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皇兄!皇兄你快出來啊!臣弟有要事求見啊!”
明明已經是寂靜的秋夜了,可聒噪的‘夏蟬’還在鳴叫個不停,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出現。那令人無法忽視的叫嚷聲,穿透了寧靜的皇宮,讓不少人都在擔驚受怕,怕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爺——惹惱瞭如今陰晴不定的皇上。
上官謙充耳不聞,一直彷彿不會疲憊似的,靜心批閱著那如小山似的奏摺。
自從那晚之後,他就要求大小官員有事必定上報,不論事情大小。而他,也成了大安朝歷代皇帝之中‘事必躬親’的最佳典範了,小到一個師爺的任免,他都要親自調取資料,權衡利弊。
“皇兄!臣弟真的有事稟告啊,是關於她的事情啊!皇兄、皇兄……”
終於,上官星辰在叫了半個多時辰之後,上官謙忍不住擺手讓人轟走他。而上官星辰抵死不肯離開,被大內侍衛架著離開時,迫不得已喊出了這句話。
上官謙渾身一震,她?
上官星辰口中的‘她’,除了凌婉容,該是再沒有其他人了的。自從那晚之後,他只知道她是撿回了一條命,但卻再沒有見過她,因為她已經在之後隨君白塵去了舍異國。他覺得,他已經沒有必要再去打聽她的訊息了,她一定過的……不好也不壞。
能夠遂了她的心願,也算是他能為她所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吧。
“皇兄,皇兄……她有事啊,她有事啊……”
上官星辰不死心的聲音逐漸遠了,而上官謙終於忍耐不住站了起來。大步走到殿門口,他看見神色惶然的張庭,冷著聲音道:“把小王爺帶過來!”
“是、皇上、奴才遵旨。”張庭立刻撒腿就往上官星辰消失的地方跑去,去阻止大內侍衛將上官星辰帶離皇宮。
上官謙沉靜的眼裡閃過一絲懊惱——他應該徹徹底底的死心了,可為何在聽見她有事的時候,仍然忍不住要去關心她呢?難道,就因為他知道,她不可能和另外一個男人共赴巫山**嗎?
因為她不可能真的背叛他,他就還抱著那麼最後一絲絲的念頭嗎?他真是枉為帝王!太放不下兒女私情了!
一甩袖,上官謙挫敗地回了御案前坐下了。
上官星辰是屁顛屁顛衝進皇帝寢殿的,當他看見狀似認真批閱奏摺的上官謙時,不顧體統地就跑上了前去。在張庭關上殿門之後,他就忍不住嚷出了聲:“皇兄!臣弟今天看見她的藥王師父了!”
上官謙穩穩地繼續批閱奏摺,沉靜的兩個字出了口:“然後?”
“然後臣弟就跟蹤他了啊!”上官星辰興奮地說著:“藥王不會無緣無故的把那個慧娘帶出青樓的,幾十年來這是頭一遭,臣弟當時就覺得奇怪,所以就跟蹤了他們。等臣弟跟蹤完了之後,果然有了發現!”
上官謙頓了一下,放下了奏摺和御筆,抬起頭來看著上官星辰,想聽聽這個小皇弟到底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祕密。還是……關於她的。
見上官謙抬了頭,上官星辰說的更起勁了:“臣弟一路悄悄跟著他們,好在是鬧市,他們壓根沒有察覺。臣弟看見藥王和那慧娘離開青樓之後,先去了醫館,然後再去了藥鋪,最後又去集市買了很多生活必需品,才坐上轎子往藥王谷的方向去了。”
片刻不停地,他繼續往下說道:“去藥王谷的路太偏僻,臣弟不敢繼續跟蹤,怕被藥王發現,於是臣弟就折返回去醫館。臣弟問過大夫之後,竟然發現藥王所開的藥方,是安胎的!!!”
安胎?上官謙眼角一抽,心裡似乎有什麼漸漸地擴散開來。
“皇兄啊皇兄,藥王谷根本就沒有女人,總不可能是藥王的哪個女人有了孩子吧?就憑師父對藥王的瞭解,這是根本不可能的!這麼多年他都只愛凌婉容的孃親一人,怎麼可能突然和其他女人有了孩子?就算是有,那也是慧娘懷孕才對!但臣弟問過那醫館的大夫了,大夫說懷孕的不是慧娘,那藥王谷裡頭會懷孕的女人——除了凌婉容,還會有誰呢?”上官星辰分析的頭頭是道,卻讓上官謙一下子站了起來,掀起一陣勁風。
她、她、她懷孕了?
上官謙完全沒有去想,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他只是乍一聽這訊息,整個人就無法再思考了。她肚子裡有了他的孩子……她肚子裡有了他的孩子,他們兩個人的孩子!!!
