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轉,如泣如訴,然而動人心絃歌聲,從濃霧中飄來。
黑色霧,漸漸散開。一座黝黑龐然大物,模模糊糊顯現出來,輪廓好像一隻蟄伏巨獸。寶芙看清,那其實是一座城堡。她也無法識別城建築格局,只是覺得,它四四方方,很像中國古時城樓,只是高。
陡直入雲,固若金湯城牆朝天聳立,根本看不到,城牆後面是什麼。
城頭上飄浮點點磷火,好像一雙雙綠色鬼眼。
藉助偶然飛過磷光,可以看到城牆上星羅棋佈,一個個幽黑洞口。這些方格子狀小洞,既像用於軍事防禦望孔,又像窗戶。
其實,寶芙想到了一個恰當比喻——墳墓上通氣孔。如果死人也需要透氣話,這樣一座和棺材無差,死氣沉沉龐大城池中,這種小小洞,既可以使空氣流通,又不會受到外界打擾,真很合適供死者使用,而非活人。
那悠揚歌聲,是從城下傳來。
一個紅衣長髮女人,騎著一匹黑色高頭大馬,正緊閉城門前獨自徘徊,那位歌者,正是她。
突然,她停止唱歌,抬頭向他們這些人方向望來。
寶芙了一跳,因為就紅衣女人發現他們一瞬間,她和她馬,就已經來到了他們面前,確切說,是來到她面前。
而寶芙這時才看清,這個嗓音宛如天籟,柔美動聽紅衣女人,不能被簡單稱為女人,而應該稱為“他”或是“他和她”。
這位亦男亦女“他和她”,有著蒼白膚色,高而瘦顴骨,和兩道剃刀般濃厲眉毛,以及狹長深遽眸子——再加上他高挺削直鼻子和輪廓方正下巴,他長著一張標準,純男人臉。不得不說,還是個很英俊男人。
“迷路小孤魂,沒人收留你嗎?”
他馬上盯著寶芙,猩紅色嘴脣微微動,發出嘶啞低沉聲音,與他歌唱時,那女性柔媚聲音截然不同。
可是,當他對著寶芙風情萬種微笑時,就連女人都不會笑得那麼嬌柔,嫵媚中還帶著三分羞澀。這說明,他笑時候,完全當自己是一個女人。
還有他**那匹馬,嚴格說,那算不上一匹馬,而是半匹馬。
馬身體,有一半皮肉都像是被猛獸剝去。可以清晰看見,馬骨架關節,是如何身體運動時,做出相應拉伸、擠縮、調適。
雖然平時,寶芙只要不是騎馬背上,還是很願意和馬這種神氣又可愛動物建立良好友誼,不過她還是無法接受,一隻半個臉是森森白骨馬,對著她噴氣。
她飛向後退去,因為她還記得獨孤明說過——比起血,亡魂族愛也許是靈魂。這個不男不女怪物,顯然也是一隻殭屍,既然他能看見她,那麼就說明,這又是一隻可以羈絆她強大殭屍。
“圭,回去做你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你看到。”
就這時,一個蒼老勁邁,低沉而喑啞,很像是風吹過岩石罅隙聲音,靜靜傳來。
寶芙看到黑暗中,那個不男不女紅衣人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黑影。
那是一個身穿紅袍老人,風中微微拂動鬚髮,已經呈現出透著青冷灰白色,但卻是寶芙見過,精神矍鑠老人。他身姿筆挺,消瘦臉龐,和高聳鷹鉤鼻,都透出一股堅毅。此外,他還有著一雙深遽,犀利,彷彿可以看透一切眼睛。
很多殭屍,都擁有這種眼神——世上一切,對他們來說,不過都是假象或浮雲,似乎任何事,都已經激不起他們關注和興趣。
也許這是因為殭屍們,通常都已經活了太久太久原因。
紅衣人看到這位老者,什麼也沒說,只是馬上,默默向老者躬身施禮,隨後,他立刻打馬返回城下。
老人兩道清泠目光,這時筆直向神女看來,低聲道。
“你不該來亡魂城。”
“亡魂城是唯一沒有神族插手,允許你們這些黑暗之子自由享樂地方。”神女淡淡一挑眉,“驍肅,你該感激神明寬容,而不是擺出一副高傲架子。”
寶芙這時才知道,這個看上去氣度端嚴老者,就是殭屍界攝政王驍肅。
和她想象又不一樣,當她從伏魔族和神女那裡聽說,攝政王驍肅想要藉伏魔族手,除掉獨孤明時,還以為驍肅樣子,一定就是像電視劇上演,那種容貌陰險,卑鄙委瑣,專門暗中下絆子小人。
然而這位攝政王驍肅真實形容,卻使寶芙油然感到一種親切,和值得尊敬長者風範。
不過令寶芙驚訝還是,他們一行人,明明剛才還上鏡崑崙中,然而不過眨眼功夫,竟然已經風雲變幻,來到亡魂城。
不知是真,還是幻?
