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劫覺得頭有點大,也有點暈。這種感覺,直到他走進最大的那座軍帳,看到奇醫和羽英輕蟬,正坐在一起談話的時候,都還沒有調整過來。
看到斬劫帶著靈芫和奇純進來,羽英輕蟬都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她們一到舞龍城,就聽到了東聖大軍在斬劫的領導下取得輝煌勝利的訊息,心中對斬劫和他部下的大將都有著由衷的欽佩,雖然這些人其實都是她們的兄弟。
奇醫呵呵笑著站起來道:“總軍衛,你回來了?羽英和輕蟬到了這兒都有小半個時辰了,一直都在等你呢。現在好了,你又打了勝仗回來了是吧?”
斬劫還沒有反應過來,沒有說話。靈芫接道:“那是當然。我們去偷襲魔軍營地的時候,他們還在睡大覺,根本沒有想到我們會去偷襲!今天晚上打得太痛快了,特別是那六千多白骨兵,被我們全包了餃子!一想到這些傢伙以往對東聖大陸的危害,我就覺得殺得實在是太大快人心了!”
羽英一驚:“什麼?你們不過只有一千人不到,竟然消滅了六千多白骨兵?”
奇純笑笑道:“那有什麼?他們全都是些木偶人!沒有魔頭們下達命令,他們既不會躲,又不會跑,更不會反擊。我們就像砍瓜切菜一般,消滅起來十分容易。”
輕蟬擔心地問道:“我們的損失大不大?”
靈芫哈哈大笑:“不大!說來不怕你們吃驚,我們從下午打到晚上,我們的騎兵一共才犧牲了五十七個!你說我們的戰士打得好不好?”
兩個姑娘都高興起來。斬劫插嘴問道:“怎麼今天你們會來了?是不是立志村那邊有什麼事情?還是,你們不會這麼早就接到勝利訊息了吧?”
輕蟬笑道:“當然不可能這麼早。我們出發的時候是昨天早上,大戰還完全沒有開始呢。我們來,是因為民府奇尚書和羽僕射要我們來問一問總軍衛:舞龍城收復後,你們準備怎麼辦?是先回立志村休養生息準備再戰呢,還是繼續打下去?”
斬劫望望奇醫,想了想道:“這個問題我還沒有與眾將士商議過。我個人的想法,是先全部收復武族的失地,然後再作打算。現在魔軍退走,下落不明,我們要等候探子回報,然後再打算下一步的行動。不過我們既然收復了舞龍城,就不會再把它放棄了。你們可以這樣回覆奇尚書他們。”
羽英又問道:“那完全收復了武族失地後,下一步打哪兒?魔都嗎?”
斬劫搖搖頭:“不!現在就攻打魔都太不現實,那兒可是魔軍的大本營!我打算驅軍直下,掠奪埃裡荒原。那兒是整個東聖大陸的腹心,四戰之地。得到那塊地方,我們就進可攻退可守。而魔軍,就完全被我們壓制在魔都,無法動彈了。等到實力對比發生變化,魔軍的氣焰完全被我們壓下去的時候,我們才會直取魔都!”
在他心中,還有一個攻打魔都的條件,那就是風臨要回到人類的陣營。不然魔都一戰,志在必克,要是風臨還在魔尊的位子上,那到時候怎麼辦呢?因此他寧願先打埃裡荒原,收復道族失地,也不願輕易攻打魔都。不過這一層意思,他沒有說出來。東聖軍隊中都有個默契:一定不要在輕蟬面前,提風臨就是魔尊的事情。
休兵一日,斬劫把前後左右四軍都派出了舞龍城,按四方形在城西紮下營盤。
經過一天的休整,調整一下軍隊的編制和軍用物資的分配,療治了一些輕傷員,斬劫就命令:前往武族邊境,把魔軍徹底打出武族地界去!
