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聖歷史前三年十月二十一日,舞龍城東北十五里,寒潭以南。
這兒有一座山峰,可以算是整個舞龍城附近的最高峰了。在山峰頂上,有一塊巨石,如一把天然的石椅。當地人都因為這個原因把它叫做“石椅臺”,可是輕蟬並不這樣叫,她寧願叫它“思人臺”。
因為在這一段時間裡面,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每天都到這塊巨石上,望著西南方向,望向那足有千里之遙的魔都,望向自己心中的那個人兒。
自從半個多月前那一天晚上過後,她不敢再去西望村南,不敢再奢望著能夠接近風臨一些,但是她心中卻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風臨。她愛他,從那天晚上過後,她更加愛他!什麼時候,他們才可以像其他兄弟一樣,永永遠遠在一起呢?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從“石椅臺”上下來。天近辰時,應該要回去了,不然,城中的人就會擔心,然後就會懷疑。輕蟬不願別人知道自己的祕密,更加不願有人知道自己還思念著他——畢竟他是魔尊,無論如何輕蟬也得多長個心眼。
她覺得頭有些暈,被山風一吹,甚至有些發嘔。她覺得自己一定是感冒了,該回到舞龍城中去,燒一些熱水。我可不能生病。生了病,如何才能再來遙望我人他呢?生了病,如何才能多為東聖人類做些事情,來洗刷他的罪惡呢?
搖搖晃晃地,她下了山。風臨最為喜歡的青驄馬,就停留在山腳下。那天晚上,這匹青驄馬沒有迎接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剛開始,她十分恨這匹該死的馬,可是當她知道了他是誰後,她就反而感謝這匹可能是通了靈性的馬了。它成就了這一份奇特的緣,讓她與他……不是嗎?
終於,她走到了山腳,雖然只有兩三里路,可是她覺得自己似乎走了兩三百里一樣,腳下沉重,腿部發軟,胸口煩悶,臉色蒼白,她自己都能夠感覺到臉上沁出來的細細的汗珠。她在山腳一顆松樹旁站住了,平靜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後繼續搖搖晃晃地向馬兒走去。可是她剛剛走到馬兒身邊,就再也忍不住了,一頭栽了下去。
馬兒頓時有些慌了,不斷地在她的身邊跑來跑去,打著響鼻,又振聲長嘶著。她心中明白,馬兒是在找人來救她,她想說:“馬兒,不要叫了。這大清早的,誰會到這地方來呢?你叫也沒有用啊!”可是她雖然明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過還好,沒有過多大功夫,就有人來了。
來的人是羽英,她帶著欣兒,去寒潭邊練功,順便給奇純採了一些藥來。本來通往寒潭的大道沒有從這山腳下過,可是她在大道上聽到了馬兒的叫喚,便過來了。
接著,又有一個人聽到馬兒的叫喚,也過來了。羽英一看到那個人,就問道:“怎麼會是你?蝶舞,這幾天你到哪兒去了?你知道不,蘭婉擔心你,都快擔心病了呢!你怎麼可以一走就是十來天沒有訊息呢?”
奇蝶舞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羽英的話讓她有些不快,但她知道羽英就是這麼一個心直口快的性格,說話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而且她知道現在自己也不能讓別人起疑心,要隱藏住自己的事情,就一定不能在現在與別人,特別是羽英這樣有著一定地位的人,發生衝突。
所以她立即收起自己臉上的漠然,換了一付十分感激的面孔,道:“多謝羽英小姐和蘭婉小姐的關心。我是到寒潭以北去找草藥了。可是我找了這麼多天,卻什麼也找不到!唉,我真是沒有用!”她的話也並不是完全錯誤,她是真的覺得自己沒有用,因為她要的東西沒有能夠得到。不過那根本不是草藥。
聽到她那麼說,羽英立即道:“好了,草藥嘛,什麼地方找不到呢?這怎麼能夠說成是有用沒用啊?來幫一幫我,輕蟬病了,我們把她送回舞龍城去!”
