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楚楚選了一條最難走的路
楚易楠因為齒牙緊咬而讓他面龐上的線條愈發冷硬,那一份英俊鑄上寒 鐵的氣息。
傾城無雙,卻是以煞氣為刀雕出的俊顏,叫人生怕。
“這麼說的意思就是,你情願讓我天天不高興,也要把洋洋留在這裡?”
楚楚感受不到地暖傳來的溫度,涼得很,彷彿置身窗外的冰雪天地,寒風陣陣呼來,從毛孔穿透進面板。
冷得四腳百骸都發僵。
“易楠。”
楚楚認了輸了,她耷著肩,在男人身邊坐下,把冷僵的手往他腿上放,蜷起秀拳,“易楠。”
他忍著情緒,“我說得很清楚,我不喜歡孩子,我對洋洋做到如今這樣,完全是因為你。
我並非只是不喜歡你弟弟,我自己也不想要孩子。”
“我明白的。”
楚楚點頭,“我明白你不喜歡,你說過不止一次,我不能怪你,可是我不能送洋洋走,易楠,洋洋從來沒有離開過我。”
楚楚將軟耷的腦袋無力的靠在楚易楠的肩頭。
她幾次咬牙都不想哭,可是心臟被揉來撕去,她根本就扛不住。
一想著要和洋洋分開,她就受不了。
洋洋如果不小心尿床了,會不會被老師打屁股。
如果他在學校裡調皮了,老師會不會罵他。
他年紀這麼小,會不會被別的同學欺負 。
如果再大些,他記憶長久,他還會說一些關於學校的事。
住校一週見一次,星期一發生的事,到了星期五,早就忘記了。
“易楠,洋洋從來沒有離開過我,我沒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他天天都和我睡。
我沒有想為了洋洋讓你不高興。
我天天都想讓你高興。
你說你喜歡單獨的空間,不要洋洋和我們一起睡。
我也同意了,我幾乎每天把他哄睡了都陪著你。
你說你喜歡單獨的空間,如果不是你提出把17樓18樓打通,我根本不會再提這樣的要求。
易楠,我真的已經小心翼翼了,我生怕你不高興。”
楚楚抽泣的時候,他感受著她胸腔那裡傳到周身的震動。
小心翼翼。
唯有這四個字,可以詮釋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
如今他也變得小心翼翼。
“我們兩個這日子能繼續過下去,必須一人讓一步,是不是?”
楚楚的手掌拍打在楚易楠的胸口,打得啪啪作響。
最後也只能揪住他的衣服,用力的扯,她一口氣抽上來說話的時候,已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但是即便是聲大音高,她也只能是乞求,“易楠,我不要讓!什麼都依你,這個不行!”
楚易楠的眉心蹙成川字,那份DNA親子鑑定沒有看過內容,但在楚易楠的腦海中清晰如雕刻。
楚楚的情緒,是一個正常母親的情緒。
楚易楠甚至感受到了楚楚瀕臨崩潰的抗爭。
孩子若是顧戚風的,顧戚風不可能不知道。
縱使和一個沒有感情的男人的孩子,她依舊可以把那個孩子放到心尖兒上來疼愛。
這是多麼恐怖的一種愛。
這不僅僅是一種愛,更是一種能量。
他一直都相信女人可以為了孩子犧牲這樣,犧牲那樣,最後犧牲自己都在所不惜。
正因為他明白,所以他要把洋洋和她的距離拉開,以後送走。
只是需要一些時間而已。
他的手掌撫著她的背,“只要洋洋去讀全託的幼兒園,以後每週接他回來,我依舊可以像以前一樣,哪怕心裡不願意對他好,也可以做出對他好的樣子。
但如果不送他去全託的幼兒園,我心裡對小孩的那種厭惡再也無法忍耐下去,楚楚,我的脾氣並不好。
我真的不想他在成長的過程有我給他造成的陰影。”
事情已無轉圜的可能,楚楚離開楚易楠的肩膀,垂著頭,眼淚啪嗒啪嗒的落在腿上。
綿綿無力的話語,幾近絕望的最後陳述,“我們把17樓和18樓的樓梯拆了吧,以後不讓洋洋下來了,我讓周姐每天單獨給你煮飯,我把Gucci還給你,我不讓洋洋碰你的任何東西,包括狗,他會聽我的話,真的。
易楠,我真的,我不讓洋洋出現在你面前一下子,你別把他送走。他這麼小,才兩歲,跑快了還會摔跤,連普通幼兒園都還沒完全適應就送去全託,太殘忍了!你不覺得嗎?”
