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時的秒針卻看不出分針兢兢業業的工作態度和堅定不移的人生意念，她只看到，眼前的分針是如此的，冷血無情。
沉溺於對自己遭遇的哀婉中，秒針沒有注意到自己腳下的速度已經超出了正常頻率，而且還是逆時針行進。
瘋跑之下，秒針突然飛了起來，將自己甩離了時針和分針，直接一頭撞在老鍾那透明而斑駁的臉上。
不堪秒針如此隔山打牛一般的撞擊，晃晃悠悠中，老鐘沒有抓住身後的鐵釘，搖頭悲鳴一聲墜落地面。
小丫恰逢其時地一頭撞了進來，剛好目睹老鍾在她面前墜落。
她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欣喜，我記起來，這檯鐘也是我的父親陳方國留下來的。
這下好了，以後小丫就只剩我這樣一個眼中釘了。
果然，我剛這樣想著，便見小丫露出一副欲除我而後快的表情。說時遲那時快，小丫當機立斷當仁不讓當出口時便出口地張口對我大罵起來。
被自己親孃罵著，我也不好還口，卻又無法卒聞。權衡之下，我只好悻悻起身，摳下眼角一坨眼屎，走向衛生間。
我刷著牙，想自己多麼憋屈，好不容易放個真正意義的暑假，以為可以好好睡上一覺，卻沒想到這一大早的，不但無辜被偷拍，還挨一頓臭罵。
漱洗完出來，見小丫還在房裡杵著，一副蓄勢待發準備再次開火的樣子。
我不禁納悶起來，照常理來說，這個時候的小丫應該在搓完通宵的麻將之後躺在**呼呼大睡。怎麼卻跟我在這耗起來了？
我的心中塞著疑問，剛要開口求證，小丫卻彷彿孔明靈魂附體一般，適時解答了我的疑惑。
只見小丫叉起她那發福的肥腰，一臉不恥的神色對我說道：”老孃我這還不是怕我一天不在，你個小兔崽子會餓死！”
我一聽她說完，便止不住對她佩服起來。
想來這世間也只有周小丫能夠這樣大言不慚。明明多年對我不曾過問，心血**突發奇想的來這麼一下，還搞這麼冠冕
堂皇的理由。
而且她還能把罵人的話說的這麼的義正辭嚴，並且還能順便把自己對兒子的關切之情體現得如此淋漓盡致。
這份情懷，這份演技，是多麼的難得一見。
痛苦的是，我明明是她的兒子，卻沒有一點她的這方面的遺傳。
所以，當我考慮到她是有備而來時，我很自然地準備放棄抵抗。
不想我卻看見小丫的表情起了變化，似乎在責備我沒有出息，連據理力爭的勇氣都沒有。
為了滿足小丫對我的角色期望，我只好開口說道：“您放心，您兒子我風風雨雨都快20餘載了，可不是這麼過來的麼，從前也沒見您這麼關心過我啊！”
我說完之後，自己先為自己的話得意起來。
想這不慍不火的一句話，出口是多麼狠毒，說的自己好像多年來都無人打理，野生長大的一樣。
“那不是我忙麼。”
周小丫不愧是廢油的燈的母親，她只這麼一句雲淡風輕的“我忙”便道盡了天下為人父母的辛酸，瞬間讓我意識到倘若自己再回嘴，就是不孝。
算算這罪名就有點大了，我想自己也扛不動。於是也顧不得自己可能達不到小丫角色期望中兒子該有的樣子，閉嘴豎立。
見我認輸，小丫滿意地點了點頭，嗔罵道：“你個敗家子，我一天沒看著你你就給我上房揭瓦了，好好的一臺鍾你就給我砸了……”
說著，小丫向前踏了一步，貌似無意的在老鐘身上來了一腳。
那老鍾本在殘喘，還沒來得及發出最後一聲哀嚎便帶著對這個世界的殘存留戀，在小丫的腳下徹底窒息身亡。
一路尾隨小丫下樓，我見證了整個樓梯在她腳下的顫抖和戰慄。
要說起來，小丫也是個偉大的母親了。
話說在她和我的父親離異以後，是她一個人一把屎一把尿的將我拉扯大的。
想起來真的很感動，要是她沒有叫我每天給她的飯店當免費雜役的話，我肯定對她千恩萬謝，感恩戴德。
而對於小丫的暴躁，我其實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因為在我看來，任何一個更年期的女人都喜歡藉著自己更年期的藉口找各種不是理由的理由為由無端端發脾氣，而且發完之後還打死不承認自己是更年期作祟。
並且，她們總能為此找到客觀原因讓你無話可說，儘管分析起來，那些所謂的客觀原因都很主觀。
還有，女人似乎天生喜歡犟嘴，還是絲毫不能與其講理的犟嘴。而倘若你一不小心接了一句自己以為在理的話，那女人便一定要罵你沒有風度。
在我人生不長的記憶中，周小丫便是這樣的一個女人。
因為她的凶悍，她最常掛在嘴邊對我說的話便是“說你要聽打你要站直”。
當然，如果光是這樣倒也還好。
偏偏她每次罵完我，倘若我沒回嘴她都要說我心虛，或者搖著頭嘆氣說這孩子真孬，以後沒出息。
所以我才會為了滿足她對我的期望而特意察言觀色，就算自己不想跟她爭也還是要假裝爭上幾句。
無奈最痛苦的是我並不十分清楚到底什麼時候應該開口什麼時候應該閉嘴，所以有時候當我一回嘴總顯得那麼的不合時宜，我總猜不到她會在什麼時候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說你要聽，打你要站直！”
雖然，我認識的所有女性中只有她這麼一位更年期。但是我想，這總算是通過了長年的累積經驗，至少也算是有了管窺見豹的認識。
我想，女人都是女人，就算存在個體差別也還是以求大同作為前提的小異。而這些許的小異，總是萬變不離其宗的。
就算不是更年期，只要是女人，想必都是很難相處的。想到這一層，我欣喜的發現自己的認識竟然追上了孔子。
我在心裡偷偷美了一陣，卻又聯想到鋼鐵俠已經被人奪走的事。
這感覺彷彿前面踏進泥濘裡的一隻腳沒幹，這邊又一隻腳踩在屎上，猶如雪上加霜一般。我不禁嫉妒起孔子來，心想他只不過很多話說的比我早罷了，我還怪他搶了我話說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