在行軍的路上,九月初一日,大軍行動的第二天,斬劫接到了探子的回報,撤下去的魔軍沒有回到魔都,而是在武族邊境一個叫做西望村的小村子裡駐了下來。聽說魔都又派來了援軍,魔軍的氣焰再一次囂張起來。
因此,斬劫決定,立即前去,打敗魔軍,把他們趕回魔都去。他要求,全軍加快速度,直奔向西望村前,必須搶在魔都的援軍到來之前,打敗魔軍主力!
行行復行行,斬劫帶領的大軍在九月初二日的下午,走到了離西望村還有十里路的一個草坪上。這草坪周圍有兩三個小小的山崗包圍著,四處是足有一人深的野草。斬劫命令,就在這兒紮下大營,準備明天的戰鬥。
奇醫看著這個地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連忙對斬劫道:“斬劫啊,這個地方,怎麼能夠駐紮大軍啊?四處是野草,大道只有五尺寬,要是敵人放火,那我們不是連跑的地方都沒有?後面小山上,光禿禿的,不是正可以屯兵嗎?”
斬劫騎在流星馬上,沒有說話。看看四處忙碌的軍士,再看看身後隔得老遠的的親兵們,他笑著對奇醫道:“如果你是風臨大哥,爺爺,你會怎麼做?”
奇醫摸一下鬍子,道:“那還不簡單!既然你們都在這個鬼地方紮下了營盤,這兒又這麼方便放火,我肯定是派出一隊人馬,前來火燒連營,讓你們駐紮不下!”
斬劫大笑道:“對了!我就是要他派兵來火燒連營,讓他偷襲我們!”
奇醫一下子愣住了:“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斬劫轉頭望著各個親兵,傳令道:“命令,各軍衛長、代軍衛長,在立營的事安排下去以後,立即來到我這兒開會!”
不一會兒,靈芫為首的各軍指揮:奇純、羽子空、奇清、靈茜、靈虎,都趕到了斬劫身邊,加上奇醫,會議就開始了。
斬劫先發言:“我們長途奔走了兩百多里路,終於來到這兒了。現在我們所在的地方,前面十里處是西望村,武族治下的最西南一個村子,再往西南,就是莽莽群山了。魔軍現在就駐在西望村中,他們一定也知道我們已經到了。”
他望望眾人,人們都在等著他說下去。他清清嗓子,又說道:“我們遠來是客,魔軍已經在這兒駐紮了兩天了,養精蓄銳,是主!以疲勞的客軍對付精銳的主軍,我們的勝利希望不大。我們所在的這個地方,地形也不大好,敵人可以前來偷襲,甚至放火!現在我們已經到了這個地方,要想把魔軍徹底打出武族治下,又不能有半點後退,那就只有反客為主,大敗魔軍!”
奇醫皺著眉頭道:“那怎麼樣才可以做到反客為主呢?”
斬劫笑道:“反客為主,就是要敵人動起來,我們靜下來,抓住機會,給他致命一刀!今天晚上,天乾物燥,正是放火的好時機。我命令,先這樣這樣,然後如此如此,接下來要這般這般,最後就……。大家明白沒有?”
會場中的氣氛立即活躍起來,與會將領都高興地站起來,奇醫也滿臉笑容,不再擔心自己的營地有危險了。斬劫卻沒有笑,一本正經地說道:“有個問題還要注意,時間把握一定要準!六軍之間,配合一定要恰當,千萬不可以輕舉妄動!記住!”
