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能代替他。我才是。
才是他替身。因為誰也不像我，面臨末日。
摘自《阿爾刻絲提絲》
賴納·馬里亞·里爾克
“那瘋女人，竟敢和我提要求。”
獨孤明不動聲色，只是脣邊現出些許淡淡冷笑。
“神女救了雷赤烏。”黑衣女子目光凌厲大眼睛，獨孤明冰冷凝視下，毫不退縮，也不膽怯，“否則，太子殿下將會見到一堆已經腐爛屍骸。這世上，唯一能化解死星人，只有我們神女，太子殿下欠她一份恩情。”
說完這句話，她微微屈身，擺出恭請姿態。
獨孤明轉臉遞給寶芙一個陰沉眼神，寶芙跟他身後，走進那座古怪，瑪雅風格石塔。
一陣微涼，沁滿陽光和海水味道，讓人心曠神怡清風，撲面而來。
寶芙恍了恍神。
此刻呈現她眼前，是一片乳白色沙灘，還有清透如鑽，深藍色海水，以及和海水根本無法分清天空。
天彷彿長水中，水卻又倒映天上。
這個世界，就像是被包裹一個巨大藍色水晶球裡。
寶芙回頭看了看，那扇他們剛剛走進來方形石門還，不過石門已經不是修砌黑色岩石塔上，而是像一顆棋子，鑲嵌一堵純白色石英曜巖上。
這是一個奇妙事，一座塔，卻通向一個奇特異界。
不過寶芙已經決定習慣她將要遇到各種事，對此見怪不怪。
“歡迎你們，來到上境‘崑崙’。”
一個溫柔、低沉，很像是泉水呢噥女子聲音傳來。
寶芙抬起頭，看到白色沙灘上，有一畦盛開花圃。
那些叫不上名字，彷彿滿天星星一樣白色小花中，躺著兩個人。那兩人如果不是臉色都白得如紙，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
一個是雷赤烏，另一個，正是如夜。
有個灰衣女子，抱膝坐他們之間，低著頭，默默注視著他們。剛才說話，正是她。
她說是“你們”，而不是“你”，寶芙估摸，這個灰衣女子和獨孤明、阿滅一樣，都能感知到她存。
果然，灰衣女人一面伸手，輕輕拂落如夜臉頰上花瓣，一面低聲道。
“殭屍太子，歲月果然讓你變得善良，貪食你，竟沒有吃掉你身旁那個無主孩子。”
“她不是死靈，你好別打她主意！”
獨孤明冷冷道。就是聾子，都能聽得出來，獨孤明這句話中警告意味。
寶芙猜，這灰衣女子，就是他們口中神女。因為她看到，長得很像戈君黑衣巫女，望著灰衣女子時，神情中充滿那種發自內心崇拜。
“果然是殭屍吝嗇！”
灰衣女子只是低聲笑笑，伸出手，輕輕，帶著一絲欣賞和珍愛，像是愛撫著一件名貴瓷器，撫摸著雷赤烏面頰。
她手很美，不是那種過於纖細柔弱美，反而很強健，五指修長而結實，像是一雙擅於勞動，會創造手。白白面板，勻稱骨骼，透著一種靈巧和生氣，看上去非常柔軟、溫暖。
“你助紂為虐，對雷赤烏做了什麼？”
獨孤明樣子，像是十分厭惡，灰衣女人那樣摸著雷赤烏。
“你敵人把他送來，我救了他。”灰衣女人凝視著雷赤烏，低聲道，“瞧！他多漂亮，和你是不同美！神明把你們造得這樣美，可見他心中，對你們是如何寵愛……”
“閉嘴！”
隨著一聲低叱，獨孤明手中那把月牙鐮刀，驀然指向灰衣女子後背心。
灰衣女子，顯然說了什麼能激狂獨孤明話。
寶芙看到此刻獨孤明，雙脣緊抿，眼眸深處，閃動著駭人怒火，雪白面板下，額上青筋微微暴跳著。即使是211年，她也從沒見過他這樣子。她印象中，他無論何時何地，都能保持冷靜從容。
灰衣女子慢慢轉過身來，看著獨孤明手中月牙鐮刀。
被如雲黑髮烘托，她臉像一輪明月那樣皎潔。除此以外，並不能說她特別美貌，也無法說清她年紀，她也許只有十**歲，也許是二十幾歲或者多。但是那張臉，卻擁有一種讓眾生神魂顛倒魅力。
她身上，既有少婦成熟韻味，又洋溢著少女天真。對於男人來說，她像是母親，又像是姐姐，又像是情人。
光潔，開闊前額，說明她極富智慧。
作為女人來說，她鼻子有點兒過於高，過於直，但這也表示，她很有意志力和決斷力。
她飽滿豐腴，散發著極強性感紅脣，含著一絲扣人心絃微笑，柔和聲音，帶著微微嗔怪。
“閉口不談父親孩子，都是讓人頭疼，不聽話孩子，也是永遠長不大，不會照顧自己孩子。”
說這番話時候，她握住獨孤明那隻，被銀色月牙鐮刀燒灼得已經皮開肉綻，露出骨頭手。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怪不得我聞到一股焦臭味兒，原來你找到了萬年隕鐵——這世界上唯一能殺死你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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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少裝模作樣，沒有你幫助，他怎麼可能用萬年隕鐵煉成兵器？”
獨孤明收回月牙鐮刀，也收回他手，臉色陰暗，嘴角帶著譏誚笑。
現寶芙才知道，獨孤明此刻暴躁易怒，應該和他手中握著那把月牙鐮刀有很大關係。原來那是世上唯一能置他於死地東西。看看他那隻已經不成樣子左臂，就應該明白，那玩意對他折磨有多可怕。
“明，為什麼不把它丟掉，它把你手都融化了？”
“少一隻手，總比有人拿這東西，刺進我心臟好。”
對獨孤明來說，自己掌握著可以殺死自己武器，確比別人掌握著要安全。
“明，你該懂得，我不能做任何人朋友，但也不是任何人敵人。”神女眼眸中，現出一絲深深哀涼和無奈，“……這就是我命運。”
“我不是來安慰你。”獨孤明看了一眼沉睡雷赤烏，“我要帶他走！說吧，你要求！”
“你一半。”神女站起身，走到獨孤明身邊，一隻手臂，搭他寬闊結實，仍流血胸膛，她用指尖，輕輕蘸了一點兒他血，伸出粉紅色舌尖，舔了舔。隨後她仰頭望著他，臉上帶著有點兒淘氣，小女孩撒嬌似微笑，“我要你身體裡，另一個你一半。”
她話音落時，獨孤明臉色變了。
過了好久，他聲音，嘶啞、低沉、帶著刻骨冰冷，靜靜響起。
“他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