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莊一心突然被放出來的訊息全鎮上下都知道了,他們還知道,帶莊一心出來的是王慕俠,南關學生都紛紛指責莊一心當初實在不該背叛他大哥。
緊接著,王慕俠立刻找來了田麗娜,並交代了她一件事。
“我可沒說過謊話,這樣行嗎?”田麗娜有些緊張。
“記住,說謊不是目的,我們這次是為了救人,沒關係的。”王慕俠安慰她。
田麗娜又看看柳二龍。
柳二龍衝她笑笑,說:“聽大哥的沒錯!”
“那,我試試吧。”田麗娜說。
校園一角落。
“你說的是真的?”藍慧心的樣子很焦急。
“真的。”田麗娜點點頭說,“我撞見他了,好像很狼狽的樣子,讓我給你帶個信兒,就等你去找他了。”
“難道......難道真出事了!?”藍慧心急得咬了咬嘴脣。
“出什麼事?”田麗娜問。
“哦,沒什麼。”
“我們這麼好的朋友你也有事情要瞞我嗎?”
“不是的不是的。”藍慧心說,“其實,我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
“好吧。”田麗娜說,“可他沒說在什麼地方,你知道去哪裡找他去嗎?”
“知道。”藍慧心說完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說,“應......應該知道吧。”
“用我陪你去嗎?”
“不用了。”
“好吧,你自己小心。”田麗娜說完轉身走了。
藍慧心四下看了看,匆匆朝校門走去。
校園另一角落。
“去了?”王慕俠問。
“去了,還不讓我跟著,確實有點神神祕祕的。”田麗娜說。
“二龍,走!”王慕俠說著又朝趙振威說,“振威,你快去叫上小莊,後面跟著來!”
“那我呢?”田麗娜忽然問柳二龍。
“留著看家。”柳二龍板著臉嚴肅地說。
“討厭,人家又不是你老婆看什麼家!”田麗娜說著狠狠地掐了柳二龍一把。
藍慧心一直走著,走走停停,時不時還回頭看看,跟著後面的王慕俠他們也一路小心跟著,終沒被發現。
莊一心突然問:“你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到了就知道了。”王慕俠說了一句繼續走。
幾個人又跟了一段路,前面的藍慧心突然繞到路邊,進了一道偏僻窄小的衚衕。
王慕俠帶人趕緊跟上,發現藍慧心在一間小屋子前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仔細盯著,包括莊一心。
藍慧心開始敲門,一邊敲一邊朝左右看著。
不一會,門開了一條小縫,裡面的人似乎是認出了她,一個人閃出來,莊一心看清楚了,是陳獨峰!
“你怎麼來了!?”陳獨峰抱怨了一句,然後兩個人立刻緊緊地抱在了一起,看到這一幕的莊一心的心,瞬間就碎了。
“你們倆幹嘛呢,還嫌事兒弄的太小啊?趕緊先進來!”彭大鵬出來嘮叨了一句,一扯他們兩人,三人這才都往裡走,門,被重新關上。
王慕俠默默地看著莊一心。
莊一心咬著嘴脣沉默了片刻,然後一揚頭說:“好,我都告訴你!”
而,此刻在小屋子裡的情況是:
“事情鬧大了,怎麼辦!?”藍慧心一進來就忙著說。
“你看,她也這麼說吧!”彭大鵬更慌了。
“你閉嘴!”陳獨峰訓了他一句,然後跟藍慧心笑了笑說,“沒事兒的,有我在就不會有事。”
“那你當初還說很快,可這都幾天了呀。”藍慧心埋怨他。
“做大事總要冒點兒風險的,再挺一挺吧,他們就快送錢來了。”陳獨峰信心十足地說。
這時候彭大鵬過來說:“說說那邊的情況吧。”
“莊一心被抓了。”藍慧心說。
“好!這小子果然聽話,不過他已經沒利用價值了,江遠航沒事就好,抓了他才會牽出咱們。”陳獨峰感到輕鬆了許多,對藍慧心說,“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可莊一心又給放了。”藍慧心又說。
“放了!?”陳獨峰吃了一大驚,問,“什麼時候?”
