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作此感想,突然聽到東方天空響起驚雷,這使我意識到不能得罪聖人。於是我便把這充滿醋意的話嚥進肚子,任憑那酸味浸泡著自己的胃。
其實,這些我所說的都不是最慘的。
真正讓我感覺生活悽慘和不能理解的是我身為飯店老闆娘的兒子,卻竟然總是吃不飽飯,虧得自己家飯店還叫“吃得飽”飯店。
每次當我給那些食客端飯上菜的時候我總是不能產生服務社會的想法,我不情不願,恨不得往那飯菜裡吐幾口唾沫。
那個時候的我已經知道鴻鵠和燕雀的俗稱,我在想著吐唾沫的時候還常常憤憤地比喻,餵飽了你們這群麻雀,餓死了我這大雁,怎麼了得。
我記得那還是在小丫離婚之後的第二年,那個時候市場經濟體制還不夠完善,但我那眼光長遠的母親看準了商機。
她毅然捨棄了在小鎮教書育人的偉大工作,帶著我,以及所有能帶動的家當來到了市裡。透過她小學同學在某大學高層的老公的關係,用不多的錢在某大學旁邊租下了一塊屬於某大學的廢地。
孟母當年三遷定居,我的母親卻只一遷,一住多年,小飯店開的有聲有色。
只是相比於孟母三遷,我的母親的這一遷在子女教育這一塊顯得很是拙劣。
儘管“吃得飽”開得有聲有色,但是從它開張不久之後,我便發覺上大學是那麼無聊和無謂的一件事情。
我發現那些所謂的大學生全部都是些混吃混喝的貨色,在學校混完出來,就上我家蹭飯來了,我看到最多的是他們的賬單。
而且,從他們的言談舉止中,我絲毫看不出傳說中的五講四美三熱愛。
可能是我過早看透了這些,所以在很早的時候開始,我就和那些大學生一樣百無聊奈的混日子。
我發現自己和他們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們能在吃得飽飯店吃得飽,而我卻不行。
不過因為我有能夠感受到別人感受的異感,所以我能感同身受的體會到小丫是因為忙於生計才
常常顧不了我。
一方面擔心自己餓死,一方面又擔心飯店老闆的兒子被餓死傳出去把別人給笑死,最後我只好自力更生親自下廚煮麵條吃。
只是我那時年歲尚小,身高勉強只比灶臺高一點點。而且我又是半路出家,煮的麵條不是三分熟就是12分熟,吃的直叫自己噁心。
不過這樣一來倒總算不至於餓死,僥倖的保住了“吃得飽“的招牌和小丫的面子,以及我的擔憂中可能會笑死的一些人類。
只是我的胃卻因為常常要在半生不熟跟熟的爛掉之間轉換工作模式而受苦受難。
不光如此,我還要給那些我所看不慣的傢伙端菜上飯,活脫脫一個勤勤懇懇的小二。
可我身為小二不但沒有小費沒有勞保,甚至就連基本工資都沒有。
不過神奇的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我發現我的胃非但沒有照常理那樣變的脆弱,反倒還練就的無比生猛。
證據就是初中一年級時我曾經誤吞下的那個玻璃彈珠。
和很多犯了錯誤的小孩子一樣,我不敢跟小丫說。而是選擇拼命的吃飯喝水,試圖將那彈珠拉出來。
只是過了兩天之後,我卻一直沒有大解的衝動。
我不禁想起那個監視我如廁的老師的詛咒,不會是他那詛咒的緣故吧?
可是我想了想,發現那老師的詛咒發生在當時的未來好幾年後,我不知道當時吃下玻璃彈珠的我是從何得知這個資訊的。
我記得過了三天,直到第四天的凌晨,我靈感突發般狂奔廁所。
事畢之後,我發現自己的糞便裡竟然夾著一攤玻璃渣子,碎開撒滿了一個便池。
當時東方的天空已經微亮,黎明的第一絲光亮從廁所的窗戶裡照射進來,打在我的臉上,剩下一絲掉在那堆玻璃渣上。
便池裡的碎玻璃渣和我灑滿了陽光的臉交相輝映,我看著便池,欣慰地笑了。
從那以後,我便認為自己是個擁有超自然力的人物,雖然這個超自然力讓人
聽說起來有點噁心。
但這絲毫不影響我個人當時莫名的自豪感躁動的榮耀感以及深重的歷史使命感和沉甸甸的社會責任感。
有感於自己突然萌發的各種偉大的“感”以及自己所具備的特殊能力,我私下裡認定了自己的特殊身份。
有感於自己的特殊身份,我開始睥睨天下,直視天下萬物為無物。
而對於我的母親小丫對我的不聞不問不管不顧,不僅僅因為我早習以為常而不在意,更因為我成為心繫天下的超能力者之後而無心理會。
卻不知道為何,小丫這次竟突然“關心”起我來了,我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莫不是她那蒙了灰的良心突遇天降暴雨終於將其沖刷乾淨,讓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慧眼給發現了?
我這樣想著,看了看她黑色的眼眸,我想,不對,哥倫布的眼眸不會是黑色的。
站在飯桌邊,看著桌上一碗皮蛋瘦肉粥,那嫋嫋飄起來的氣體讓我想起來冬天裡被窩的溫暖。
我有點感動,忘了自己是具有特殊身份的超能力者,差點眼淚滂沱而下。
可能是吃了太多各種狀態詭異的麵條,讓我有點營養不良或者消化系統紊亂的緣故。我感覺眼前一花。
顧不得那粥還小資地冒著煙,一仰脖子將它喝了個精光。
在喝粥時,我的眼角餘光不小心看到了小丫,被她眼裡的慈愛關懷的光芒給晃了一下,我心下一顫。
我想,自己下半生裡恐怕再難見到母親這種溫熱如春風撲面的眼神了。
就正在我內心澎湃,驚歎原來自己老孃也有這麼溫情的一面時,她卻突然很不配合地神情大變,脫口衝我罵道:“你個有養無教沒個好吃相的東西!”
罵完,她卻突然懊惱的發現攻擊物件竟然是自己,不禁心裡暗呼這年頭當媽的真是吃虧。
可誠然如此,以我對小丫的瞭解,她不會甘心就此悶頭吃虧。
於是我聽到她開始小心翼翼的選擇措詞對我個人又罵一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