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梅花開放,尚早。但是園中紅白茶梅,已經清蕊初綻,幽香暗送。百年梅樹蒼曳枯勁身姿,與石階下萋萋疊翠薄雪草,相映成趣。給這座,十七世紀古中國式樣高大溫室庭院,平添雅緻。
這座幽靜府邸,正是樞密府真正核心要地,北冥海。
也是成易熟悉家。
已經知道他們會來,他們進入這裡時,一路暢通,沒有遇到任何攔阻。
成易看到,人都到齊了。他所有叔伯兄弟姊妹。包括兩位,早已隱世多年叔公。
以往,要他們這天南海北一大家子團聚,真比找到一個撬動地球支點還難。
這讓曾經,嚮往家族式派對成易,欷[不已。要知道,他很多親人,都是隔一百年,才能相見一次。
但是今天,他所有親人,都等著,挖出他心臟。
或者,由他挖出他們心臟。
成易視線,對上了一雙清澈,含著恐懼眼睛。
那是熙兒。他們青陽家年幼成員,剛剛獲得青陽家認可,他七哥成敏女兒。一個人類年齡,不過才十六歲稚嫩蘿莉。就不久之前,他曾經當著她面,親手將她哥哥,也是他侄子旭流,化為灰燼。
他不會再想起那天發生事。
如果有可能,他要今天,將這一切都埋葬。
站獨孤明身後,成易等待著他發動指示。只要獨孤明一個訊號,他會先幹掉大哥成之。這些人當中,大哥成之擅長催眠氣流棘手。至於其他人,實力遠自己之上,負有戰神之稱雷赤烏,應該很容易就解決。
而站爺爺成碩身後,以及隱藏這座府邸各個角落樞密府長老們,是獨孤明。
他微微攥緊一隻拳頭。下一秒,這個他曾經生活過家。這裡有過許多記憶北冥海,就會變成一片血海。
“太子殿下,我知道你今天,想要什麼。”就這時,坐一張太師椅上成碩,站起身,“我只有一個請求。”
獨孤明沒有開口,只是點點頭,示意成碩繼續講。
成碩佈滿皺紋臉龐,露出一絲淡淡心痛。他嘆了口氣。
“請把我孫子,還給我。”
“爺爺!”成易低低叫了一聲,明亮眼睛中,閃出一絲憤怒,“為什麼現還要說這些!”
他不會忘記。是成碩給家人,下達即使殺了他,也要禁錮他命令。他為了逃走,和二哥七哥以及幾個侄兒交手。殭屍是天生嗜血野獸,他們之間搏鬥,從來都沒有兒戲。如果他不全力反抗,會被當場殺掉人,就是他。
“你是青陽家人!”
就這時,大哥成之一聲怒喝。
成之提醒,登時讓成易明白,為什麼家人不願意放過他。因為,他們眼中,他選擇獨孤明,就意味著對青陽家背叛。
他不禁笑了笑,望著成碩。
那張兩鬢斑白,雖然衰老,但卻依然精神矍鑠臉。曾經是他敬,也愛,願意用生命去維護東西。
“爺爺,你真不知道嗎,這次你錯了。”
“不許對爺爺,出言不遜!”
就這時,二哥成則齜出獠牙,驀地朝他撲來。成則手中,握著一把銀質匕首。成易注意到,成則戴著很厚防護手套。不僅是成則,每個青陽家成員,都戴著防護手套。看來他們今天,也已經有所準備。成則是青陽家大力士,不過比起莫難,還是遜色許多。成易沒有費太大力氣,就將成則制服。
那把銀質匕首,噹啷一聲,掉地上。
這時一道纖細身影搶過來,撿起那把匕首。這是一個模樣稚弱,十五六歲文雅少女。
她握緊那把銀質匕首,抬起頭,用仇恨目光,注視著成易。
“熙兒!”成易一聲低喝,“別碰它!”
這個撿起匕首少女,正是他侄女成熙兒。
她剛剛成為亡魂族時間,並不久。青陽家家規殭屍界,素來以苛嚴著稱。所以成熙兒並不像其它家族大多數女性成員那樣,過著毫無約束自由生活。她稱得上是殭屍界,難得一見乖乖女。
“閉嘴!”成熙兒對著成易低喊,“你是我們亡魂族叛徒!你是不遵守戒律壞蛋!你……你是殺了旭流凶手!”
她眸光,一霎變得暗紅,胸口起伏,低低喘著氣。
面對成熙兒指控,成易不知道該如何辯解。她說,每一樁都是事實。他輕輕嘆了口氣。
“熙兒,如果你還想活下去,現立刻,離開這裡!”
即將到來殘酷殺戮中,成易如果還有什麼心願。那就是希望,成熙兒這樣單純女孩,可以獲得倖免。
“我,才不會像你!”