似乎有一根琴絃在空中被斬斷,發出“錚”的一聲響。
楚易楠彷彿聽到了楚楚意有訣別的意思。
樓梯拆掉?
你的狗,還給你。
像是兒時和班上的好朋友鬧了矛盾,兩人送的本子,橡皮擦也要一一歸還時的狀態。
楚易楠此時的牙齒咬得“咕”聲作響。
殘忍嗎?
誰說不是?
可這些孽都是誰造的。
若不是她,他們怎麼會弄到這個地步。
“如果不送他住校,也行。”楚易楠知道自己終於算是完蛋了,他一再讓步,一再讓步,底線一再退讓,終將守不住。
“要我做什麼?”楚楚問。
“我和你搬家。分開得遠一些。”
肝火上行,衝出咽喉,楚楚怒聲相斥,“楚易楠,洋洋到底怎麼了你!”
“我不喜歡小孩,每天一想著有個孩子會出現在我面前,我頭就炸疼!”
“我說了,不讓他出現在你面前,還不夠嗎?”
他也突然加大聲音!“怎麼可能不出現!”
楚楚被他吼得一怔,愣了半天的神,看清他眼底那些肆意燃燒的火苗才更加篤定的相信,今天清晨發生的一切,都不是玩笑。
她的肩膀,扶也扶不正,只是歪斜著,有氣無力。
頭髮每天清晨醒來都是有些凌散的披著,他看見便用手幫她梳梳。
今天他也用手指梳過,只是依舊很亂,是她每每心煩的時候用手抓亂的。
氣息如此薄弱,像是缺了能量,仿似感覺自己已經無路可走。
楚易楠決定的事情,除非他自己放棄,什麼時候能不按照原定軌道進行?
要送走洋洋,他已經狠了心,他討厭孩子討厭到此等地步,她為之驚歎。
哪怕以後她懷孕,他也不要孩子。
這算不算兩個人的信仰不同?
都說C國人沒有信仰,沒有信仰的民族是可怕的,可誰說C國人沒有信仰。
C國人信仰親情。
靳家的親人,就是她的信仰。
洋洋,就是她的信仰。
她怎麼能奢望楚易楠和她有相同的信仰。
楚易楠和父親決裂,堂表親都關係不好,他一個人單打獨鬥,親人還不如朋友跟他走得近。
他們是沒有共同信仰的兩個人。
心中知道那份分歧,楚楚的眼中沒了淚,不是不想哭,只是知道在他面前哭起來也無濟於事而已。
她抽了一聲長氣,換上維持呼吸的氣息,“你到底要怎樣?”
“我們和洋洋分開住,現在你應該明白,在京都不會出事,我會派人過來保護洋洋安全,靳敬行在G城見過那些陣勢,他也不敢了。”
時間過了好幾分鐘,客廳裡除了呼吸和牆上掛鐘的聲音,別無其他。
她站了起來,他抬頭望著她。
她的目光刺進他眼淵的時候,清澈通明,像是已經看破。
“如果我不和洋洋分開,你打算對我怎麼樣?”
楚楚說出的句子,沒有一分乞求,沒有半分可憐。
將她的底線擺出來,然後把一切的決定拋給他。
我不同意,你要怎樣?
楚易楠的眸深墨如夜,兩道俊眉此時凝重蹙起,他也慢慢站了起來。
“你什麼意思?”
