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來的壓寨夫君,是仙君04
牛大力雙手捧著軍旗走了出去, 隔著老遠都能聽到他吆喝兄弟集合的聲音, 容昭回頭, 對著神色複雜的嚴先生淡淡的一笑, 如春風拂柳, 夏荷盛開, “嚴先生, 恐怕還得再讓你勞累幾年了。”
“我昨天晚上夢到我爹了,他盔甲上密密麻麻的插滿了箭,臉上手上身上到處都是血, 卻還一個勁的笑著對我說'阿昭,爹爹沒有辜負容家軍的將士,沒有對不起容家的列祖列宗, 沒有對不起大燕的百姓'。”
說到這裡, 她低頭垂眸,長長的鴉羽似的眼睫蓋住了眼裡的神色, 讓人辨不清楚, “先生, 我不能讓我容家三代用鮮血和生命建立起來的榮譽和名耀就此折斷, 不能讓那些在戰場上浴血殺敵的將士死後還要揹負著通敵叛國的罪名, 更不能讓北蠻敵人聞風喪膽英勇善戰的容家軍就此分崩離析變成只知道在山頭攔路打劫的土匪。”
“你決定了?”
“決定了。”
“那你準備怎麼做?現如今昏君無道,寵信妖妃, 荒廢政事,奸臣當朝, 政荒民弊, 滄海橫流,這天下已然不能還給我們一份清明和穩定,沒有我們伸冤的途徑,也沒有我們的立足之處。”
“那我就翻了這天下,平了這亂世,取了他慕容家的江山,重新制定秩序,讓我容家軍旗重新飄揚在幽雲十六洲。”
“可這是條充滿荊棘,如蹈水火走在刀劍鋒芒上的路,即便如此也要堅持走下去?”
“是。哪怕拼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那你就去做吧。先生我雖然年紀大了,也還能再指點你幾年。”嚴先生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姿態從容,神情平靜,彷彿容昭要做的不是謀朝篡位大逆不道的驚天大事,而是晒個被子洗個衣服的稀鬆平常之事。
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正他們已經被蓋上了反賊的標籤,天下已沒有他們容身立足之處,不拼是死,拼最差是死,阿昭一個小姑娘都不怕了,他一個大男人怕什麼。
小黃山的人已經貼在地上起不來了,兩股顫顫,身下漸漸有一股黃液流出,騷臭難聞。
完了,他以為進的是個匪窩,沒想到進的卻是個賊窩。他們這是要謀反啊!聽到了這麼隱祕的訊息,通常他是應該被滅口的吧……是吧?
徐明卿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觸動,同情,不解,震驚,茫然,無措,複雜一一輪了個遍,他這才知道眼前這個明豔秀麗的女孩不但是個土匪更是名揚大燕的鎮遠大將軍容屹的女兒,更是現在才清楚明白當今的世道混亂,並不是像他想像的那麼簡單清明。
他可以做出精彩絕倫的文章,提出精闢扼要的政論,甚至也能想出攻敵致勝的計謀,他原以為可以大展拳腳,施展報負,可連他這樣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書生都知道容家一門三代忠君愛國世代忠良,可當今聖上卻聽信讒言,在容家軍即將戰敗北蠻伽合一部贏得邊關至少十年的太平時卻一連十三道旨意傳他領軍回京,停戰止戈。容將軍為了邊關穩定百姓安全沒有遵旨而是繼續追擊,趁勝將伽合部趕出了邊境線以北數十里,卻在回城的時候遭遇埋伏,遭遇北蠻伽合和丹朱兩部的聯合夾擊,苦戰半月後全軍覆滅。
奸臣當道,忠臣遭貶,名將受誅,大燕邊關岌岌可危,大燕國內流寇匪徒處處都是,即使他最後能金榜題名,跨馬遊街,可他一個沒有根基的窮書生上不能達天聽,下不能為民請命,中不能與奸臣貪官同流合汙,那他還能做什麼呢?
況且,以前是他想的簡單了,就如今的世道來看,他能不能平安的走到燕京還是個大問題呢。
容昭抽空看了眼他的好感度,呦呵,現在已成了淺紅色了,甚至還有漸漸加深的趨勢,看來容家軍的旗號很好用嘛。
想想也是,這近百年的時間裡容家軍一直像是一道堅硬的鐵牆默默矗立在邊境,保護著大燕的百姓不受蠻族的欺凌擄殺,在當地百姓的心目中地位可比皇帝高多了。
沒去理會他的複雜和失落,容昭扶著嚴先生向校場走去,容家軍事隔多年的第一次升旗,她身為主人怎麼能不到場呢。
嚴先生聽著她吩咐人去將容安也帶到校場,摸了摸下顎的三寸長鬚,“你打算怎麼安排廳裡的那兩人?”
“躺著的那個扔出去,站著的那個拐進來。”
“怎麼,現在還沒把人家搞定?”
