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良心讓狗吃了,讓他媽狗吃了。”張曉仁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的手裡握著茶杯,由於太用力,茶杯一下被他給抓碎了,碎杯子紮在他手上,鮮血滴滴答答的流下來,張曉仁也渾然不覺。
“孩子你的手……”樑子豪的父親看著張曉仁的樣子,心中暗驚,此刻他已經明白了,眼前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孩子,真的是想來幫樑子豪。
“嘶……”張曉仁這時候才感覺到自己的手疼,剛才他的腦中一直出現了他父親的影子,那個一輩子不敢與別人爭的慈祥的父親。張曉仁甩了甩手,鮮血被他甩的可哪都是,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真挺疼的。
“你的手沒事吧,快過來,阿姨給你包紮一下。”樑子豪的母親看到張曉仁受傷的手,急忙說道。
“沒事,阿姨,不用包。”張曉仁說道。
“那怎麼能行,你看看這玻璃都扎手裡了。”樑子豪的母親去拿了夾子和紗布,拉過張曉仁的手,替他撿玻璃碎片,然後仔細的給張曉仁包紮,張曉仁緊緊的咬著嘴脣,不是疼的,他是怕自己哭出來,張曉仁從小就沒見過自己母親長什麼樣,也不知道,母愛究竟是什麼,但是現在,他感覺到了,雖然他只是代替品。
但是母愛的感覺卻是那麼的真實。
“阿姨,伯父,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盡力把子豪救出來,如果救不出來子豪,我就替你們二老養老送終。”張曉仁平復了一下心情說道。
“子豪也進去七八個月了,你是我見過的,他唯一的朋友,謝謝你,孩子。”樑子豪的父親擦了擦發紅的眼圈。
那兩行老淚為誰留,究竟有誰能知道呢?
“我和子豪認識不到一週。”張曉仁雙眼微微眯起,嘴角微微上翹,他笑了,在張曉仁的臉上露出了那特乾淨的笑容,特別的乾淨,乾淨的像什麼呢,像春日裡灑下的陽光。
“不到一週?”樑子豪的父親驚訝的說道。
“恩,不到一週,在看守所,只見過一次面。”張曉仁繼續帶著笑容說道。
“那你為什麼要救他?”樑子豪的父親有些謹慎的問道。
“為了讓他幫我殺人。”張曉仁繼續笑著。
“什麼,讓他幫你殺人?”樑子豪的父母差點沒被張曉仁這話給嚇死,他們還以為遇到一個和樑子豪夠深的,不忍心看樑子豪去死,所以才出手幫忙,沒想到是打算把樑子豪從狼窩裡救出來,再送進虎口。
“哎喲……”樑子豪的母親聽見張曉仁的話,一驚,手上忍不住就用了勁,把張曉仁疼的哎喲一聲,其實這不不是說張曉仁真就忍受不了這點疼痛,以前張曉仁被砍的時候也沒見過他哎喲一聲,有心理準備的疼痛並沒什麼,就是突如其來那麼一下,任誰都會忍不住喊出來。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張曉仁的喊聲也把樑子豪的父母叫醒了過來,樑子豪的父親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問道。
“我說我是黑社會,比那些過來騙錢的人還要黑,還要狠,你信麼,伯父?”張曉仁看著樑子豪的父親笑著問道。
“不信,你這麼好的孩子,怎麼會是黑社會呢?”樑子豪的父親說道。無論是張曉仁那清秀的臉龐,還是那清澈的雙眼或者是那乾淨的微笑,還是張曉仁那彬彬有禮的言談舉止,任誰都無法將張曉仁和無惡不作的黑社會聯絡到一起。
“對,就是無惡不作的黑社會。”人們習慣把黑社會和無惡不作聯絡到一起,其實大部分黑社會並不是無惡不作,他們用違法的手段賺取利益,但是算不上無惡不作,這社會又有幾個人的手段是光明的呢,只不過人們大多數的習慣,就是把這兩個沒有什麼必然聯絡的詞放在一起。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聽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真的事情,真的東西,你一定看不到也聽不到。
“那你不用去救他了,我想,他現在死比以後死要更好一些,如果是殺人,他早晚會死,而且還連累了不該死的人,不如讓他現在就死了。”樑子豪的父親說道。
“那些人該死!”張曉仁眼睛微微有些發紅,惡狠狠的說道。
“就算該死,也不會是你去殺,應該有法律制裁他們。”樑子豪的父親義正言辭的說道。
