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找尋丟失的自己-----61、妄想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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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妄想症

他說:“剛剛跟你的談話中,我發現你在敘述的時候有點時態不分,你常常在敘述過去的時候說此時,你不應該這樣的,你應該說‘當時’,你明白嗎?”我以為他是由此診斷我有病,於是辯解說這是一種寫作手法。

老頭不容分說,說我是專業的,我說你有病你就真的有病。

他這句話如同驚雷,我正沉浸在自己是個精神病的噩耗之中瞬間傻掉,顧不上再細想其它。

老頭見自己一番專業的講話換來了服帖的沉默,不禁咳嗽了一聲。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是專業的,老頭拿出了僅有的一點醫德,轉而安慰起我來。

他說,你這個還不是很嚴重,像你這種消極型的妄想症,我見過更嚴重的,他會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不好的事情罪行啊什麼的都看成是自己做的。結果,你知道吧,最後那小子自殺了。

老頭說著,考慮到自己一把年紀了,這番話說的有失分寸,於是立馬笑了笑,說,你放鬆點小夥子。

我緩過來一點,想起來他說的時態問題,於是抬頭質疑地問他,你到底是精神病專家還是語言學家?

老頭髮現我才反應過來,不覺有點失落,不過畢竟他是個精神病專家,心理調節能力很強,所以他很快地便又笑起來。

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老花鏡,老頭得意洋洋,那欣喜的神情和他淡定的年齡有點不符。

他說:“小夥子,看不出來吧,在我退休之前曾是北大的語言學教授。”

說著,他給我遞過來一張診斷單。說,過一個星期你再來找我。

我走到門口,想這個老頭倒是有點意思,不想耳中卻又聽到他說出一句,如果我還在的話。

一個星期之後,我還是去了那家醫院。

我抱著僥倖的心理去看看老頭所說的話傾向於哪邊。我不知道這個情節是不是我的妄想,老頭走了,就像所有的老頭那樣走了。

我和他只見過一面,但我對他並不討厭,雖然他那帶著濃厚口音的普通話聽起來讓我無比懷疑他是怎麼成為一個北大的語言學教授的。

事後,我突然發

現自己在這樣懷疑的時候,都從來沒懷疑過老頭那句話或許只是玩笑。

因為他的死,並非自然,他死在了轟鳴碾向他家的起重機下。

轟鳴聲下,汽油澆身,他像所有抗拆新聞裡的一樣,死於死心眼,浮躁,認死理?

可他是個精神病專家,他面臨的得是多麼嚴重的事情,才可以讓他如此的偏執和死心眼。

他甚至都不能用他擁有教授資格的語言去說服轟鳴眼前的機器。

而我,又怎能指望他來解救我。

那張紙,只不過是一道傷感的疤痕,揪心而刺目,就像上面粘著的扭曲了的透明膠。

我回過神,從記憶中回到現實。

對面蔡歡歡的眼眶有些紅腫,她看著我,哽咽出聲,她說:“為什麼你要瞞著我?”

她說的是怎樣一句廢話啊!

誰得了精神病會滿世界說?再說,我對那普通話都說不好的老頭,一點都不相信,他都是死人了,我不信,一點也不。

“你等著,這兩張紙,隨便一張,你都得死。”吳雨說著,嘴角淌出一絲鮮血。

但他正得意,所以肯定不覺疼痛。

傳說哥被保安拉住,沒能衝上前去。

而且,他和陶淘也清晰的看見了那張單子,傳說哥停了下來,他和陶淘同時轉過臉來,驚訝的看著我。

我突然記起自己直到現在,還不知道這位傳說哥的名字。

還有,我在那時完全想不明白,明明毆打吳雨的是傳說哥,受到打擊報復的為什麼是我?

我在走出火鍋城的時候就這樣問了傳說哥。

他聽我說完,一臉研究意味地看著我。

半晌,他看出我不像是開玩笑,臉上顯出一絲怒色,他說你小子真有點不識好歹啊,我這還不是為你出頭。你以為陶淘會被人欺負啊~!

我轉頭看了看陶淘,她的臉上寫著“無所畏懼”四個字,確實不像是會被人欺負的樣子。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太妹,強人?

傳說哥繼而搖了搖頭,好奇地問我,朋友,那張單子真是你的?你有……“妄想症”?

傳說哥說著,看到我臉色有了變化,陶淘衝過來,使勁拍了下我的頭,說,你小子成天都想些什麼啊,還真跑去精神病院了!你知道這社會上有多少人有心理問題啊,說不準那些專家自己都有問題呢!

我摸著頭,很奇怪每次在陶淘面前都會感覺很舒服,就算被她打罵都是一樣。我喃喃地念著,可不是,看我的老頭都死了。

陶淘逮到這機會,不由得大叫起來,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他一定是自殺的吧?

“是啊。”我淡淡地答道,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老頭的死也沒有多少悲傷。我只是曾經為自己失去了一個診治的希望而感到失落。

我為自己的這種狀態感到有點害怕,我到底算什麼,為什麼會這麼冷漠?

我抬起頭時,目光碰到傳說哥,他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我。

半晌,他突然恍然似地說道:“我知道你這狀態是怎麼了,你在逃避。你把自己藏在想象的世界裡,所以,你會被診斷為妄想症。”傳說哥說著,洋洋自得地點頭,額頭上那道疤痕熠熠反著街上路燈的光芒。

我相信他說的,可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這世上,每天都有許多的不幸發生,不在我身上也會發生在別人身上。

而且要說起來,這些我所以為的不幸,跟許多人所經歷的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我明白這些所謂的道理,可我就是不知道,我到底在害怕什麼,逃避什麼。

“別想了,我剛才還沒有吃飽,再去吃點怎麼樣?”傳說哥翹起嘴來甩了甩頭,任風吹著他額前的劉海。

他笑起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陶淘在一邊被他這經典的動作給逗笑,撲到他胸前猛錘一陣。

我心生羨慕,感覺自己十分多餘。

傳說哥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他抓住陶淘的手,戲謔地說道:“快停手,你這打在我身上,痛在周默心裡啊!”說著,傳說哥不顧自己這話有點玻璃一般的曖昧,還衝我**邪地笑著。

“走吧!”陶淘看我一眼,果然收手,一馬當先地走到我們的前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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