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調戲(2)()
楊娃娃不曉得他為何笑得這麼狂妄,不過,要挾他,也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她也笑,笑得陰風四起,笑得桀驁不馴:“既然你不講信用,那麼,我們的約定就此取消。不過,你應該記得我跟你說過一句話:我想走,沒有人可以阻止我。”
她的語調是陰陽怪氣的,嗓音卻是嬌柔、清脆。
“那你就試試看!”再次逃走的後果,她絕對承擔不起。他的利眸死死地鎖住她嬌柔的臉龐,陰沉的眸『色』中,是暴風驟雪的殘暴與酷寒,是想要將她挫骨揚灰的狂躁與痛楚。
她抬起下頜,毫不畏懼地反瞪回去。
兩道凌厲的目光,絞擰在一起,霎時,天昏地暗,山崩海嘯。
“姑娘,”一聲蒼老的呼喚聲,從右側響起。他看著兩人仍舊一眨不眨的互瞪,拼命忍住衝口而出的暴笑,緩緩說道,“現在你想把夏心姑娘留在身邊,也不太可能了,因為,基也部落的酋長上邪已經派來使者,說夏心姑娘是上邪酋長未來的閼氏,此次前來是要接她回去!”
他就是那雙平靜眼睛的主人,無敏,收養小禺疆的人。
“哦,是嗎?”是了,夏心是上邪未過門的閼氏,因為部落之間的一場爭戰,夏心的命運將會變成什麼樣子?夏心說過不喜歡那個上邪的,可是現在呢?楊娃娃鋒利的目光在無敏的臉上搜尋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冷靜道:“那你們打算怎麼做?”
約拿激動地站起來,堅定地說:“酋長,一定不能把夏心姑娘送給上邪那個兔崽子。”
她嗤之以鼻地冷哼一聲,走到約拿面前,纖纖玉指猛戳著他的胸口,“整天就知道女人,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兩個部落將會血流成河,將會死多少人,你想過沒有?我看,你還是趁早滾到馬場刷馬吧!”
每個字,每句話,如鋼鏰兒,叮叮噹噹,鏗鏘有力。
約拿的臉上瞬息萬變,紅的像春天嬌豔的花兒,白的像冬天純潔的飛雪,青的像夏天嫩綠的小草。當酋長把夏心賞給他做閼氏時,他滿心歡喜,卻沒想到夏心是上邪的未來閼氏,而且兩個部落可能會因此產生衝突。作為部落裡的一員大將,卻沒考慮到這一層,他感到萬分羞愧。但是,在眾人面前被一個姑娘厲聲責罵,他的黑臉掛不住了,怒睜著眼睛,卻又懾於她的凌威與咄咄『逼』人,只好悻悻然地坐下來。
銳利的鷹眸仍舊緊緊地鎖住嬌小而怒威的身影,驚訝之後是毫不意外的讚賞。禺疆早就知道她聰慧、冷靜,比得上一般男子,只不過部落之間的事情,她一個女子就未必懂那麼多了。此刻看來,她的確深不可測,而且,他發現了一個驚心動魄的事實:他的內心,非常迫切地想知道她是怎麼看待這件事情的!
無敏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束狡猾的光芒:“姑娘這麼說也是對的,只不過這個上邪不比常人,他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而舉兵爭鬥、犧牲部落的利益!”
“哦?”這個倒是沒想到,難道她高估上邪這個人了?她吩咐道,“把上邪的資料給我!”
楊娃娃發現他們就像看怪物一樣盯著自己,呃……作為楊氏集團的年輕總裁,她通常都是這樣吩咐下屬的,此刻不自覺地流『露』出幹練的領導氣質,還真是不合時宜。她自嘲地一笑,解釋道:“告訴我上邪的一些事情,比如說,他多大年紀了,他的個『性』脾氣、行事作風等等,越多越好。”
無敏慈祥的眼睛流『露』出一絲精光,侃侃而談:“上邪大約三十多歲,威武勇猛,弓馬騎『射』一流,部落裡無人能敵,一人對付七八個勇士是沒有問題的。十年前,他被基也部落的部民推舉為酋長,處事冷靜,不過,自負多疑,心機很深。他有兩個閼氏,五年前,蘭氏部落兵強馬壯,是一個大部落,酋長蘭扣看上了上邪最美麗的閼氏,向他討要,上邪自認拼不過蘭氏部落,把最美麗的閼氏送給蘭扣。三年前,呼衍揭兒被推舉為呼衍氏部落酋長,上邪選了兩個美貌的女子送給呼衍揭兒,說要和呼衍氏部落締結盟約關係,世代交好。呼衍揭兒對女人不感興趣,差人送了回去。一年前,上邪把另一個美麗的閼氏送給黑氏部落,二個月後,黑氏部落的酋長突然病死,上邪夜裡突襲,吞併了黑氏部落!”
她蹙眉深思:這個上邪還真是不簡單哪!又可怕又可惡,在他眼裡,女人只是一顆棋子,具有利用價值的棋子;或者說,別人都是他的棋子。幸虧夏心沒有嫁給他,否則——等等,夏心目前的身份是寒漠部落的俘虜,他派人來討回夏心,應該知道寒漠部落不會輕易拱手送還的。那麼,豈不是又起爭鬥?不,上邪不會這麼做的,明目張膽的事,他不會做,那麼——嘿嘿,聲東擊西!
美眸流轉,她勾起一抹篤定的笑靨,轉身看向禺疆,微笑道:“尊敬的酋長!”