上官星辰見上官謙呆愣了半晌之後,突然往殿外衝,連忙就撲上去死死地抱住了他,嘴裡大喊道:“皇兄!冷靜啊!!臣弟也只是猜想,皇兄先調查清楚啊!!”
“朕只要去看一眼,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你放手!”上官謙這個時候可不管攔住他的人是誰,誰攔著他去弄清楚這件事情,誰就是他的敵人!
“皇兄!冷靜!”上官星辰差點被震開,但他還是死死地抱住沒有鬆手:“皇兄要想清楚啊,萬一凌婉容真的懷孕了,可她卻不想見皇兄,那皇兄這麼冒冒失失的去了,嚇到她、讓她動了胎氣怎麼辦???”
上官星辰還算是十分聰明的,知道這種時候誰也攔不住上官謙,但是——凌婉容的安危,一定可以讓上官謙冷靜下來。
果然,上官謙一下子就冷靜了。
他停止了和上官星辰的對抗,俊眉蹙了起來:小皇弟說的沒錯,要是這件事情是真的,那這麼久了她根本就沒來找過他,也沒有派人來通知他,就連她的藥王師父也幫她瞞著——說明她壓根不想讓他知道啊。
“那你說朕該怎麼辦?”冷靜下來的上官謙,輕易的甩開了上官星辰,而上官星辰見他已然冷靜下來,也就乖乖的配合著鬆了手。
“臣弟前些日子派了人去舍異國,並沒有發現凌婉容在舍異國。如今看來,凌婉容果然還在大安朝境內,而且很有可能就在藥王谷。”上官星辰想了想,說道:“依臣弟之見,皇兄派個頂尖高手,悄悄潛入藥王谷查探。但是,皇兄一定要叮囑這個人,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為何?”上官謙蹙了蹙眉,完全陷入了‘關心則亂’、‘當局者迷’的地步。
上官星辰一挑眉,理所當然地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啊!凌婉容既然要瞞著這件事情,那肯定有她的苦衷。要是皇兄不能夠開啟她的心結,又怎麼能夠說服她離開藥王谷、回到皇宮裡養胎呢?”
上官星辰這麼一說,上官謙突然有幾分清醒了。
他可以肯定她和君白塵之間是清白的,她肚子裡的孩子一定是他上官謙的!而當初他好像是被一步步引進某個陷阱中一樣,相信了她變心愛上君白塵……可如今看起來,莫非是她不願當這個皇后,故意設計好遠離他的?
也許她當時已經知道她懷孕了,也許她壓根就不知道?
但不管怎麼說,她愛上君白塵這件事情,實在是太讓人難以置信了。要不是屢次發現她和君白塵的蛛絲馬跡,後她又以死明志,他是決然不會相信任何人對這件事的描述的。
現在仔細想一想,她那般冰雪聰明的女子,要是真和君白塵有什麼,能讓金戟發現蛛絲馬跡嗎?而她向來是想要什麼就自己動手去拿的強勢之人,她又豈會以死來求解脫?
上官謙的腦海裡浮現了種種可能,頓時精神大振:“如果她真的在藥王谷,那朕絕對不會輕饒她!朕會讓她,付出代價的!”要她……為她如此設計他而付出代價!
“皇兄……”上官星辰一張小臉頓時出現了驚惶之色,他告訴皇兄這個訊息,可不是要皇兄遷怒凌婉容的啊……
上官謙瞥了上官星辰一眼,大笑道:“星辰放心,朕是不會傷害她的。”他要她付出的代價,自然是她的一輩子。
上官星辰聞言吁了口氣,有些埋怨地道:“皇兄把臣弟嚇壞了,臣弟可不想當這個錢庫醉人吶。”
雖然他也很喜歡凌婉容,可是凌婉容和皇兄的愛情,他是一路看過來的。他自問……比不上皇兄對她的一半。
“星辰,這一次你立了大功了知道嗎?”上官謙拍著上官星辰的肩膀,興致大好地說道:“走!我們去酒樓喝酒,今晚不醉不歸!”
上官星辰愣了一下,猶猶豫豫地提議:“能叫上他一塊兒嗎?我們三個……好久都沒有一起喝酒了。”
上官謙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他看了上官星辰片刻後,終於還是點了頭。也不過就是恍如昨日的時光,如今想起來卻真的太久沒有再那般瀟灑快活過了。
很快地,張庭奉旨前去找閻冷楓了。
閻冷楓聽到張庭傳達的口諭時,愣了好久才在張庭的提醒下應了聲。皇上……還有小王爺……奇怪了,皇上怎麼又突然恢復了?
莫非是……
閻冷楓眼睛微微一亮——能夠讓皇上轉變的人,除了凌婉容,又還能有誰呢?看樣子,此次凌婉容的自離計劃,又要被皇上給攪亂了呢!
只是不知道……
他眼神又黯淡下來,只是不知道……凌婉容那隱藏的心結,能否開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