奇蝶舞連忙過來,看到輕蟬,一邊問道:“輕蟬小姐怎麼了?”一邊幫著羽英和欣兒把輕蟬扶上青驄馬,護送回去。
當輕蟬被救回舞龍城的時候,已經快到午時了。羽英要為她找來奇醫道長或是蘭婉,可是輕蟬怎麼也不同意:“他們都忙,我不過是偶感風寒,一點小病,怎麼可以麻煩他們?你幫我燒點開水,讓欣兒在這兒陪我一下就行了!”
羽英也是忽略了一下,聽她說得也有些道理,便和奇蝶舞一起走出去了,只把欣兒留在了輕蟬的營帳裡。——這一次忽略,後來成為了讓輕蟬萬劫不復的第一個原因!
欣兒忙裡忙外地照料著,輕蟬自己為自己把了一下脈,當她一把準自己的脈像的時候,冷汗一下子就出來了:她哪是什麼偶感風寒啊,完全是因為有一件不知是禍是福的事情發生——她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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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一日午時,飛流河東三十里。
斬劫已經找遍了周圍方圓二十里的地方,總也沒有找到蛇皇所說的那座極高的山峰,當然更不用說是找到那個神奇的天地靈氣的交匯點——聖井了。
他有些奇怪,蛇皇與韓正,是怎麼也不可能騙他的啊!可是自己怎麼會找不到聖井呢?難道自己的機緣還沒有到,還得繼續等待?可是那夢境又是怎麼回事呢?
這時候,他正站在一棵高達十五丈的松樹下,茫無頭緒地看著周圍。
他的腳下,是四近的最高峰,可是也並不是極高,只不過比周圍的山頭要高上那麼五六丈而已。他緊皺著眉頭,望著周圍,哪兒才是那極高的山峰呢?極目遠眺,沒有看到哪一座山峰比自己腳下這座更高啊!如果就是自己腳下這座,在它北面十里開外,他也沒有看到一點奇特的景象啊!怎麼會這樣呢?
難道,蛇皇所說的,不是實打實的話,而是機鋒?
他想到在中原大陸的時候,經常聽人說起那些神仙,他們都不願把天機隨隨便便地告訴別人,而是喜歡打機鋒,把話說得隱隱約約,讓人捉摸不定。如果蛇皇也和他們一樣,說的是機鋒,不是實話,那麼山峰就不應該是真正的山峰,是什麼呢?
他望望四周,忽然發現一個現象:他身邊的這棵松樹,要比周圍的所有松樹都高上許多。一棵松樹,如果能夠長到五六丈高,可能已經算是了不起的大樹了。可是自己身邊這棵,好傢伙!自己站在它腳下根本看不到它的頂,至少高達十五丈!
莫非,那個所謂的極高的山峰,竟然指的是松樹?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這棵松樹,的的確確也稱得上是極高的了。
斬劫大喜,一躍身就順著松樹的樹幹衝了上去,眨眼之間就衝到了樹頂,站在最高的那根椏枝上。站到這兒來,這才真的是一覽眾山小呢!周圍百里遠近的空間,盡收眼底!
斬劫仔細找尋,忽然看到在自己腳下的山谷深處,有一股白色的雲氣直衝上來。他再用心看看,這股雲氣不是這時候才衝上來的,而是一直都縱貫在天地之間的。
他心中一動,莫非這就是天地靈氣交匯的象徵?他立即滑下松樹,把流星馬牽牢,就直往那山谷深處行去了。
算算路程,當他走下山峰的時候,不多不少,正好是十里來遠近。他心中一喜,看來自己果真是找到地方了。可是自己的夢境裡看到的是一個大平壩子,而這兒卻是一個山谷啊。這片小小的山谷裡,會有地方搭建起那開天劃境臺子來嗎?想到這兒,斬劫心中又有些不相信了。
不管怎麼樣,下去看看總不會有錯的。不過奇異的地方,一般都會有東西守衛的。為了以防萬一,斬劫拿出了青鋼滅魔劍,又把九天護幢藏在手中,走下谷去。
一進入那片雲氣的範圍,他果然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氣息從雲氣裡直衝進自己周身來。看來天地靈氣當真是天地靈氣啊!連如此外圍的地方,也讓人有如此強烈的反應,勝過其他地方百倍了!
