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保留一滴血,都流完。
摘自《荒漠甘泉》
幾聲鴉啼,給這美麗海灘,憑添了幾分蕭索。
雷赤烏輕輕俯下去,好像怕吵醒如夜似,繼續他本來要做事,抱住如夜,把自己臉頰,緊緊貼她臉頰上。
這時,寶芙終於明白,如夜不會再醒了。
她看到烏鴉純邪,翕動著翅膀,雷赤烏頭頂上空盤旋,發出哀鳴。
這是一副令人黯然神傷畫面。
失去伴侶男人,孤獨而絕望,坐白色花從裡,抱著愛人那具再也不會睜開眼看他,再也不會對他微笑,冷冰冰屍體。
一陣風吹來,帶走黑色,微微閃光灰燼。
那是如夜灰燼,她她用生命愛過男人懷中消散,彷彿有一隻看不見手,抹去了她曾這世界上存過後一點兒痕跡。
“死星,對人類而言,就是死神擁抱。”神女看著這一幕,美麗臉上,漠然而無動於衷,“雷赤烏,我給你留下一份禮物。”
烏鴉純邪,落雷赤烏肩膀上。
“我感到如夜氣息,她好像就我身旁……”
雷赤烏抬起頭,迷惑不解望著神女。
寶芙注視著純邪那雙紫色眸子,也感到一種似曾相識。
她忽然一個愣怔,想起如夜說過話,“……我有我身體,雖然和現這個不一樣,但它嬌小、輕盈、使用起來便捷,高速,而且二氧化碳排放量低……”
去他奶奶嬌小、輕盈、便捷……二氧化碳排放量低!
這隻從頭到尾牽著她鼻子跑,侮辱人類智商扁毛畜生。
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如夜靈魂,竟然跑到一隻烏鴉軀殼裡去!寶芙看向神女,只有這個喜怒無常又冷血女人,才有能力做這種事。她真有些懷疑,神女是故意搗鬼,把如夜魂魄,變成烏鴉。
“你不覺得,她漂亮了嗎?”
神女帶著一絲欣賞目光,落如夜——烏鴉純邪身上。
雷赤烏微微一震,他轉頭看著純邪,眼中流露出震驚而痛苦神情。繼而,他盯著神女,目光裡充滿憤怒,低聲咆哮。
“你怎麼能這樣做!她不該留下,這樣會讓她會迷失,永遠都去不到她該去地方!”
“我還指望,你知恩圖報呢。”神女從鼻子裡輕輕嗤了一聲,“我替你做了你想做又不敢做事,把她永遠留你身邊——可惜,你從來沒給她喝過你血。”
“把人類變成喪失靈魂惡魔,是不可饒恕罪!”
雷赤烏咬了咬牙,低聲道,一瞬間,他眸中閃過殺機。但是,那嗜血紅光很又消隱了。
寶芙只看到眼前什麼一晃,雷赤烏已到了獨孤明身畔,抓住司徒厲。司徒厲用那把月牙鐮刀他身上狠狠砍了一刀,雷赤烏髮出一聲痛楚無比嚎叫,跪倒地。不過倒地之前,他還是把司徒厲扔了出去,並折斷了他一條腿。
董鶻衝過來,想撿起月牙鐮刀,一道黑影卻比他,是戈良,她用曳地長袍下一隻纖足,姿態優雅踩住了那把刀。
而她頸上那條鏡靈銅蛇,則猛地揚起腦袋,對著董鶻張開血口,紅芒吞吐,發出死亡威脅。
“這把刀,現可以物歸原主了。”
神女接過戈良遞過來月牙鐮刀,紅脣嫵媚一笑。
獨孤明說沒錯,這把萬年隕鐵煉成月牙鐮刀,果然和她有著干係。
呱一聲!
幾片黑色羽毛翻飛,原來是戈良驀地伸手,竟一把抓住了想要飛到雷赤烏身邊純邪。
“放開她!”
抱著昏迷獨孤明,正打算離開雷赤烏,立即停住腳步,他眼眸中射出兩道凶光,盯著戈良。
看得出來,如果純邪再掉一根毛,他絕對不吝於撲上去把戈良撕碎。
戈良對雷赤烏回答,只是抿嘴露出一個甜美可愛,清純無害微笑。隨後,她舉著自己掌中微微掙動純邪,放盤自己頸上,正閉目養神鏡靈銅蛇嘴邊。
看到一隻可以當作美餐享用鳥兒送上門,鏡靈銅蛇立刻張開大口,露出兩顆尖銳毒牙,準備大朵頤。
“雷赤烏,你是個將軍,應該知道不投降後果。”
神女欣賞著那把沾滿血跡月牙鐮刀,一面怡然自暇說著話,一面伸出一根蔥白修長手指,輕拭著鋒利刀刃,好像看,它究竟有多鋒利。
“我不會把太子殿下給你!”