“就今天。”
“這麼快,怎麼回事兒?”
“不是很清楚。”藍慧心說,“就知道是王慕俠帶他出來的。”
“又是這姓王的,總壞我的好事!”陳獨峰恨得咬牙切齒。
彭大鵬這回可是真慌了,忙說:“這姓王的小子這麼神通廣大,怎麼辦?”
“怕什麼,有我在。”陳獨峰說。
“有你在有你在,我聽夠了!”彭大鵬喊道,“我再等兩天,要是還沒動靜,不管你怎麼辦,老子我就投案自首去我!”
“你敢!”陳獨峰一下就火了。
“你看我敢不敢!”彭大鵬也豁出去。
“好,就這兩天。”陳獨峰口氣鬆了,說,“一定有個了斷。”
這一邊,王慕俠正在聽莊一心的交代。
“他們的確跟我說要幹那件事。”莊一心說,“我本來就不同意,所以也一直沒參與。”
“那一開始是誰都在做?”王慕俠問。
“陳獨峰、彭大鵬和江遠航。”
“後來呢?”
“後來,他們知道彭大鵬寫給陳獨峰的那封聯絡信招來了警察,陳獨峰怕露出任何線索,就向江遠航要那信,可江遠航卻找不到了,他也不知道落到誰手裡了,那天被你那麼一詐,陳獨峰也分析出了你們的那個局是想引蛇出洞的,同時他也知道如果沒人中計你是不會罷手的,也怕萬一真查出真象,而陳獨峰那時候還要利用江遠航作眼線,於是就故意把我丟出來擾亂你們的視線,掩護江遠航。”
“我低估他們了。”王慕俠不禁嘆了一聲。
柳二龍故意問:“那你就心甘情願給人當炮灰?”
“我不是傻瓜,當然不同意,但......”莊一心說到這裡停了下來,頭也低下了。
“但他們知道你一直暗戀藍慧心。”王慕俠說,“而她又是陳獨峰的女朋友,於是陳獨峰就利用這一點使你就範。”
莊一心點點頭。
“你啊!”柳二龍忍不住說,“別說他們根本是騙你,就算是真的,大小也算個爺門兒,怎麼能跟別人分女朋友,別人吃肉你喝湯就滿足了?再說那藍小女生居然死心塌地跟著陳獨峰這麼個壞小子什麼都聽他的,多半也是個沒腦子的,有什麼好的?”
“不!”莊一心說,“當時他跟我說他已經和藍慧心斷了,而且願意替我搓和,這才......”
“那你現在都明白了?”王慕俠問。
莊一心點點頭。
“那你願意給警方作證嗎?”王慕俠看著他又問。
“我,願意。”莊一心低下頭說。
王慕俠立刻報了警。
警方連夜行動,趁著夜色就衝進了作案地點。
行動很順利,抓到了還一直處在驚慌中的兩個人,還有被綁架的同學:榮天。
當晚,根據他們的交代,江遠航也被捉拿歸案。
處理結果如下:
陳獨峰:犯綁架罪,主犯,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彭大鵬:犯綁架罪,從犯,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江遠航:犯綁架罪,從犯,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期一年執行。(此人此後的一段時間裡,也如同行屍走肉,靈魂從此人間蒸發。)
莊一心,雖未直接參與,但他擾亂了警方視線,雖有自首情節和立功表現但仍要進行拘留。
一向恥於開口求人的王慕俠也一反常態,與孟所長反覆求情,這才免了這檔子事。當然,這件事莊一心並不知情。
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而且同時也將迎來一年中一個最放鬆的日子。
