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國丞相府後院池邊柳樹下,雲欣端坐於青石板上,膝上橫放著一張千年古琴,素手輕彈,輕緩的音律隨風飄揚。
她的臉上帶著微笑,眼光不時投向池邊站著的那人,安靜下來的蘇信不再那麼討人厭,俊逸清秀的面龐略帶幾絲憂愁,吸引著她的目光,雖然看不到正面,但她能感覺到蘇信正雙眼無神的看著池面,但蘇信的心裡卻沒裝下一滴池水。
在鐵塔地下,有個虛影鑽入她的身體,然後做了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裡有個紫袍仙人傳授她七首琴曲,但她只記住了六首。
紫袍仙人離開前感嘆說:“天意如此,本座不能再強求了!”說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雲欣也醒了,聽說蘇信為了救她受了傷,立刻前去探望,在屋外聽到了蘇信和月素的談話,很同情蘇信的遭遇。
被人施了法不見得是壞事,至少她覺得能和蘇信保持聯絡是很好的,不擔心他跑沒了,危險時還可以求救。
出於同情,也出於試試的心態,她把蘇信帶到池邊,奏響紫袍仙人教的“不怒曲”,此曲能消解人心中的恨意怒意。
夢中學到的六首琴曲為:勿喜、不怒、節哀、無懼、鎮惡、化欲,沒記住的是那曲是“斷愛”,不知是心裡牴觸還是別的,這首曲她一個音符都無法記住,也許真的是天意如此。
不怒曲安靜祥和,使人心生平靜,讓蘇信想起了父親對他的好、對他的愛,相信父親這麼做是為了他好。
隨著心情的轉變,蘇信眉心的紫月印記再次出現,體內鬼氣正被驅逐出來,頓覺渾身輕鬆。
突然琴絃崩斷,紫月印記暗淡了幾分,鬼氣畏縮藏在在心脈附近,成了隱患,蘇信轉身笑問:“第六張琴了吧?”
“都是你害的,以後不彈給你聽了。”從那天認識蘇信以來,斷了六次琴絃,比之前十幾年加起來還多,肯定是他和琴相剋。
“那就是我害的吧!”蘇信走到柳樹下,背靠著樹幹,仰望星空,柳條好似珠簾遮掩著天空,更添了幾分神祕感。
雲欣站起把琴放到青石板上,雙手托腮看著蘇信,突然撲哧一笑:“你在裝深沉嗎?可是這裡沒有別人,你裝給誰看啊?”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真的很煩人!”剛剛雲欣彈琴舒緩他的心情,他的心裡對她產生了那麼點好感,現在全沒了:“認識你就是個錯誤,如果還能重來,即使露宿街頭,我也絕對不會進丞相府。”
“這是緣分,是天意,你就認了吧!嘻嘻,明天我要進宮見公主,你去不去?公主可是個大美女哦!”
蘇信搖搖頭,美女什麼的不是很感興趣,雲欣又說:“弱弱的問一句,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蘇信怒瞪她一眼:“真囉嗦!”把隨身攜帶的“七界美女榜”扔給她,“如果你們公主能比得上最後一名,我就去看看。”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嗜好。”雲欣笑嘻嘻的翻開看起來,笑容漸漸少了,原來世上還有這麼多比她漂亮的人。
百無聊賴的蘇信繼續仰望星空,無論父親是不是為了他好,他都得儘快回去問個明白,他不想再糊塗下去了。
心中已有打算,如今戰爭已結束,明天就去把莫豐找來,滅了時淵再回七界監獄。生平第一次被人追殺,他實在忍不下這口氣,不把時淵滅了,他絕不回七界監獄。
回去之前還得想辦法把他和雲欣的聯絡切斷,不然以雲欣那煩人的特性,回去更不得安寧。
只是這法術是父親設下的,想破除談何容易,難不成把雲欣給殺了?這絕對不行,她是無辜的。
自從因殺人而看到幻象後,他總是的冒出“殺”的念頭,剛剛想殺雲欣,此前多次想殺父親,來趟人界連心性都變了。
也許父親是對的,神人魔三界都不是他該踏足的地方,但他又必須去,為了挖出那些被隱藏的祕密,或許他真的不是父親的兒子。
有太多的不明白,越想越煩躁,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身體正散發出淡淡的黑氣,被身後的柳樹全部吸收。
“你明天要陪我去了,這個人沒公主漂亮。”雲欣突然出聲,把他從自己的世界裡拉了回來,黑氣隨之消失。
雲欣說的這個人是妖界的一個妖王,排在第三百名,她很肯定的說杉國公主比這個妖王漂亮,蘇信非常懷疑:“這不會是為了讓我陪你去,編出來的謊話吧?你可騙了我很多次,我不會輕易上當的。”
“我像是那種人嗎?”見蘇信點頭,雲欣頓時惱羞成怒:“你……我討厭你,我不要再看到你了。”
“不要激動,明天陪你去就是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先說好,我只是去散散心,不是去表演的。”記得五天前,有幾個官家小姐來找雲欣探討音律和書畫,雲欣突然興起要演奏新曲,把蘇信拉去舞劍助興,蘇信拗不過她就答應了,導致此後三天不斷有宴會邀請函送來。
如果只是吃飯喝酒,那蘇信會應邀參加的,但參加這些宴會都要有女伴,根本就是互相攀比的聚會,實在是太無聊了!