要知道斬劫並不是沒有看到過天地靈氣充沛的地方:問心閣頂、張良先師的奇心幻境、地宮下面的烈焰空間,都是靈氣充盈的地方。可是這些地方,都只不過是讓人感到心神舒泰而已。像這兒這樣,讓人一靠近就感覺渾身說不盡的受用,就如同自己大概已經成仙了的地方,斬劫從來都還沒有遇見過呢。他想,要是在這兒修煉一天,會抵得上在別處修煉十年!
他深吸了一口靈氣,自己體內頓時充滿了力量。緊握起青鋼滅魔劍,他一頭衝進了谷中,去尋找那個靈氣交匯的聖井去了。
一衝到谷底,他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這谷底還真的就是一個方圓足有二三十里的平壩子呢!雖然平壩子上也有著一些小小的丘陵,但並不影響大局,只不過讓五百名士兵,在這兒忙上十來天,就足以把這些小丘給搬平了。
斬劫信步走在這個平壩子上,四處看看,卻發現這兒的天地靈氣雖然十分充沛,是別處的十倍以上,這裡面卻並沒有多少奇珍異寶。遍地生長著極大極粗的黃色巨木,沒有枝葉,只有樹幹,這就是這塊平壩子裡的所有生物了。
看來,天地靈氣實在太多,也並不利於生物成長吧?
斬劫邊想邊走。這裡面不知道時間的流轉,他覺得自己大概已經走了一個多時辰了吧?翻過一座小丘,他忽然看到眼前出現了一樣根本不應該在這兒出現的東西——一間小小的茅屋!
天!這兒居然有人居住?不會吧!什麼人能夠在這兒來居住啊?神仙?妖魔?
斬劫凝神頓氣,先把九天護幢放出來,護住自己,然後仗著青鋼滅魔劍,這才慢慢地向著那間小小的茅屋走去。
剛走到茅屋跟前,他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大笑道:“怎麼現在才來啊?哦,攻擊防禦兩者你都預備好了,警覺性很高嘛!”他聽出來,這聲音是韓正的。
他心中一喜,走進茅屋,果然就看到韓正正坐在茅屋裡,手中還拿著一柄拂塵,正在含笑望著他。紅光滿面的臉上,有著遮不住的期盼!
韓正站起來,笑道:“你終於來了。你可知道,我一直都在這兒等你呢!”
斬劫連忙躬身行禮,然後問道:“您是說,您從舞龍城回來以後,就一直呆在這小小的茅屋裡,等我的到來?”
韓正大笑道:“倒也不是。你要知道,你是有緣人,只有你到了,這天地靈氣的交匯之處才可能顯現出來。在你沒有到來之前,我也不可能進入這裡面的。實在講,這個交匯之處,也還是最近三天以內,才開啟的呢!”
斬劫疑惑了:“那,您怎麼就來到這裡面,還造了間茅屋呢?”
韓正哈哈大笑:“我哪有這樣的本事?這是張良先生造的,是他安排我在這兒等你,帶著你去遊歷聖井的!”
斬劫詫異地道:“難道真的有聖井?”
韓正大笑道:“當然有!走,你跟我來看一看就知道了!”
說罷,他帶著斬劫從茅屋後門出了茅屋,來到屋後,斬劫立即就看到了一個地穴,不過一丈來方圓,沒有任何奇特的地方,只不過就是地面上的一個豎洞而已。斬劫望著這個地穴,不由得想起了望仙峰上的光井。可是這個地穴比起光井,要簡陋太多了。他不敢相信地問道:“這就是那個什麼聖井?”
