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安朝裡,京城就是這點好,即使天已經黑了,卻也四處可見燈火,百姓商賈皆尋地方消遣,連當官的都便衣出行。到底是天子腳下,狗仗人勢的官員還是比其他地方少見多了。
“我們好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起喝酒了。”上官謙彷彿又回到了做那個溫和帝王的時候,他一邊替閻冷楓和上官星辰兩人斟酒,一邊笑著說道。
待斟完酒之後,他卻又補充了句:“只可惜,如今我們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暢所欲言了。”
這種改變很悲哀,但卻必然——因為他也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任人騎到頭上也不願暴露自己的年輕皇帝了。從夜鷹暴露的那一天開始,他就成為了這個國家,真正的帝王。
“皇……公子言重了。”閻冷楓略有些不自然地說道,端起酒杯握在手中卻沒有喝。
“唔,大哥你看!”上官星辰刻意地無視了這令人滲得慌的對話,扯了扯閻冷楓的袖子,往窗外努了努嘴,道:“京城還是這麼繁華啊,我都好想再去玩玩了。”
閻冷楓恍惚地一點頭:“是啊,但是似乎已經沒有了玩鬧的興致了。”
上官星辰一愣,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上官謙便端了酒杯,對兩人說道:“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以後的事情也都各安天命,來,今晚我們只喝酒,不談論其他,幹!!!”
皇帝都如此開口了,剩下兩人自然也是不好再矯情。於是,三人果真不再言語,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來。
到了意興闌珊之際,三個身份不凡的男人都喝的差不多了。酒樓有了打烊的時間,三人笑著從酒樓離開,而閻冷楓和上官星辰自然是要將上官謙先送回皇宮。
等上官謙在龍**躺下之後,閻冷楓才陪同也喝得醉醺醺的上官星辰回王府。而在回到王府之後,上官星辰卻不肯讓閻冷楓離開,並在閻冷楓耳邊胡言亂語。
“小王爺,小王爺喝醉了,這些話都是不該說的……”閻冷楓酒量和上官謙差不多,雖然有些朦朧的醉意,但沒有到糊塗的地步,聽見上官星辰在說關於對凌婉容的情愫,便出言制止上官星辰。
上官星辰一把打掉閻冷楓要扶他的手,嚷嚷道:“本王沒有喝醉!本王清醒的很!本王告訴你……本王今天心情很差勁……因為……因為婉容她……她有了皇兄的孩子了!”
“小王爺?!!”閻冷楓大為震驚,小王爺這是酒後吐真言、還是酒後胡言亂語?
上官星辰哈哈大笑道:“你知道嗎?本王喜歡凌婉容!可是……可是她喜歡皇兄啊,那本王能怎麼辦?本王只能……只能成全她和皇兄……本王不願看著她不開心,所以本王就把她懷孕的事情……告、告訴皇兄了!皇兄很快就能和她在一起了!本王偉大吧?哈哈哈……”
閻冷楓呆了片刻,猛然出手將上官星辰給點了睡穴,然後將上官星辰安置在了房裡。
離開王府之後,閻冷楓的心情完全無法平靜。他怎麼也想不到,凌婉容千辛萬苦的要離開,到最後卻是懷著皇家血脈而離開的。這件事情……太大了!
實際上,閻冷楓只猜到凌婉容因為太后一事,而用計離開了皇宮。但閻冷楓不知道,凌婉容在當時是抱著必死之念的。
“看來……這件事情必須要跟桂嬤嬤商量一下了啊……”閻冷楓喃喃自語著,片刻後便下定了決心,回府換上了夜行衣,悄悄潛入了皇宮之中。
此時此刻,已到了夜深人靜的時辰,本就人手不多的仁壽宮更顯得靜悄悄。
桂嬤嬤還在佛堂為太后祈福,事實上自從太后去世後,桂嬤嬤就沒有再睡過一個安穩覺。各種各樣的夢魘困擾著桂嬤嬤,時常半夜還會一身是汗的驚醒,她便乾脆選擇少睡了。
“桂嬤嬤。”閻冷楓悄無聲息出現在佛堂之中,低著聲音喚道。
桂嬤嬤嚇了一身汗,轉頭看見閻冷楓拉下黑麵罩,才驚魂未定地道:“大將軍,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
語氣裡透著不悅地,她從地上起了身,站著看閻冷楓,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桂嬤嬤,我剛剛從皇上那兒得到一個訊息。”閻冷楓沒打算拐彎抹角浪費時間,他直截了當地說道:“凌婉容懷孕了。”
“你說什麼?”桂嬤嬤一下子站不住腳了,往後蹌踉著退了兩步,臉色大變,失聲叫道。
閻冷楓平靜地再度重複了一遍:“我說——凌婉容有了皇上的骨肉。”
“天哪……”桂嬤嬤扶住了桌沿,面如死灰:“那可是皇家骨血,娘娘生前最大的遺憾啊……”
可是,能為皇上誕下龍嗣的,卻偏偏是凌婉容!!!
