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不理會寧侖愣住的表情,李陽懶散的一笑,看也不看這幾人和那張桌子一眼,徑直的走上臺階,三層臺階剛到,李陽抬起頭看向那小孩,臉上雖然有些髒,但可以看到那雙眼睛很是清澈,有些水氣還未消散,疑惑的眼光不難猜出小孩在想什麼,無論從任何角度上來看,李陽都沒有理由幫助他。
“世人說你如何,你就如何,那是下等人,世人說您不行,你就這樣上山,用無言給他們一巴掌,豈不是快哉?”李陽第一次發現,做這種事情真的很爽,很狗血,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雖然李陽覺得發生在他身上的狗血事情已經太多了。
輕輕一笑搖了搖頭,李陽做出了一個讓臺階之下不遠處那些人大跌眼鏡的一個動作。
伸出手,似乎毫不在意小孩身上的髒汙和略微傳來的汗臭味,已是末春之際,天氣已然有些炎熱,雖然李陽剛到這裡,但也看得出這小孩在這裡呆了很久。
李陽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幫助這個小孩,欺軟怕硬這種事情很多,每天在仙界都會發生太多次,也許是這個小孩的不放棄,也許是這個小孩的年齡和他的生活相差太多,這個年齡,不應該是在溫室中享受麼?
如此拼命的想要拜入寒門,自然有著比旁人艱辛的歷史。
“走吧。”輕輕的握住小孩的手,可以清晰的感覺到,甚至可以看到,在握住那稚嫩的手時,小孩的身體,微微一震。
有時候,錦上添花遠遠不如雪中送炭,就算你在那錦上添出無數朵花來,在怎麼好看,也不會有人記住,相反,一塊帶著熱氣的木炭,卻會讓人記憶深刻
……
“果然,這臺階有問題。”輕輕踩在臺階之上,剛到第五層,李陽便感覺到有一些不對,雙腳之下傳來一陣陣的飄忽感,就像是在大海之上撐起一隻小船,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掀起巨浪將李陽打翻一樣的感覺。
右手扯著的人似乎和李陽一點關係都沒有,李陽整個身心全部陷入了這種狀態裡,不,又像是這種狀態強行將李陽拉進來一樣。
不管你實力如何,在這狀態之中都沒有什麼用。
四周的景色渾然變了,山春水秀之色一晃不見,李陽驚奇的發現,自己竟然處在一個一望無盡的海洋之中,先前的想法竟然變成了真的,再看腳下,一支不到兩米的小船,破爛無比,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被幾滴海水打爛一樣。
腳下的波動越來越大,船隻的掀起晃動也是越來越高,而李陽本人,卻是無法控制住,甚至是無法參與到這些事情中,只能看著一波波浪濤來了,在離去。
海水是綠色的,看上去和俗世的海洋沒有區別,也沒有看到有玄獸出來,只是能感覺到波浪越來越大,風颳得也是越來越大,李陽這才想起,踏上臺階到現在,竟然沒有看看臺階之上的景象,或者看看這臺階有多少層,就直接被拉入了這幻境之中。
沒多久,浪濤的高度已經可以看的真切,甚至有的浪濤竟然高出小船幾米之高!讓人不得不擔心小船會被隨時打翻而李陽本人會被扔下臺階。
“這怎麼辦?天邊沒有岸,身後也沒有岸。”李陽有些發愁,雖然知道這陣法的考驗應該只是剛剛開始,但沒想到竟
然如此艱難,心中感嘆了幾聲製造這陣法之人的精妙,竟然連海風都吹出些魚腥味來。
呼!
忽然,一聲巨響傳來,放眼去看,李陽心中猛地一驚,從天邊呼嘯襲來的這巨大如同海嘯一樣的浪濤,從高度上來看,十幾米的水幕李陽絲毫不覺得能將他和小船輕易打翻沒入海水中。
越是危險的時候,越要冷靜,而李陽把這段話一直牢記著,此時此刻從剛才的緊張到現在的冷靜,雖然只是一個心態的轉變,但卻很是重要,雙眼如同一把鋼刀切入海嘯中,雖然看不到海嘯後面的東西,但從那呼呼的聲響可以聽出這十幾米的浪濤,絕對不止一次,甚至後面的,可能會更高。
眼看越來越近,李陽卻是突然放鬆了下來。
“呵呵…”繃緊的臉和緊皺著的眉毛,悄然之間鬆了開來,雙手輕輕擦了擦衣袖,手心處那抹微涼之意擦去後,李陽竟然直接放棄了小船,走了下來。
沒錯,就是走,如同從一個臺階下來一樣簡單的動作,從船上,走進了海水上,但奇怪的是,李陽沒有使用任何玄力任何技巧,去那麼詭異的站在水上,如履平地。
眼前的十幾米海嘯,和後來的幾十米,呼嘯而過,但換來的,不是李陽的尖叫,卻是微笑。
“縱然你再高在可怕,但終究只是幻想,迷不了我的心。”做的在真切,哪怕你海風如何如何有血腥味,海水如何如何清澈,但那終究只是陣法,只要本人知道自己在臺階之上,就行了。
……
“海關,過了。”山頂之上,一顆老樹之下,一坐一立兩人,站在易名身邊那人,略微扭曲的臉蛋輕輕地顫抖了下。
