼『色』一覽無遺,目光簌簌顫抖,向右側延展而去——
楊娃娃循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心中一跳:黑絲絨般的夜幕下,紅彤彤的熱光中,一抹白『色』幽魂、飄忽的落在人群中,妖靈冶異。蒼白長髮、慘白木臉、雪白單衣,唯有一雙烏黑深潭、發出吞噬般恐異的魅光,宛如利劍、直捅人心。
女巫!烏絲!她又來嚇她了?不怕被人看見嗎?咦,怎麼有的男子打扮得如此奇怪,刻意隱藏著原本的容貌,但又有點面熟,不過,距離太遠,看不清楚面容。
“哈哈哈——”
厚重而張揚的狂笑,自薩北胸中透『射』出來,得意不凡:“禺疆,我看你還是趁早滾回家吧,好好的酋長不當,回來做什麼!哈哈哈……”
衣襬撕裂,一小片綢布在禺疆的身旁婉轉著飄向草地,既而又被強勁的北風高高捲起,於騰耀火光中飄來『蕩』去,籠罩在一片銀紅交織的光暈中。
吼聲、喝彩聲轟然炸響,在北風肆虐的夜空下叫囂、激『蕩』。愛寧兒和立脫俱是一驚,臉容揪結,一瞬不瞬地盯緊眼前戰局。冰溶閼氏容光奢豔,脣角似乎含著一朵笑紋,陰沉得讓人覺得心寒。
禺疆凶悍的臉孔俱無表情,肅穆蕭條,凜目瞪視,暗『潮』湧動的黑眸中戾氣翻騰。
他目光如炬,隱隱暗藏驚濤;陡然翻轉刀身,裹挾著嗜血的寒芒,直直砍向薩北,一連數刀,勁道如海『潮』波濤洶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驚得薩北節節敗退,冷汗涔涔。
慌裡斜退,薩北站立不穩,左膀暴『露』,立時,探來的刀尖、拉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嘶啦一聲,血肉爆裂,血氣上湧,刺骨的疼痛襲遍全身。薩北眼睛充血,紅『潮』似的恨意頓時爆發,『操』刀、上前,瘋狂砍殺,銳不可擋,威猛如虎。
禺疆一一擋下連環套似的殺招,冷峻的眼眸中殺氣耀眼,眼見敵手沉不住氣的再次猛砍過來,邪哼一記,猛地向右翻轉身體,身形迅速的形如鬼魅,下一秒,提刀橫砍,拼盡全力、快速出擊,辣辣『逼』向敵手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