靈芫叫道:“總軍衛你就放心吧,大傢伙在你的指揮下戰鬥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斬劫笑笑,目送將領們回到各自的軍裡去,然後轉頭對奇醫道:“爺爺,我們也走吧?”說罷他與奇醫一齊上馬,帶著後面的二十多個親兵,離開了。
到酉時末,夜色嚴嚴實實地籠罩了大地的時候,整個營地裡就徹底變了樣:燈火通明,卻是靜悄悄地,看來紀律嚴明的東聖大軍已經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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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分,魔軍營地。
大營之中,風臨正在與上三魔激烈地爭論著。
天魔心中很有些窩火,魔族兩百多年以來,一直縱橫大陸,都是自己攻打人類領地,從來沒有被人類如此逼迫過:從立志村西邊的寒嶺小村,到舞龍城,一直被逼到了武族的邊境地區來了。他覺得,這是魔族的奇恥大辱!
但是他沒有把這種心思表達出來,連一絲一毫的影子都沒有表現。他知道在眾魔頭當中,像他那樣想的大有人在。他很希望所有的魔頭都這麼想。
不過今天,最要緊的是東聖大軍已經到了自己面前,怎麼辦?天魔認為,應該去給人類一個教訓。竟然敢如此逼迫魔族?不是為了魔尊,而是為了魔族的榮譽,必須去把他們殺退!再說,他們居然紮營在那麼一個容易起火的地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是中原大陸傳來的一句話,不正好可以用在這個地方嗎?天魔對兩次被東聖軍隊偷襲的事情記憶猶新,自然主張自己也可以去偷襲人類營地。
心魔贊成偷襲的方法,卻與風臨一樣,擔心著東聖軍隊的實力,擔心著會不會中了東聖軍隊的計策?連續四次敗在斬劫手下,心魔也對這個對手心有惴惴了。他覺得,自己兩三萬人的大軍會被東聖大軍殺敗,再怎麼說東聖軍隊也不會少於一萬五千!從八月二十七日舞龍城西大戰中,他們的軍隊佈置來說,也讓心魔覺得自己這個推斷是正確的。六七千步兵守城,六七千騎兵橫掃,還有人攻打魔軍大營!沒有一萬五千人以上的實力,如何能夠做到這一點?
只是他沒有想到,在斬劫的算盤上,白骨兵根本算不得是軍隊,而它們在戰場上的作用,也沒有給東聖軍隊造成多大影響。因此魔軍只能算八千,不是三萬。
當然,心魔的推斷也就有了極大的偏差,東聖軍隊總共才六千七百人,還有七百人是非戰鬥人員,哪有一萬多來?
不過基於自己的推斷,心魔覺得今天晚上去偷襲東聖軍隊有很大危險:魔軍在戰後只剩下了六千九百來人,白骨軍團已經完全覆滅。以不到七千去對付一萬五,這仗打起來可就玄了!搞不好還會有全軍覆滅的可能吧?
因此,心魔堅決主張:慎重。
風臨的想法與心魔差不多,而地魔則贊成天魔的說法。當然他的初衷不單是為了魔族的榮譽,更重要的是風臨已經失敗了四次,如果沒有一次勝利,對風臨的威信十分不利。他知道自己與風臨現在已經完全捆在了一起,一損俱損,一榮俱榮。不說別的,就是天魔那時不時拿到手中看看的魔魂禁錮,就讓地魔鐵了心幫風臨了。
二比二,平局。僵持不下,天魔便建議聽聽統軍魔帥們的看法。心魔想到其中有三個魔帥是和東聖大軍交過手的,他們應該對東聖軍隊的力量有個客觀的判斷,於是也主張找魔帥們商議。風臨想了想,同意了。
魔帥們的看法也各不相同。黑魔在這種場合一向是不說話,明哲保身,反正魔尊怎麼命令他就怎麼做,不論對與錯。血魔主張慎重,但他也想一洗自己兩次敗在靈芫手下的恥辱,因此主張並不堅決。武魔、屍魔與陰魔則主張偷襲,一報前恨。他們是直接與東聖大軍作戰的人員,特別是武魔,知道東聖軍隊根本沒有那麼多,而現在東聖軍隊又佔盡了劣勢,因此主張猶為堅決。
想到魔武團還有較強大的實力,一千來個人魔還基本沒有受到損失。魔興團與魔靈團也損失不大,風臨終於下定了決心:以魔武團為主,魔興團與魔靈團作為接應,前去偷襲東聖大軍營地。正好武魔有一個助手正是火魔,風臨叮囑武魔,一到東聖軍隊營地便放火,然後乘虛而入,一定要大敗東聖大軍。然後風臨又命令屍魔和陰魔,一定要隨時注意前方的動靜,及時支援魔武團,千萬小心,不要中了計!
