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笑容,她心,驀地沉了一下。
陽光下,他發白笑容,是那麼美麗。美麗得讓她不禁害怕。因為太過美麗東西,總是容易消逝。
還沒來得及站住腳步,寶芙感到自己,已經被兩條強健有力胳膊裹緊。
沒有讓她貼近自己胸膛,獨孤明攫住寶芙雙肩,讓她稍稍遠離她。他低頭用前額,輕輕觸了觸她冰涼前額。
沙啞低沉聲音,靜靜響起。
“相信我,什麼都別怕。”
原來那一霎,他已經感知到,她心裡恐懼。
寶芙不知道,此刻要說什麼好。千言萬語堵心頭,憋悶得她胸口炸痛。她只想抱著他大哭一場。或是拖住他,撒潑耍賴也不許他走。但她知道,她什麼也不能做,只能放他走。不想讓他看到,她泛紅眼圈,她始終勾著腦袋。伸出手,抵住他堅實胸膛。只有這樣觸碰著他,才能讓她感到踏實。
就這時,她肌膚感到,一股金屬冰冷和硬刺。
那是他身上那件,麂皮軍裝款外套胸襟上,閃著寒光白金勳章和白金薔薇胸飾。
她頓時醒悟,他為什麼不抱她入懷。是因為,那些漂亮金屬飾件雖然很吸引人。但靠太近時,如果稍不小心,鋒利邊緣,很容易割傷人。
寶芙愣了愣。
她忽然明白:他為她耽心。
而她,她可真蠢。她怎麼能這種時候,成為他負累。
驀然明白這一點。她抬起頭,望著他那張,無論什麼時候看,都讓她猶如身夢幻中,雪白俊顏。
當觸到他那雙漆黑如墨,卻又蘊藏著寶石般光芒眸子時。
她登時,有如被電打到。
那雙漂亮得,會令人迷失黑眼睛。曾經讓她以為,像神一樣遙不可及。但是,此刻那雙眼睛裡,像任何一個普通人那樣,飽含著關切、憂慮、愛戀、不捨牽掛……
而那些,都是為了她。
她心腔,霎時,被幸福漲得滿滿。
“殿下,時候不早了。”
就這時,默默站一旁雷赤烏,低聲道。
寶芙這才想起來,此刻並不是世界末日。這個世界上,並不只剩下獨孤明和她。那兩個彷彿電線杆子,一聲不吭杵旁邊大男人。雷赤烏和成易,竟然絲毫非禮勿視自覺都沒有。從頭到尾,他們都抱著一種觀看免費節目態度,甚至沒有將目光,調轉過一眼。
尤其是成易,那雙桃花眼中閃爍曖昧笑意。讓人一看,就知道他腦子裡,這個時候正轉些什麼。
本來還想趁機惡補,狠狠親獨孤明一口,作為告別儀式。
怎奈身旁有兩座活地藏,虎視眈眈。她立刻將所有衝動,化為自省。
向後退了一步,她還是慣常,對獨孤明微微一笑。當她正準備,開口對他說再見時,卻驀地被一把扯住。
然後,當著雷赤烏和成易面。或者說,他根本就不認為他們存。
他徹徹底底,將她吻了一遍。
當然,只限於嘴和嘴裡。
嘴脣痛得失去知覺,舌頭被**得發麻。寶芙完全回不過神來,怔怔站原地。她不知道,他幹嘛這麼狠。就像是……就像是宣洩。
她什麼時候,又開罪了這位克里斯馬殿下。
耳中,忽然傳來渦輪發動機突突輕響。一輛黑色哈雷r型摩托車,宛如匹脫韁野馬,從樹林裡躍出。摩托車徑直朝寶芙衝來,得她以為,她會被撞死之際。車卻突然剎住,距離她腳尖,僅僅只有一釐米。
看到駕車騎手那張峻寒陰沉臉,寶芙頓時覺得,這個冬天好冷。
她確實冷。從屋子裡跑出來追獨孤明,她不但光著腳。身上也僅僅,只有一件薄薄棉綢長睡裙。
剛才,愛情力量,似乎讓她忘記了嚴寒。
但是此刻,他出現,就像是一道,冬天刺人風。
“滅……”
寶芙嘴裡輕輕叫了一聲。不自覺身體靠後,抓著獨孤明衣襟。她凝望著那個黑衣黑髮,正從車上走下,身材修長筆挺英俊少年。他頭髮,眼睫、肩膀上都覆著一層似乎已經凝結雪霜。那樣子,好像是他已經這裡待了很久,一整夜似。
她知道,他突然出現,是來做什麼。經過昨夜,她已經明白,目前她沒有可能留獨孤明身邊。她唯一能幫助他好方法:就是離開他。
那一霎,她突然有一種,阿滅,就是地獄惡鬼感覺。而且,是專門索命那種惡鬼。
“別這麼看著我,我現還沒胃口吃你。”
似乎一眼就看穿,她內心害怕和不安。阿滅雙腳踩到,她腳前雪地時,她耳邊輕輕低語。隨即,他脫下自己機車外套,裹住她同時,已經順勢將她抱起,放摩托車後座上。跨上車,阿滅一雙遽黑幽暗眸子,這才抬起來,看著獨孤明,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哥,人我帶走了,但不保證送回來。”
話音一落,機車飆起一陣雪浪中,他帶著寶芙,迅疾消失白色雪野中。
成易目送著,他們身影,變成一個逐漸看不見黑點。然後,他轉過頭,看了看獨孤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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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就和他預料一模一樣,獨孤明雪白岑寂臉龐,依然靜漠得,如同寒冬本身。
不由自主,成易心中升起一個殘念:究竟,獨孤明和魔鬼比,誰殘酷邪惡一些。
這時他耳中,傳來獨孤明寂靜聲音。
“現,做我們事。”
看著獨孤明那道修長身影,消失雪地上。成易和雷赤烏對視一眼,登時感到身體裡,一股熱血沸騰。
這是殭屍天性中嗜殺,正他們體內覺醒。
因為今天,獨孤明將帶領他們,和樞密府決一死戰。其實若干天前,他們就該將樞密府那幫頑固腐朽派,以血肅清。但是獨孤明一直堅持約戰,是想給整件事情,留下轉圜餘地。他天真抱有,樞密府終會,改變觀念想法。成易猜測,這也許和樞密府高首腦,右宰成碩有關。因為成碩是他爺爺。獨孤明知道,他成易是個很重親情男人。所以,他不想讓自己,面對會手戮親人艱難。
就像,當初莫難親手覆滅,培養她玄英家。
但是成易想,莫難能做到,他一定也能做到。
從他當著攝政王驍肅面,宣誓他會追隨獨孤明那天。他已經為他未來,做出了選擇。
他會忠於他自己選擇。
真正男人,不就是如此嗎。
即使讓自己雙手,染滿再也不可能洗掉血。即使,讓自己血,成為別人腳下踐踏泥土。
成易轉頭回望一眼。
他不知道,莫難現正做什麼。是修剪玫瑰花,還是烹製那些,總是缺少人來品嚐美食。
等他回來,他就會知道。
也許,他不會回來……
誰知道呢?他們這一種族歷史上,隨便翻開一頁,都堆積著如山屍骨。他們是從血海中爬出來物種。他們這一種族中每一個,包括他自己內。他活到今天,是犧牲掉無數生命,才得來。就算他會死別人腹中,也不是什麼罪過。成易嘴角,不覺浮起一抹微笑。隨即,他大步追上,已經走他前面雷赤烏。
雪,他們身後靜靜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