雷赤烏臉上肌肉緊繃,然後,他毅然把目光,從戈良手中純邪身上收回。
看到他轉身,神女脣邊,揚起一絲,輕輕嘲謔笑意。
這時戈良詢問看了看神女,等待她指示。
神女只是著迷看著,月牙鐮刀鋒刃上,淡淡閃爍,那道彷彿月暈一般,銀色美麗光芒,始終不發一言。
於是,戈良對鏡靈銅蛇,口脣輕啟,低低說了一個奇怪,根本聽不懂詞。那條鏡靈銅蛇,立刻張嘴向純邪咬去。
寶芙這一刻,絲毫也不再怨責純邪把她拐帶到五百年前這件事,她只祈禱,能有奇蹟發生。
一聲痛苦嘶叫,驟
然響起。
發出叫聲,不是純邪,而是鏡靈銅蛇。那一霎,一道黑影忽然擋鏡靈銅蛇和純邪之間,伸手捏住鏡靈頸子。
這人眼珠血紅,神情獰惡,正是雷赤烏。
抓住銅蛇,把它撕成兩截同時,他已經張口咬住了戈良頸子。戈良只是發出一聲低低呻吟,便不再出聲,也沒有半分掙扎。她臉上,現出震驚、迷惘。一雙眼睛,驀然瞪得大,那黑幽幽瞳子,湧動著難以形容光芒。
寶芙有一個奇怪感覺,戈良此刻表情,很難說究竟是痛苦,還是歡愉。不過,和那變態神女整天混一起,戈良如果也沾染上變態習氣,毫不足奇。
“雷赤烏!”
就這時,神女笑嘻嘻叫了一聲。她此刻已經獨孤明身旁,俯身蹲下,用手中月牙鐮刀,對準獨孤明心臟。
滿嘴都是血雷赤烏,轉過身,雙眸中,戾氣迅速消失。
他看著懷中已經昏死過去戈良,再看看躺地上獨孤明,似乎這個時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寶芙看到,雷赤烏雙眸深處,露出悔恨和內疚。他鬆開戈良,任由昏迷不醒她啪嗒一聲跌地上。他凝視著獨孤明蒼白臉,突然雙膝落地,跪倒下來,喃喃自語。
“太子殿下,我該死!”
“你是該死,竟然把我忠心耿耿巫女,差點兒吸乾!”神女這時心情,似乎很好,兩隻深遽眼睛,炯炯發光,“而且,你竟然背叛了你一直追隨金蟬太子,違背血之戒律,雷赤烏,你是個叛徒。”
隨著她話音落下,一股黑色煙霧,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飄來。
“好嗆人屍臭!”
正給司徒厲包紮傷口董鶻,皺了皺眉頭,抬起頭。
寶芙聞不到什麼董鶻口中所說屍臭味兒,她只是覺得,這股黑煙,給清澈美麗崑崙上鏡,帶來一股陰暗和不詳氛圍。
黑煙越來越濃,寶芙驚異發現,繚繞煙霧中,上鏡崑崙那靜謐平和景色,正發生改變。
湛藍天空,這時烏雲密佈,好像一場毀滅風暴,即將來臨。
暗紅,血一般光芒,透過怪獸和活蛇一樣,形狀扭曲可怖雲隙,探出長長爪牙,就像是隱藏黑暗深處,窺探著這個世界邪惡眼睛。
那清透純淨海水,不知什麼時候迅速退去,消失無影無蹤,露出乾涸地面。
黑色霧中,四周,到處都是若隱若現,鬼魅般影子。
巨大沉船龍骨,淒涼而人被半埋黑色沙中,殘缺骷髏旗,還掛桅杆上,迎風飄揚。
掛著死人十字架,像是樹林那樣叢生,密密麻麻,指向蒼穹深處。
風吹過時,那些只剩下毛髮和白骨屍骸,發出清脆,彷彿是小夜曲奏鳴一般嘎巴嘎巴聲。
寶芙聽到自己,也和那些骸骨一樣,發出嘎巴嘎巴聲音,那是她上牙和下牙捉對兒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