禺疆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轉,只不過一小會兒的功夫,她的腦袋瓜裡就得出結論了嗎?他捕捉到她尊敬的話語背後隱藏著的嘲諷和自信,不由地一陣緊張:“說!”
“現在最緊急的,不是在這裡討論,而是,派兩三個人快馬加鞭,到加斯部落打探訊息!”
她清晰的話,就像一枚點燃的炸彈,立時在大帳內轟然炸響。除了酋長和無敏,每個人的心魄都被震出體外,一臉的不解與驚慌。
匈奴族有一個約定俗成的戰爭規則:凡是進行過武裝抵抗的對手,一律格殺勿論,不抓戰俘;只有在一開始就老老實實投降的人,才能保住『性』命。目的是最大限度地打擊敵人計程車氣,迫使大批潛在的敵人未戰先怯,主動放下武器。
幾天前的征戰,寒漠部落吞併了加斯部落,收編了主動投降的騎兵,現在寒漠部落整訓。而駐紮在加斯部落的寒漠騎兵,只有五百騎。
她不得不佩服,他確實是一個睿智、出『色』的軍事將帥,集合加斯部落的騎兵,進行精神洗禮,效忠於寒漠部落。
禺疆凜住眼眸,定定地凝望著她,黑亮的眼眸暗沉如海,深不可測,波濤湧動的最深處,是磅礴的狂喜與激動,暗暗湧動的,是深藏著的不安與苦惱。四道視線再度相遇,情勢稍稍改變,變成追逐者與逃亡者的遊戲。追逐者興奮地狂追不捨,逃亡者已經是被緊盯的獵物,在他瘋狂的狩獵之下,只能狼狽不堪地逃跑,想要全身而退,恐怕是越來越難咯!
楊娃娃驚覺他滔滔江水般洶湧的目光,內心激『蕩』不已,剋制不住地手腳發抖。或許,今天真的不應該來這裡,而且如此的鋒芒畢『露』!
片刻後,他轉開視線,看向無敏,微扯脣角,似有意味不明的微笑;緊接著,瞟向約拿:“約拿,還不去?”
約拿本能地站起來,疑『惑』不解:“為——為什麼?”
無敏掃了一眼眾人,解釋道:“上邪的目標是水草豐美的加斯部落,派人討還夏心姑娘,只是用來『迷』『惑』我們的!”
“夏心姑娘——不是上邪未來的——閼氏嗎?他不要了嗎?”約拿唯諾著問道,非常不好意思似的。上邪不要,那他不就可以娶夏心了嗎?
楊娃娃洩氣地翻了翻白眼,不屑道:“娶過門的閼氏都能忍心送給別人了,還沒有過門的,他會在乎嗎?對他來說,女人只不過是一個具有利用價值的交易物品!”
所有人又是一陣驚愕:她的結論,太精闢,也太悚動!
禺疆霍然地站起身,凜目而視:“約拿,你馬上帶兩個騎兵火速趕到加斯部落打探訊息,記住,不要讓人發現,一有訊息,馬上回報,不得延誤,最遲明天天亮之前要趕回來。塞南,立刻召集兵馬,天黑之前必須全部到位。麥聖,扣住基也部落的兩個使者,一個都不能跑了。無敏大叔,你負責糧秣,我們出發後,你負責看守大營。大家分頭行動,做好準備,天黑之前我會進行下一步的部署,都清楚了嗎?”
大家齊刷刷地應聲,接著退出議事大帳。
楊娃娃感慨萬千,他是攣鞮氏的子孫,目前只是一個小部落的酋長,卻儼然擁有驚世的軍事才能和霸氣的領袖氣度,前途不可限量,不知道他會在匈奴的歷史中扮演什麼角『色』?從剛才的談話中,她知道匈奴的四大貴族已經出現蘭氏、呼衍氏,丘林氏和須卜氏還沒聽他們提起,看來,匈奴統一的關鍵『性』歷史時刻,當是不遠了。是否如史書記載,頭曼統一了匈奴?那麼,頭曼又在哪裡?
而她又怎麼會莫名其妙的來到戰國末期、來到匈奴,甚至,遇上他,是命運的安排,還是偶然的因素?
禺疆走到她跟前,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她,輕聲道:“在想什麼?”
她猛地回過神來,捕捉到他探究『性』的眼神,心中一顫,接著,一個念頭急速閃過;她微勾芳脣,冷笑道:“我在想,你會怎麼做?如果上邪攻佔了加斯部落!”
他呵呵低笑,完全明瞭她的意圖,眼眸倏地嚴厲起來:“你放心!你想再次從我身邊無聲無息地逃離,我很清楚地告訴你,我不會給你機會的!”
她故意誇張地眸『色』一變,隨即淡定地看向他:“哦?即使你帶兵征戰,也會帶上我?”
“對,我在哪裡,你就會在哪裡!”他伸手捻起她垂落在胸前的一綹髮梢,饒有興致地把玩著,臉孔一緊,“你很聰明,不過,這大帳,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可記住了?”
她笑,誇張地笑了幾聲,是冷冷的自嘲,也是不屑他的言論:“沒錯,在匈奴,在草原,甚至在其他地方,女人的使命就是服侍夫君,遵從男人,繁衍後代,撫養孩子長大,只要乖乖地照顧好家庭,就可以快快樂樂地生活著,開開心心地死去。但是,我告訴你,我不是,我不會是你理解的那種女人,永遠也不是!”
她高昂著頭,傲骨錚錚,傲氣凜然,宛如一個威重天下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