難道,這一切都是天意嗎?老天爺不忍心看著這對有情人勞燕分飛,所以才賜給了他們這個孩子,要用孩子來將他們重新綁在一起嗎?
“桂嬤嬤,此事非同小可啊。”閻冷楓走上前兩步,嚴肅地說道:“皇上的骨肉豈可流落在外?何況,這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但我們若不說出真相,以那凌婉容寧願在冊後大典前夕設計離開皇上的性子,她如何肯帶著孩子回宮?”
桂嬤嬤連連搖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當然知道這其中的道理,可是讓她出賣娘娘……她真的做不到、做不到啊……
“桂嬤嬤,其實我真的不明白,凌婉容並不是個有野心的女子,太后為何那般怕她登上皇后之位?”閻冷楓重重嘆道,“倘若她對大安朝的江山有企圖,她又何以會善良到不忍面對皇上、即使懷有身孕也要離開皇上呢?她完全可以不顧太后一事,安穩的做她的皇后啊。”
桂嬤嬤略有些失神地道:“其實……其實娘娘當年,和凌姑娘是一模一樣的性子。先皇極度寵愛娘娘,三千粉黛也比不過娘娘的一句話。當時多少後宮嬪妃,用盡了手段想要將娘娘置於死地,可娘娘終究是熬過來了。”
桂嬤嬤嘆了口氣:“宮裡的這些事兒吶,見得多了,人的心腸也就硬了。皇上如今能成為皇上,你以為娘娘所付出的努力會很少嗎?這番比較之下,娘娘怎麼能不擔心,這個凌婉容,會成為第二個自己?皇上偏偏對凌姑娘言聽計從,娘娘自然是放不下心的。”
閻冷楓抿了抿脣,忍不住評論道:“就算如此,太后也不該故意涉險,好讓凌婉容對太后不敬的罪名。”
“放肆!娘娘豈是你能評判的?”桂嬤嬤厲聲斥責,緊接著又有些黯然:“何況……娘娘已經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不是嗎?”
閻冷楓眼裡也有了一絲痛意:“太后原本只是要設計凌婉容,誰曾想凌婉容也有計策、上官洪煜更有計策,這一來二去,竟造成了太后被凌婉容所殺的假象。雖然太后付出了代價,可是凌婉容她是無辜的,她現在又有了皇上的骨肉,我們若不告訴她事情的真相,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和皇上互相折磨嗎?”
‘砰’的一聲,房門被人踹開來了。
閻冷楓和桂嬤嬤大吃一驚,定睛一看——竟是當今聖上上官謙!!!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桂嬤嬤和閻冷楓對視一眼,均知此事是再也瞞不下去了,只好跪倒在地。
上官謙完全不復之前喝醉的模樣,而是一臉冷然。
視線在閻冷楓身上定格了片刻,他上前將桂嬤嬤扶了起來:“桂嬤嬤,在朕心裡你就是朕的親人,不必行此大禮。”
桂嬤嬤眼眶頓時溼潤了,皇上如此信任她厚待她,看來她也是時候全盤托出,不再讓皇上與心愛女子勞燕分飛了……
不等上官謙發問,桂嬤嬤便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原來,太后生前之所以要去金川,正是因為她聽說上官謙以鷹主的身份寵幸了凌婉容、並且封凌婉容做皇后的事情!在太后看來,凌婉容完全就是當年的她自己,而她自己當初用了多少手段才使得上官謙做了太子,最後登基為帝,沒人比她更清楚。
上官星辰的母妃之死,以及後宮中各種大事,太后都是親眼目睹的,甚至也是親自參與的。而她認為,像凌婉容這種心機比她還要深沉的女子,身後又是凌雲山莊這大靠山,更是容賢樓這種神祕組織的樓主,一旦進了宮,野心就會急速膨脹。
所以,她不允許凌婉容成為大安朝的皇后,以免禍害了她的兒子,甚至是她辛辛苦苦為兒子爭奪來的江山。
太后去金川之後,多次設計凌婉容,抹黑凌婉容的名聲,更是打算設計讓凌婉容對她不敬、讓她受重傷,從而拆散凌婉容和上官謙。但她沒想到的是,陰差陽錯地,她竟會被上官洪煜擄走!而最後,太后竟然和上官洪煜那個魔鬼達成了協議,要嫁禍凌婉容。
也許在當時的太后看來,她橫豎都是被上官洪煜給害死,她就不如嫁禍凌婉容,最起碼能夠完成她一直想要完成的心願——拆散上官謙和凌婉容!
正因為太后和上官洪煜達成了協議,所以那一幕現場才如此逼真。正因為太后和上官洪煜達成了協議,所以閻冷楓才一直無法以暗號和太后聯絡上。
真相,竟是如此……
上官謙在一瞬間,有些迷惘了:母后這麼做……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