在風臨面前信誓旦旦地作了一番保證過後,三個魔帥帶著自己手下的三千來名人魔,走在了開往東聖大軍營地的路上。子時剛過,他們就來到了東聖營地外面。
這時候的東聖營地,燈光全都熄滅了。它背靠著一座小山崗,小山黑黢黢的,營地也黑黢黢的。營地周圍,全都是野草。正是中秋剛過的時節,草木已經枯黃了。
火魔覺得,這正是他大顯身手的時候,早就急不可耐地想著要放火了。好不容易等到大軍都到了東聖軍隊營地前面,看著黑燈瞎火的營地,武魔終於說出了火魔等待以久的那句話:“放火!殺!”
火魔大口一張,自己體內獨含的火種噴出來,頓時引發了野草,他一邊跑一邊噴,於是大火迅速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武魔率先舉起自己的大旗,一邊怒吼著:“殺啊!”一邊直衝進營地去了。他的助手水魔帶著魔武團的所有人魔,也高舉著刀槍,跟著武魔吶喊著衝鋒,在營地裡四處找尋著廝殺的對手。
而在魔武團後面五里處,魔興團與魔靈團的人魔們,在屍魔和陰魔的帶領下,也正在急匆匆地趕路,想著與武魔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悅,一報他們在八月二十七日的大戰之中,被引入迷幻陣中,三個時辰不得脫身的恥辱!
大火來勢極猛,很快,整個營地外面都成了一大片火海。魔軍們大為得意,按他們的想法,東聖大軍就算是在外面有埋伏,也被大火燒光了,那麼只能是等在營地裡,等著人魔去一個個切下他們的腦袋了!
可是有兩件事情,是魔族沒有想到的。
其一是整個大火燒得十分猛烈,而這時魔興、魔靈兩個軍團正在大道上,居然沒有躲火的地方。因此大火一到,只有五尺寬的大道上立即就亂了,人魔們被大火追得四處逃竄,屍魔與陰魔根本沒有辦法阻止這場大亂,而他們也被大火威脅著。特別是他們都是陰寒屬性的魔頭,對大火十分畏懼,更讓他們心中十分焦躁。
其二是魔武團攻進東聖營地,找了大半天,居然發現營中並沒有人!六千多人的東聖軍隊,連一個人都沒有在營地裡。他們只看到一個個帳篷,帳篷裡卻全都是空的。而由於東聖軍隊事先把營地中間的野草都割掉了,大火根本沒有燒到營地裡面來。武魔找著周圍的營地,心中大為疑惑:這些東聖軍隊,上哪去了?
他正在疑惑,猛然水魔大叫起來:“元帥!我看我們是中計了!我們劫了個空營!這表示敵人一定會在周圍埋伏的!元帥,我們快走吧!”
水魔的膽子一向不大,又是剛剛修煉成人形,特別珍惜自己的身體,他可不希望在這兒有個什麼閃失。於是他一邊大叫,一邊就帶著自己的一隊人向營地外面跑。
可是沒有想到的事情再次發生了——火勢太大,他居然跑不出去!
自作聰明的魔軍,以為可以一把火燒掉整個東聖大軍,卻沒有想到自己反而被大火給困在了營地裡,居然出不去了!而大道上的兩個魔軍團,又被大火攪得一場大亂,根本沒有任何作戰能力。幸好東聖大軍也不能渡火,沒有攻擊,不然魔軍可就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