這話是有多小心,楚易楠心裡很清楚。
他從楚楚說出要拆樓梯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好象經營很久公司馬上就要破產了似的。
“易楠,只要不讓我和洋洋分開,你做的任何決定,我都同意,任何決定!”
一再篤定,是為了讓自己下狠心,也是為了逼對方放棄。
男人站起來之後,她再也不能低頭,仰頭望他的時候,感覺他的目光刺眼。
好象他的身後有一輪太陽昇了起來,如此一來,她更顯渺小。
一直在他面前都渺小,她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哥哥,還有洋洋,算是她的底線,如果哥哥有天醒了,她可以再也不為哥哥做什麼。
可是洋洋不行。
誰也不可以拿洋洋跟她進行博弈。
任何人也不可以!
女人的語氣有多淡,眼神有多清冽,她的態度就是反之的強硬。
楚易楠感受到了書中講的太極,看似軟綿無力,卻是致命。
任何決定 ?
他能做的任何決定是什麼?
他除了想把洋洋送走,什麼也不想。
而她除了想把洋洋留下,什麼也肯放棄,包括他。
不用明說,字裡行間都是那種意思。
他總歸是不如她的親生骨肉。
他看她很久,“離婚”兩個字說不出口,幾欲要拿離婚來威脅她,但他放棄了。
他深知她已經做了破釜沉舟的準備,看她眼中的清冽就知道。
見他脣片抿緊,沒有一點放鬆的樣子,楚楚退了一步,“我換了衣服上樓去把早餐拿下來,我陪你在樓下吃,今天開始,我不讓洋洋下樓了。”
楚楚不再聽他說話,轉身離開。
一進18樓的客廳,洋洋已經坐在地上玩積木了。
搭了很高,聽到楚楚的腳步聲,洋洋沒有回身,他的目光認真緊聚在積木上,小手輕輕的放積木,生怕倒了。
“南南,北北呢?”
楚楚站在離孩子兩米遠的地方,看著孩子胖胖的小身體,楚楚吸了口氣,像是吸進了一嘴的鋼釘子,拼命的嚥下去。
她走過去,蹲下來,在洋洋邊上坐下,“洋洋,以後不要去找北北了,好不好?”
積木“嘩啦啦”的倒了一地,洋洋茫然的轉過頭來,手裡拿著一塊積木僵在半空中,“為醒麼?”
楚楚看著一地坍塌的積木,就像坍塌的心房,她努力彎翹著嘴角,不去傷害孩子心中那份純淨的美好,“因為北北最近很辛苦,工作太累了,連媽媽也不能去打擾,以後每天讓周姐送飯到樓下吃。但是洋洋不可以去打擾。
北北工作那麼辛苦,也是為了讓我們所有人都過上舒服的日子,洋洋不可以辜負北北一片苦心,知道不知道?
不然北北那麼辛苦都白費了。”
洋洋似懂非懂,“可系洋洋又不會吵北北,不七他的餛飩就係啦。北北工作忙,洋洋可以給他送飯耶。”
“送飯的事情讓媽媽和周姐做,洋洋只需要乖乖的,等以後北北忙完了檢查一下洋洋是不是很乖。”
“麻麻,北北要忙多久?”
“他忙完了,媽媽就告訴你,好不好?”
楚楚伸手幫洋洋揀積木,一塊又一塊。
好不容易搭起來的房子,一碰就塌.....
像不像她的婚姻?
楚楚和楚易楠分開上班。
有一道裂痕無形的在他們之間延伸。
楚易楠感受到了,楚楚也同樣感受到了。
要和洋洋分開住的決定一旦成形,楚易楠就沒想過要放棄。
特別是楚楚有了即便是和他離婚,也絕不和洋洋分開的想法。
他們之間的感情薄弱到任何人都可以來破壞一下的地步,楚易楠突然發現自己勢單力薄,如今極力想要保護的婚姻經不起任何考驗。
其實他從來不想去考驗人性,人性經不起考驗。
所以他才沒有在楚楚問他要怎麼樣的時候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