“上鏡崑崙門,原來真和傳說一樣,可以任何地方開啟。”就這時,被董鶻攙扶著站起來司徒厲,低聲道,“難怪,普通人想要找到仙境,比登天還難!”
“哼,竟然把我們帶到這個到處都是腐屍地方!”
董鶻很不滿向四周看了一眼,滿面厭憎。
“已經很久,亡魂城沒有訪客。”驍肅也對著眾人,做了一個,獨孤明和雷赤烏都曾經做過手勢,“不過,你們不是受歡迎客人。”
他話音一落,黑色霧中,響起一陣籟籟聲。
只見黑霧瀰漫地面上,有很多東西,如冒頭筍一樣,從地下破土鑽了出來。寶芙很就看清,那些東西,是人——或
者說,是人類模樣殭屍。
大概有數百隻樣子,將他們團團包圍。
這些殭屍,和寶芙之前見過,不大一樣。獨孤明、雷赤烏、成易甚至包括那些修羅殭屍,雖然可怕,但是仍像人,有著接近人類情感和思想。但是此刻,這些從地下鑽出殭屍,給寶芙感覺,像是沒有靈魂軀殼。
他們眼神呆滯而空洞,神情麻木,宛如木偶。
隨著這些殭屍現形,這時空氣裡,果然充斥著一股腥臭和腐爛氣味兒。寶芙也聞到了,她猜,這種有點兒類似臭雞蛋味兒,或許含著硫化氫氣味兒,就是董鶻所說,嗆人屍臭。
“驍肅!”司徒厲看到這些從土中爬出來殭屍後,眸中登時冒出怒火,低喝道,“你們還肆意殘害人類,製造孳生殭屍!”
寶芙微微一怔,頓時明白,這些看上去,可以被稱作“行屍走肉”東西,原來就是所謂低等殭屍——孳生殭屍。
看到孳生殭屍模樣,想起她被赤丹家血屍咬過後,差點就變成這種東西,此刻她不禁真有些後怕起來。
“司徒族長,你沒有完成我們之間約定。”驍肅深遽雙眸,直勾勾望向司徒厲,淡淡道,“所以,我不會讓你寄存魔靈,因為你不配。”
“驍肅,你想違背約定?”司徒厲勃然怒道,“你這個欺上賣主偽君子……”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啊”一聲慘叫,跪倒地。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司徒厲那一霎,自己抽出自己腰間短劍,捅進自己腹中。劍尖從後腰戳了出來,可見司徒厲自刺時,毫不猶豫,並且卯足了力氣。
即使是一個真心想死人,也不會有如此堅決意志,和這麼大勇氣,這樣殘酷對待自己。
“你這老骨頭,用**術!”
董鶻怒喝,慌忙緊緊抱住司徒厲,免得他繼續自殘。而同時,他閉上眼睛,絕不再敢與司徒厲目光相觸。
看到眼前這血腥一幕,寶芙不禁呆了。
**術?
這是她第一次見識到,這種邪惡又詭異,不知是該稱為妖術,還是幻術東西。她還以為,這都是鬼扯鬼編幻想小說裡,才會有騙人臆造。但當司徒厲那樣一個四肢健全,頭腦正常大活人,突然就這樣殺豬般自己刺了自己一劍時,寶芙真開始害怕,這位名叫驍肅,神色端正,風範儼然老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