“你當初上來的時候,用了多久?”易名夾起夾起一顆棋子,兩指來回旋轉了一會,又放回了棋盒之中。
“過海關用了三個時辰。”
“他用了不到半盞茶時間。”易名不知為何輕笑了起來,顯然沒有因為有人打破了自己這個大徒弟的記錄而感到意外,“涇原,天外有天啊…”
……
駐足而立,李陽看著自己右手邊的小孩,從那巨浪滔天中清醒過來,李陽第一時間變看向身邊,此時已經走到了第三十層,小孩竟然已然牢穩的站著,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因為很久沒有洗臉也看不出什麼來。
“臺階一共有三百層,沒有人知道有多少關,有的人走上去什麼事情都沒有,有的人一個臺階一個關卡。”李陽想起來之前翻閱的資料,自然,能查到的東西肯定不是祕密,相信臺階之下那些人也都知道。
休息了片刻,李陽鬆開了握著的手,繼續握著小孩的手,只會因為兩人步調不搭而影響到小孩的前進,李陽深呼吸之下,踏出了右腳。
沒有想象中的血雨腥風,沒有電閃雷鳴沒有群雄怒吼。
一座小山,一個小屋。
小屋門前坐著一位中年人,搭著二郎腿右手扶著一根菸鬥輕輕吸著,門前不遠處的空地上,一個婦人正彎著腰賣力的洗著衣服,一切都很陌生,卻有一個感覺傳給李陽。
男的是父親,女的是母親。
這個感覺很詭異,李陽從未給見過這兩人,但卻很實際的傳給李陽這
麼一個念頭,而恰巧,如同一把利劍輕易的刺入了李陽心房中最柔軟的一處。
若是廝殺,就算是在讓人噁心的畫面,或者再讓人熱血的場面,李陽依然會選擇海關的作法,悄然而過,絲毫不為所染,但是眼前這一幕,很輕鬆的將李陽再一次拉入了進去。
“陽兒,回來啦啊。”婦人站起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指了指屋內,“晌午的飯給你留了,去吃吧。”
中年人看了眼李陽,沒有說話只是側了側身子意思讓李陽進去,不要打擾了他此刻的愜意心情。
畫面很溫馨,甚至可以說是很舒適,說的俗一點,這是李陽夢寐以求的畫面,小時候,雖然畫面不一樣,但是意義卻是一樣,父親母親,兩個看上去叫出很容易李陽卻一直沒有機會叫任何人,李陽曾經無數次幻想過,有那麼一男一女,一個簡陋的家,一個很簡單的家。
受人欺負,只有咬牙忍下,和人打架,只有聽著對方的家長奚落甚至是謾罵,沒有人站在李陽身後說一句,這是我的兒子,有事我承擔類似的話。
李陽清除的記得,第一次走夜路,那是一次仙雲山講課,講到了半夜,縱然只是從練功房走到後山的住處,那麼遠一點距離,李陽卻站在練功房遲遲沒有動身,看著一個個孩童被家長噓寒問暖的接走,送水送茶點送好吃的甚至是歡天喜地的背起孩子離去,唯獨剩下李陽看著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發呆。
不是害怕黑夜,而是恐懼這種孤獨。
想起某些事情便會悄然落下眼淚,雖然心智已然堅定如此的李陽,看到這一幕心中一酸,眼前朦朧了起來,但就是這麼一酸,卻讓李陽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寒門那座山的陣法制造出來的景象,甚至一點點關係和李陽都沒有的兩個人,甚至仙界有沒有這兩個人都是一回事,若想出去,若想離開這種狀態,只需要心中一個念頭,但是李陽沒有那樣做。
如同凌晨出去打獵下午回來的一樣,李陽笑盈盈的應下將背上似乎是背了一路的一直肥碩的野豬屍體扔到一個木盆中。
進入那木屋之前有三個臺階,青石做的臺階,踩上去讓人感覺很是舒適,甚至有些涼爽之意,踩在第一個臺階之上,李陽看著第二層臺階,遲遲沒有在踏出。
“怎麼了?還不上去吃去啊,在晚會還帶讓你媽去熱熱。”
“怎麼了?出去幹活累著了啊?要不明天就別去了,下午我去把這野豬宰了賣了,買幾隻老母雞回來給你補補。”男女兩人的關切,李陽聽得清清楚楚,心房柔軟處那把利劍更加深入了幾分,如同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牽扯著李陽的右腳,抬起,放在了第二個青石臺階之上。
李陽知道,踩到第三層,進入那木屋中。
就是被扔下臺階,落入那塵土之時,但是依然無法抗拒這股力量,這股被稱之為親情的力量,只因為它太過強大。
有的人,不懂親情為何物,那是因為他深處親情之中,不懂其可貴,而有的人,比如李陽,對於親情的渴盼,從剛開始懂事時的渴望到現在深深地壓在心裡,越是壓得的越久,被揭開越會讓人受不了,就如同火山,時間越久,爆發起來噴出的火焰越是濃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