成熙兒望著成易,那雙清澈明亮,不染雜質眼睛裡,現出一絲蔑視。
話音一落,她舉起手中銀製匕首,朝成易倏地撲來。但是,就成易以為,她會用那把銀製匕首,毫不猶豫向他刺下時候。成熙兒卻驀然轉了方向,如一道電光,撲向站成易身旁獨孤明。
嗤得一聲,她手中那把銀質匕首,深深沒入獨孤明胸口。
這是,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
她偷襲傳說中,強大
大殭屍太子,竟然成功。
看著鮮血從傷口湧出,粘她白皙纖美手上,她不禁渾身,都簌簌發抖。她正中目標,但是為什麼……這個男人,還沒有變成灰燼。這個帶來災難男人,是一切事情禍端。她已經抱了必死之心,就是想豁出去刺殺他。這是,她為保護她家人,唯一能做事。
就這時,她看到一隻比她手,還要白皙無暇,男子手,握住了她手。
然後,那枚沾著血銀製匕首,就被倏地拔出來。
噼啪一聲,她眼前寒光閃爍,那把匕首已經化為齏粉,灑落地。
連同她自己內,這座大廳裡每一隻殭屍,都不禁微微屏住呼吸。假如不慎,將這些銀屑吸入身體,那絕對是一種,比墮入煉獄還恐怖折磨。
成熙兒直到此時,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極端愚蠢事:以卵擊石。
她感到脖頸驀然被一道鐵鉗箍住,但那不是鐵鉗。她知道,是那隻手。那隻剛剛握著她手拔出匕首,白玉一般無暇,非常好看,男人手。他是要殺了她吧。聽說他是惡魔中惡魔。即使是摧毀整個世界,也不會眨一下眼睛惡魔。
耳中,傳來一個男子低沉岑寂,略帶沙啞聲音。
“成碩,我用你孫女做一筆交易。交換一個,我們都知道她是誰人。”
成熙兒感到血往上湧,懊悔欲死。早知道,竟然會被這位殭屍太子,當作要挾爺爺籌碼,她絕對不會這麼冒失。
“閉嘴……”她艱難想要發出聲音,“……休想……”
她相信,爺爺不會受這惡魔擺佈。她大概也知道,殭屍太子想要用她,交換什麼人。
那是個女人。她曾深夜,偶然看到過她一眼。
爺爺告訴過他們,那個女人,是青陽家強大盟友。是想要擊敗殭屍太子獨孤明,重要武器。他們不能沒有那個女人。
從脖頸上傳來,沉重得猶如坦克碾壓力道,使成熙兒可以肯定。
這個惡魔,殭屍太子獨孤明。殺死她就如同殺死一隻螞蟻,不會有絲毫猶豫。
此刻,說不害怕,是騙人。她真很怕很怕。怕死,害怕……
“太子殿下,她和她任何事,我都不會對你,談一個字。”
爺爺那經過深思熟慮,從而顯得異常平靜聲音。這時一個字一個字,清晰飄入她耳中。
成熙兒覺得,腦子和心臟,忽然一霎間,有種壞掉感覺。什麼酸酸苦苦東西,驟然衝上滷門。嗆得她眼淚長流。她真哭了,眼前是一團模糊白色。什麼都看不清,就像是,世界一霎崩塌。
而她,被丟棄廢墟底端。
恍恍惚惚中,她似乎聽到父親喊了句什麼,但是遭到爺爺呵斥。
都到這種時候了,她不知道她為什麼,還不停找理由,讓自己好過一些。她想,爺爺是對。
他什麼時候,都是對。
他是為,所有亡魂族未來考慮。
但是這個所有之中,沒有她。
“現,你看清楚了嗎?”就這時,那個低沉沙啞又寂靜聲音,再次傳入她耳中,“你站誰一邊。”
然後,成熙兒感到,自己脖頸,驀地被鬆開。
空氣湧進她肺部,她雙腳,重踩地面上。雖然脖頸被他掐過地方,還疼得有些難受,但是這讓她確定,她還活著。
她抬起頭,望著眼前男人。
有些疑惑,是因為爺爺雖然沒有答應他條件,他卻並沒有殺她。這樣未免名不符實,辜負了惡魔名聲。有些驚眩,是因為他長得太好看。她不止見過他一次,早就知道金蟬太子俊美如天人。但是她對邪惡俊美男人從來沒有好感。可是這個時候,站得這麼近。她望著他那張,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臉龐。心一霎,忽然跳得有些急。
不過,自從對她說了剛才那句話。他好像就忘掉了,還有她這個人存。
從他神情靜漠臉龐上,她根本看不出,他此刻想什麼。他這個人真很安靜,安靜得明明他就你身邊。你卻覺得,他完全和你,兩個不同世界。
然後,她看到他那張,接近玫紅色嘴脣,微微動了動。
那聽來,實很讓人舒服沙啞聲音,這時整座房間內,安靜響起。
“成碩,其實你不知道,我今天要什麼。”
話音一落,他手臂忽然伸出。一左一右,抓住身旁雷赤烏和成易,輕輕一擰。
啪啪兩聲輕響,幾乎是同時。
那是頸骨斷裂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