“法律,法律只是留給平民百姓的,比如你們,也比如我,但是z國永遠不缺少特權階級,他們就在法律之外,法律對他們是無效的,這樣吧,我給你們講一個故事吧,你們就當是故事來聽好了,那是一個很黑的晚上,那晚下著雨……”張曉仁把自己身上發生的事說了出來,足足說了一個多小時。
“你說,這個孩子該怎麼辦,能怎麼辦,看著仇人逍遙法外,繼續囂張,如果法律真的能懲戒他們,誰願意為了仇恨出來拼命呢?”張曉仁還是掏出了煙,這次樑子豪的父親沒有阻止他,他知道,張曉仁說的就是他自己。
他們剛才在張曉仁進來的時候,以為張曉仁的白髮是染的,現在染白髮的並不少,當然這不是他們這個年齡的人能理解的,在他們看來,好好的年輕人,非要給頭髮弄白了裝老人,不知道圖啥,但是聽完這個故事,他們才知道,這白髮,不是染的。
“孩子,你受苦了。”樑子豪的母親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把張曉仁摟在懷裡,他們一直以為自己的命很不幸很苦,可是聽了張曉仁的事之後,他們覺得張曉仁他們差不多,死了的人已經安息,活著的人才是嘴痛苦的。
痛苦本來就似乎不能比較的,你不能說你自己的眼淚更苦,也不能說他的眼淚更甜,往往我們忽略的都是自己的幸福而看到的都是自己的不幸,而我們大多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我本來是打算讓子豪出來幫我的,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這個想法了,我只想盡力讓子豪出來,不過救子豪花的錢就得要你們出了,當然如果真需要花錢的話,我會把錢先墊上,等子豪出來之後,你們再給我。”張曉仁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淚,勉強的笑了一下說道。
後來張曉仁回憶起這件事,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不清楚為什麼會和這兩個可以說素不相識,毫不相干的人說這些,可能是樑子豪父母身上那濃烈的父愛和母愛,讓張曉仁吐出了這壓在心裡的包袱。
迄今為止,張曉仁只跟三個人說過這件事,一個是吳思君,另外兩個就是樑子豪的父母。
“孩子,你真的就打算在這條絕路上走下去麼,縣裡不行,你到省裡,省裡不行你到中央,這世上還是好人多。”樑子豪的父親有些沉重的說道,樑子豪的父親叫梁永,就是實驗高中的老師。
“好人的確很多,但是都是最底層的人們,而那些整日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們,好人真沒幾個,官官相護,這是官場上的定律,你不護著別人,別人也不會護著你,到哪都一樣。”張曉仁嘆了一口氣說道。
“唉……”梁永發出了一聲濃重的嘆息,他知道張曉仁說的是實情。
“放心吧,伯父,我不會拉子豪下水的。”張曉仁想了想說道。
“子豪已經在我們心裡已經死了,如果你能救他出來,他的命還給你也應該,但是孩子,喪良心的事,咱們不能幹。”梁永知道,就是張曉仁不讓樑子豪幫他,憑樑子豪的那性格,也一定會幫他,自己攔不住,他自己的兒子,他太瞭解了。
“伯父,這事就不說了,畢竟八字還沒一撇呢,能不能把子豪弄出來,我也不知道,我感覺希望不大,我盡力吧,但是有一件事,伯父你需要告訴我,過來騙你們錢的都叫什麼名字。”張曉仁冷著臉說道。
“你要幹什麼?”梁永知道張曉仁問這個,肯定沒有什麼好心,張曉仁肯定不是在過去給他們送一筆錢。
“不幹什麼,我只想看看他們的良心,是不是讓狗吃了。”張曉仁說道。
“孩子,這事你不用管,我們是心甘情願被騙的,再說也沒有多少錢……”
“這不是多少錢的問題,我只是想幫子豪討回一個公道。”張曉仁咬著牙關說道。
“公道,這世界哪又公道啊,還是算了吧,不能因為這點小事連累你。”梁永無奈的說道。
“你不告訴我,我自己也能查出來,對了,伯父,你把資料給我吧,我還要去找人諮詢一下,看看這事應該怎麼弄,現在我也一點頭緒都沒有。”張曉仁說道。
“好吧,你等著。”梁永走向了書房,不大一會兒,梁永拿出了一檔袋遞給了張曉仁。
“都在這裡了,孩子,子豪的命在我們的心裡已經沒了,這事能成就成,不能成也別勉強自己,子豪進去八個月了,我們,我們已經習慣了。”梁永遞給張曉仁資料袋的時候說道。
“恩,我知道,梁叔,你放心吧。”張曉仁結果資料袋走了出去。
“這孩子,真是一個好孩子,就是命太苦了。”看著張曉仁消失的背影,老兩口說道,這句話裡充滿了無數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