“總要讓他心甘情願留下來吧。要不然他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也不好。”
兩人邊走邊談,卻都對小黃山派來的人保持了沉默,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他們這次放他回去,可將死之人不值得他們浪費口舌。
領地都是一點一點打下來的,第一步,就先從小黃山入手吧。
等容昭帶著全寨的人看著容家軍的軍旗重新飄揚在空中後,她站在軍旗下,氣場全開,“從今天開始,我們不再對來往客商進行打劫,恢復以前容家軍的軍容軍紀,每天卯時三刻準時起床出操,訓練。鄭校尉,你負責統籌全軍,牛教官,你負責訓練新兵,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到原先的水平。”
“是。”眾人異口同聲的喊道。
“姐姐,姐姐。”解散後,容安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常年蒼白小臉上都激動的現出了紅暈,“你剛才好棒!我也要參加訓練!”
五歲大的小豆芽沒什麼詞彙量,再加上整個山寨文盲幾乎遍地走,他所能想到的也就是平時被人誇他的那幾個“好棒”“真聰明”“太懂事了”之類的讚美詞了。
容昭低頭打量這個身高還沒她小腿高的孩子,懷他時容母正在路上逃命,生他時又是早產,再加上養他時就沒超過3個月,營養沒跟上,體質也不好,從小就體弱多病,精緻的小臉上常年蒼白贏弱,5歲大的孩子還沒人家3歲大的孩子高。
原主一個十歲出頭的毛丫頭和一群只知道打仗砍人的粗漢,根本不會養孩子,好在第二年山寨收留了不少逃難到這裡的百姓,有幾戶是拖家帶口有經驗的,這才幫著把他拉扯大,又有同齡的孩子相伴,也沒有養成什麼自閉孤僻的性格。
容昭伸手拉住了他的小手,手指搭上他的脈搏,脈象沉滯,經脈淤塞,體內積累了不少毒素,那是常年累月的吃藥殘留的藥毒,本就體弱元氣不足傷了根基,又有藥毒積壓,身體能好才怪。
“想訓練啊?”迎著他亮晶晶的黑透眼珠,她一邊帶著他往前走,一邊道,“可以啊,但是你得聽我的。”
“我聽我聽,安安什麼時候不聽姐姐的話啦?”
那倒也是。
因為他的身體不好,山寨的人都下意識的讓著他,順著他,沒把他養成那種作天作地的紈絝性子卻慣出了他的頑皮搗蛋,下河捉魚,上樹掏蛋,放火燒林子,舉著木刀追著山寨的狗到處跑......要不是他的身體實在不好,做不了太劇烈激動的事情,他都能上天了。
可是他卻對原主的話句句聽從,從不違背。
容昭對他的聽話很滿意,捏了捏他瘦弱的小手,“嗯,你以後好好聽姐姐的話,姐姐讓你以後也能像那群叔叔伯伯一樣習武殺敵。”
“真的嗎?”容念睜著一雙圓溜溜黑亮亮的大眼激動的看著他,“我也能像二狗子一樣下山收過路費了嗎?”
二狗子是前年收留的一戶人間的孩子,今年9歲,長得虎頭虎腦,很是壯實,因他力氣不小為人又聰明,大家下山打劫的時候也樂意帶著他。每次回來都會向容安他們炫耀他此行的見識收穫,常常讓不能下山的他羨慕不已。
“當然不能像二狗子一樣了。”容昭故意逗他,“姐姐我親自訓練你,當然要比他強啊。”
容安本來有些黯淡的表情聽到她後面的話後又重新亮了起來,小腦袋一個勁的點個不停。
容昭將他送回房間後,又去見了徐明卿一面,“你現在有什麼打算?想現在下山還是繼續在這裡休養一段時間?”
徐明卿卻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道,“你肯放我走?”
“為什麼不?”
才怪!之前是她想錯了,在看到了他的隨筆和策論之後,她就知道了他是個人才,與其放他走,還不如把他留下來一起打江山,沒什麼是比一起同生共死更好的培養感情的方式了,這樣,即使前面略有齟齬,有感情在,日後也不擔心他會秋後算賬了。所以,放他走是不可能的了,不過,逗逗他還是可以的。
“我知道了你的祕密和計劃,你不怕我向官府告密,要知道你之前所說可是謀反的言論,按律當斬。”
“按律當斬?”容昭挑眉,“現在還有律法嗎?”
徐明卿:“......”
“再說了,你會去舉報我嗎?”
徐明卿從小接受的儒家思想告訴他,他應該去舉報,可他的良心卻在阻止他這麼做,僵硬的轉了話題,“小黃山的那群人你打算怎麼辦?”
他可以為她保守祕密,但是小黃山的人作為她的對手又剛剛被她打了臉,再知道了她的大逆不道的想法後大肆宣揚或是向官府告密,引來官兵的圍剿,她就是有三頭六臂也跑不了。
而且,小黃山的人畢竟是衝著他來的,他不能連累她們。
“他們啊。”容昭望著他,意味深長的道,“很快就沒有小黃山了。”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