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些心理活動無法阻止我變得開始心虛的程序,在塗美惠一臉研究的表情下,我支支吾吾的說:“呃,是。”
“哦,我們班上有好幾個特招生,剛剛你不在的時候都介紹過了,有芭蕾舞啊,小提琴大提琴,朗誦啊什麼的,那麼你呢,你的特長是什麼?”
我想塗美惠肯定是強迫症發作,所以生怕自己忘了細節,逐字逐句,不依不饒地問我。
在此之前,我完全沒想到進大學門的時候會沒有什麼門檻。眼下才發現,原來這門檻嵌在門裡,進了教室才看見坎。
我站在座位前,窮其自己的想象力,想不出自己有什麼跟表演或者聲樂有關係的特長。
最後,我靈機一動,想鋼琴比較龐大,這胖子總不至於會瞬間搬出一架鋼琴來讓自己彈吧!並且,想到朗誦都算是一種特長,我不禁自己都相信自己確實會彈鋼琴。
想到這,我禁不住得意起來,大聲念著,鋼琴,我會鋼琴。
話音剛落,我聽到教室裡整齊的發出了一個聲音,哇!
塗美惠在這一聲巨“哇”中果然打住,一臉懷疑地看著我,說:“哦,是嗎,那不錯。”
我見自己一招見效,僥倖過關,不由得暗擦一把汗。
不料強迫症再次發作的塗美惠突然又回過頭,說,下週三我的課,我們去樂器教室。到時候你要展示你的才藝哦,還有你們,記得提醒我哦!
塗美惠說完,頗有深意地樣子衝我微微笑,我見她久久看著我,笑也不願撤去,只好不情不願扯著嘴角陪笑。
見我有了迴應,塗美惠心情大好,開口總結道:“好,讓我們鼓掌歡迎我們班惟一一個鋼琴特招生!”
獲此殊榮的我不覺渾身直冒冷汗,情難以堪的垂下頭。
彷彿有意要嚇我一跳,我的旁邊突然湊出來一個人頭,擋在我的面前。
那人頭是個落後時代的中分頭。
中分頭喜笑顏開,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
我有點納悶這些十分明顯的特徵為何不能給我過目不忘的感覺,倒是感覺彷彿下一秒我就將
記不起這個人似的。
“沒想到你還會鋼琴,我叫陶冶,多多指教。”中分頭嬉皮笑臉衝我說道。
我衝他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蛋疼的想自己怎麼樣能在一個星期裡學會鋼琴。
下課鈴聲響起,我走出教室,發現自己無處可去,於是在走道上瞎晃悠著。
這生活彷彿不是我的一般,我發現自己似乎更願意沉溺在對往事的回憶或者對未來的構想當中。
而當我立於正在發生的現在,總覺得無所適從。我總覺得自己就像個昭然於世的小偷,無所遁形一般。可我又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
走著走著,到了樂器教室的門口,裡面傳來一陣很輕柔的鋼琴聲。
我對樂曲什麼的一竅不通,也不知道那聲音彈的什麼,卻在聽到那聲音的隱約間,心裡那塵埃般莫名浮動的煩亂心緒慢慢地便沉寂了下去。
塵埃落定後,我從門縫裡看到了那個姑娘。那個事業線姑娘。
但是奇怪的是,事業線卻沒有在門縫之下被看扁,反倒在我看過去時恍然有一點放大,周身還鍍著一圈炫麗的光芒。
我看的入神,臉貼在門縫上不願離開。
“嗨!”一聲在我身後突然響起,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回過頭,驚魂甫定,看見一臉壞笑的事業線。
那剛剛定下的魂在我看到她時再一次脫離了我的軀殼,我差點嚇的暈厥過去。
明明看到她在裡面的,怎麼突然到了我的身後?
這樣想著,我慌忙回頭看向教室,教室裡那個鍍著光圈的她卻已經不見。
該死,之前所見,又是我的幻覺。
我而眼前這位真實的姑娘似乎總是如此,彷彿一直躲在某個地方,等著在你猝不及防的時候突然在你身後出現,隨時嚇你一跳。
而我也確實被她嚇了一跳。
我從幻覺中回過神來,問她:“你不要上課啊?”
“還說我,你不也是。”她說著把我推到一邊,臉貼到門縫上,疑惑地問道:“幹嘛不進去?”
“可以進去的嗎?”我驚奇道
。
“當然。”姑娘說著,不屑地瞥我一眼,一把推開了教室門。
我看了看教室裡轉頭看向我們的眾多目光,不禁也跟了上去,在她旁邊找了個位子坐下。
我將手放在桌上,發現面前放的不是桌子,而是一臺電子琴鍵,放眼望去,所有教室裡的人面前都是這樣的配置。
“這得花多少錢啊!”我在心中感嘆著。想象要是所有人同時亂彈起來那得多亂啊!
這樣想著,我便輕輕的把手放在了一顆琴鍵上,試探性地按了一下。
事業線在一邊看著我發笑,小聲道:“傻逼,這個是講臺上的電腦控制的,他不給你開,沒聲音的。”
我明白過來,於是尷尬的笑了笑,原來這跟網咖上網一個性質的。
“好了,同學們,下面有請陶淘同學給我們帶來一首即興鋼琴演奏,大家歡迎。
講臺上那個長的白白嫩嫩的年輕男子說著,笑容滿面地看著那個事業線姑娘。
我於是終於知道了這個姑娘的名字,陶淘,淘淘,人如其名。
接著,陶淘走上臺去,一如我之前在門縫所見的那般,彈奏了一曲。而我的心裡只剩下驚訝,因為我確信在那之前,自己清晰地看見了未來。
陶淘一曲奏罷,走到我的面前。
她看起來有點生氣,拍我一下,撅著嘴囔道:“你怎麼跟個木頭樣的,給點表情啊!”
意識到自己的失誤,我連忙對著陶淘笑了笑。
不想陶淘卻鄙夷地看我一眼,衝我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說,得得得,別笑了,笑的那麼猥瑣。
我突然有點嫉妒這個叫作陶淘的姑娘,她彈的一手好鋼琴,而我卻連鋼琴琴鍵有幾個都不知道。
我是一個毫無藝術細胞的人,儘管我喜歡鋼琴的聲音,但我自己還是無法因為喜歡而具有掌控音符的能力。
就像我知道自己寫東西時總是跑偏一樣,而我卻還夢想成為一個作家。
我想扼住自己命運的喉嚨。可我卻發現這還是徒勞,因為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命運的喉嚨在何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