韓正笑道:“正是。我們走吧,趁著看守聖井的異獸還沒有醒來。”
斬劫又是一驚:“什麼,這兒還有異獸看守?那以後,等到我要開天劃境的時候,我不是還得先除了異獸才行?怎麼這麼麻煩啊?”
韓正大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是神奇的地方,那就一定是有異獸看守的。開天劃境是整個星系的驚天動地的大事,你認為是讓你造一座宮殿那麼簡單啊。當你進入這個平壩子的時候,就已經驚動了這裡面的十二看守異獸,只不過它們已經沉睡了千萬年之久,還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夠醒來而已。好了,我們還是快走吧,不然真要等到它們都醒過來,那就來不及了。”
天,不但是有異獸看守,而且一來就是十二隻!斬劫有種被騙上賊船的感覺。不過到了這兒,他也沒有什麼辦法,只得跟在韓正後面,下了井去。
進入地穴,斬劫卻發現井裡井外真是兩重天啊!從外面看上去平淡無奇的這口地穴,裡面居然是金碧輝煌,光彩奪目!
地穴裡面有一級級的臺階,不知是什麼材料做成的,踩上去既柔軟又舒適。斬劫低頭看看,雖然是在地穴裡,卻是光線十足,那些臺階都黃澄澄的,似乎是輔滿了黃金。再看看周圍,地穴的壁上也是金光閃耀,卻並不是黃色,而是淡紫色,讓人看上去十分愜意。說實話,斬劫還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美麗舒服的顏色呢。
再往下面看,他只能看到前面五六步遠的地方,再遠處就是一片漆黑。然而十分奇怪的是,他往前一步,似乎那光線就跟著他走一步,不管他前進多遠,都只能看到自己前面五六步的地方。再往後面看,也只能看到身後五六步遠的地方。似乎有盞明燈,就一刻不停地跟著他移動,他到哪兒它就到哪兒一般。
這個地穴裡,處處透著神奇,斬劫看來看去,總也看不透它的底細。而沒有等他看多久,忽然聽到一陣十分奇特的聲音傳來,那聲音似乎是老鼠叫,可是又十分巨大,讓人聽到了,不由得毛骨悚然。
斬劫一下子頓住腳步,轉頭問道:“這是什麼聲音?”
韓正笑道:“老鼠叫啊,難道你沒有聽過?”
“什麼?怎麼會有如此大聲的老鼠叫聲來!”斬劫心中駭然。
韓正笑道:“你不記得那十二異獸了嗎?老鼠是其中的第一隻異獸,它最先醒來,所以就會叫喚,這有什麼奇怪的呢?”
斬劫奇怪地望著韓正,叫道:“你到底是誰啊?為什麼你能夠知道這麼多呢?”
韓正大笑道:“我是張良先師的書僮韓正啊。怎麼,你認為我是神仙啊?我為什麼不能知道這麼多?你跟著我走下去,你也可以知道這麼多的!”
斬劫滿心疑惑,望著韓正大笑著走下臺階,一邊走一邊還在叫著:“走吧,那些異獸都還在地穴外面,它們是不能進入地穴的,你不用害怕!”
斬劫大怒:“誰說我害怕?”說完,就跟在韓正後面,走下了地穴深處。
直走了一里多路,終於到了地穴底部。雖然光線仍然只照著斬劫身前身後五六步遠的地方,但是斬劫知道,穴底到了。
韓正還在前面,望著他笑道:“來吧,前面就是坦途了。我包管你過去看了,會一輩子都忘記不了的!跟我走吧!”
跟著韓正,斬劫轉過一個彎,眼前驀然亮了——果然,他一眼就看到了他永遠不會忘記的景象:仙家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