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龍泉山——錢箭本來的地盤——並不太遠的一個隱蔽茅屋裡,厲虎長長的打了一個哈欠。
他已經趴在視窗盯著外頭盯了足足兩天了,不過尚幸,他終於等到了他想等的東西。
“來了?”剛好從屋內走出來的錢箭聽見厲虎的哈欠聲,笑問了一句。
“來了。”伸了個懶腰,厲虎沒什麼形象的倒在了**。
“不過七天的功夫……比我想的快了很多。”擱下手中的茶壺,錢箭坐到椅子上,略帶惆悵的嘆了一聲。
懶懶的睜眼,厲虎道:“錢大爺,你現在還在想你那個該殺千刀的兄弟,還忘不了?”
“我倒是想忘記掉。”錢箭老實的說,“可惜確實忘不了。”
厲虎咂咂嘴,嘖了一聲,沒介面。
而錢箭,則看了坑坑窪窪的掉漆桌面一會,才琢磨著道:“七天的功夫就走到了這兒……莫說此刻龍泉山上人心浮動,惶惶自危,便算是龍泉山中一直齊心協力,穩定井然,只怕也阻攔不得。”
厲虎直起了身:“對方真的……這麼厲害?”
看著皺起眉的厲虎,錢箭淡淡一笑:“你不是這裡頭的人,所以不知道。鳳王……恩,羽國的長皇子雖然不曾在軍隊上闖下多大的名聲,但依他此次的判斷能力和反映速度來看,也是個殺伐果斷的人,而他身邊的那位付冬晟和他手下五百飛鳳軍在邊關卻是威名遠播的,足以讓一般的盜匪聞風喪膽,望風而逃,實力可見一斑。”
厲虎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那你說,這次他們是否能……”
厲虎頓了一頓,卻是顧及錢箭心情,而沒有直接說出‘拿下龍泉山’這最後幾個字。
但錢箭倒是並沒有想太多,他只嘆了一口氣:“不應該說‘是否能’,而是應該說‘多久能’。”
說到這裡,錢箭到底還是不捨自己呆了大半輩子,花了大多心血的地方,忍不住又搖了搖頭。
厲虎低下了頭,似在思索。一會之後,他抬起頭,直視錢箭,問:“錢爺,你有了之後的打算,是麼?”
並不奇怪厲虎此時的精細,也不打算隱瞞些什麼,錢箭點頭:“確實如此。”
厲虎沉默一會:“投靠姬容?”
錢箭微微點頭:“我多多少少也算是戎馬半生了,老實說其實也不想再摻和進這些爭鬥的事情當中,可是我從出生便在瀾東了,就算這裡再不好,我也不會離開,而現在又是這樣的戰亂……挑個英明寬容些的主子投效,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確實不錯。”厲虎出了一口氣,他微笑起來,“鳳王在外的名聲卻是向來不錯的,而我悄悄跟了對方那麼久,也沒見過他做出什麼荒唐事情來……是個不錯的選擇。”
錢箭面上露出了一絲微笑,但很快便隱了去:“成不成還做另說,長皇子再是仁德,也未必願意放了惜山。”
聽見錢箭的話,厲虎一時無言:“你那個惜山兄弟奪了你的地盤……”
錢箭一笑:“可若當初沒有他的父親冒死相救,現在也早就沒有了錢箭這個人——”
說著說著,往昔今朝一時交錯,錢箭也是默然:“有些情總得要還……”他嘆了一口氣,“早早晚晚罷了。”
說到這裡,錢箭也是意興闌珊:“罷了,不說我,你呢?”
厲虎沉吟:“你說,我要找慕容非報仇,是否真的沒有機會?”
“說不上沒有機會。”錢箭想了一會,“世事這種東西,往往是最折騰人的……不過這仇確實艱難,若是可以,放過也就罷了,若是你真的堅持……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厲虎無言的瞅了錢箭一眼:“為這個仇,我要奮鬥十年?”
明白厲虎和自己都不算是太執著的人,錢箭也笑:“只是一個比方。不過現在……”
後面的話,錢箭沒有再說下去。
但錢箭不說,厲虎難道就不知道了麼?
“現在……”他自語了一回,而後抬頭,冷淡卻堅定,“這件事,我必定要跟對方計算清楚……”
厲虎咬了咬牙:“就算要等上個十年,也是一樣!”
終於有了些動容,錢箭看了厲虎一會,一時沉吟:“目前也不算是沒有辦法,只是……”
“什麼辦法?”厲虎精神一振。
雖說心裡不是沒有顧及,但思及這幾個月來厲虎的陪伴,錢箭也只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然後便聳了聳肩,開口道:“你知道,這個山賊土匪窩麼,總是有點機關的。”
“你的意思……”厲虎已經瞭然。
既然決定了也就不拖泥帶水,錢箭沉聲道:“按你說的來看,慕容非算是個汲汲營營,始終想往上爬的人。這樣的人一旦看見了能升官發財的東西……比如說土匪首領?”錢箭淡淡一笑,“那你說,他會怎麼做?”
“若是我對自己的武藝有自信,當然會追趕上去。”厲虎緩緩道。
錢箭微微點頭:“慕容非不止對自己的武藝有信心,而且在我看來,此時的他想必還急切的想要撈一些東西來彌補幾天前的失誤。”
“所以,他必然會追著你。”厲虎看著錢箭道。
“不錯。”錢箭自得一笑,不過旋即,他就嚴肅了神色,“不過我窩裡那個機關卻是要人命的東西,一旦進去,任你武功再高也是有死無生!厲虎,你若是真的打算跟他計較那幾百條人命,那我便幫你一回,但若只是為了其他某些事或者只打算過家家的以揍他一頓或者讓他道歉的方式計較的話……”
錢箭的神色轉冷:“那若是出了無法彌補的事情,便莫怪我沒有提醒你了!”
厲虎沉默一會,隨即,他失笑:“我倒是想有其他的打算,但那個傢伙……”
那個傢伙……厲虎張了張口,他想說,那個眼中心中都只有自己的傢伙怎麼會懂我為什麼執著的要跟他計較,又怎麼可能會真心實意的道歉?
而若說為了其他的事情計較……只怕對方一旦知道了那‘其他的事情’,便是不利用的乾淨徹底便不會甘心的罷!
厲虎在心中嘲笑的想著。然後,他扯扯嘴角,只道了一句:“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聽見厲虎的話,錢箭暗自點頭,卻又不由得有了另一層的顧慮。
雖說這樣是幫了厲虎,可若是姬容的手下真的死在了那裡,那他可還會答應自己的要求?
想到這裡,錢箭微微皺眉。片刻,他搖搖頭,暗自想到:也罷,大不了到時候護著他往外衝,能衝出去固然好,衝不去先他一步死了也不算對不起當初他父親的恩情和託付。
一時之間,身處茅屋中的兩人各有所想,再不聞半點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