提起這件事,雲欣就滿肚子的火,因為蘇信沒應任何人的邀請,外面就在傳她和蘇信是情侶,是她限制了蘇信的人身自由。
最令她難堪的是,父親雲臨陽親自找她談話,說什麼“談情說愛可以,但要潔身自愛,仙凡終究有別”,差點沒把她氣暈,花了兩個時辰才解釋清楚,結果是雲臨陽有意提前招婿,問她喜歡的還是武的。
蘇信見她滿臉怒氣,更不高興了:“喂,你別太過分,這次說什麼都不會再表演了。”
“不理你了!”雲欣抱起古琴,轉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可理喻!”蘇信真的生氣了,惱怒的一拳將青石板砸的粉碎,白費了那麼多功夫就她,都不知道感恩。
初次見面還以為她是個精通音律、性格溫和的富家小姐,畢竟她的琴聲總是那麼祥和安寧,但是處久了就會發現,她的內心有著十足的野性,絕不輕易服輸,不彈琴的時候情緒變化極快,且無法捉摸,有可能前一刻還嘻嘻哈哈,下一刻就是狂風暴雨。
曾經懷疑她性格分裂,但很快就否決了,性格分裂的人至少有兩種喜好,但云欣只喜愛彈琴。
更讓蘇信想不通的是,雲欣在別人面前總是溫和有禮,只有單獨和他相處時才會情緒變化不定,難道說雲欣的前世和他是仇人?
這時,雲益提著燈籠快步走來:“蘇公子,這兒有幾份請柬是給你的。”
蘇信接過開啟一看,眉頭立即微皺,竟然是杉國國師邀請他參加杉國修仙者十年一度的聚會,名叫“杉國仙緣大會”。
“我白天見過這個宋揚,似乎不好相處,怎麼會邀請我呢?”確切的說,蘇信還得罪了他,這邀請來的有些莫名其妙。
“蘇公子有所不知,每年的仙緣大會都必須向所有修仙者發出邀請,這是杉國開國始祖定下的規矩,無論是誰都無法改變。老奴聽說,自從宋揚擔任國師以來,仙緣大會已不如往昔,蘇公子大可不必參加。”
事實上,仙緣大會幾乎成了宋揚的“一言堂”,他說的都是對的,有敢反駁的就會被打壓,而宋揚法寶眾多,沒人鬥得過他。
雲益怕的是蘇信去了也被打壓而離開杉國,而且蘇信不是杉國人,離開杉國後會有很多國家願意重用。
出於見見世面的想法,蘇信把請柬收下了,見雲益手裡還有兩份請柬:“也是給我的?”
“瞧我這記性。這是太子殿下邀請蘇公子參加慶功宴的請柬,這是四王子宴請蘇公子的請柬。”
“太子?四王子?我一個都不認識,他們邀請我做什麼?”來到杉城後很好出門,別說是太子王子了,就是大臣都沒見幾個。
“此次與丕國之戰,太子居功至偉,這慶功宴就是給太子慶功的,請蘇公子無外乎拉攏。如今二王子和三王子勢力不弱,太子擔心地位不保,拉攏強大的修仙者是很合理的。至於四王子,他是我家小姐的追求者,宴無好宴。”
話說雲欣長得還是不錯的,有幾個追求者也很合理,但令蘇信不爽的是,這什麼四王子竟敢針對他?找死啊這是。
蘇信把請柬都收下:“既然太子親自邀請,肯定是要去的。而作為雲欣的義兄,我很有必要去考察一下四王子的人品。”
“義兄?”雲益愕然,這事可不小,怎麼沒聽小姐提過?
“我先回去休息了。”蘇信走後,雲益快步去找雲臨陽,這事必須馬上告訴他。
夜靜悄悄的,池裡的魚都睡著了,池邊的柳樹卻在顫抖,從樹根到樹葉逐漸黑化,樹幹突然從中間裂開,無數小黑點從中飛出,四散飛向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