每年到了秋收時節,周圍多是農村的城鎮校園的學生們都有一個特殊的任務——由學校組織起來下農村義務幫老鄉們收秋,學生們都相信那是絕對的義務,就像上小學的時候老師們經常組織學生不上課,一起在操場上義務幫人砸石頭一樣,是和義務教育一樣神聖的義務勞動行為。
說到這收秋,於農民,有收穫的喜悅和勞累;於學生,那就是一場一年一度的野外嘉年華。
收秋的內容不多,就是割麥子,其實鎮上的孩子哪會用鐮刀,都是一手剪刀一手籃子,一根一根的剪。好在老鄉們也不指望這幫少爺小姐們有多麼大的戰鬥力,不添亂也就行了,湊個熱鬧也不錯。
一到了田野裡,學生們都徹底放鬆了,追逐著,打鬧著,連小霸王們似乎都大發慈悲,跟平時的欺負和勒索的物件們也打成了一片,當然不是打架的打。
女生們此刻也顯得比平時賢惠了許多,看到鄭天珍一邊幹活,偶爾用手帕擦汗的樣子,王慕俠就覺得實在是迷人,總也看不夠,但同時他想起了一個今天缺陣的人——馬亮,這也讓他想起了前段的一件事情:
龍港鎮的周邊發展很不均衡,百萬富翁者有,食不果腹、衣難遮體者也有,這種現象並不罕見,尤其是在中國,尤其是在這裡,只不過很少有人去關注罷了。
最近馬亮有些苦惱,這位還算有點面子的初三(1)班的小組長,他來自周邊農村。初來的時候知道家裡供他不容易,學習很刻苦,發誓將來定要“學而優則仕”,做大官賺大錢來回報父母。可惜,普通人終究難以逃脫既定現實的殘害,更何況,現在即便是空氣也是極具腐蝕性的。漸漸地,奮鬥的勁頭已不如前了。
馬亮當初剛來的時候就受到了鎮上的一些本地學生的欺負和歧視,那時候的他頭總是低著,走路很快,就怕給人數清楚衣服上的補丁數量,即便這樣,還是經常有些眼疾手快的“有心人”幫他統計過,而且還總把這些資料報出來,為此他們還成立了一個博彩中心,賭的就是自己的同學馬亮每次換了“新”衣服後的補丁個數。
就因為這樣,馬亮後來都不敢換衣服了。
王慕俠曾拿自己沒怎麼穿過的衣服給他,並勸他不要在意這些,念好書就行,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
馬亮起初還聽得進去,成績又好了不少,老師們大多數也都經常鼓勵他,不過,現在的學生也越來越現實,衣食住行的大攀比之風愈來愈盛,如果說貪官汙吏還懂得有所掩飾,那麼,那些個介於稚嫩與世故之間的當代學子們之間的攀比則往往表現得更加露骨,更加的肆無忌憚。(更加的不知八榮八恥!)
在這種狀況下,很多學生都是很有壓力的,他們既是製造壓力者,也是壓力的受害者。
當初的馬亮就是如此。
直到後來,他突然就想開了,他要尊嚴,要一個更好的生存環境!
於是,他開始頻繁向家裡伸手,老實巴交的父親覺得孩子上學終究是對的,那麼所有的花費也就都是合理且必須的,再苦再累,都沒在自己孩子面前提過半個字。
看到馬亮後來的一些變化,王慕俠又再三地勸過他,不要和那些有點家底的學生攀比,沒有意義。可惜,理論有時很難戰勝現實,更何況,即便是王慕俠講這些話的時候,底氣也不是很足。
這些,也正是馬亮的苦惱之處,他也希望像當初那樣用成績來贏得尊嚴,不過隨即就放棄了,除了那方法效果並不明顯外,此刻的他,已經不能自拔了。這個時候的他只能是頻繁地給家裡寫信、捎話,從他那種地兼平時收點廢品的老父親身上榨油,好幾次,他想起家裡的狀況都淚流滿面,心如刀割,可一睜開眼睛,現實告訴他,什麼才是當前最需要的,為了當前,他已經騎虎難下,他告訴自己必須要撐下去,面子是絕對不能丟的,哪怕是用雙親的血來換也在所不惜!
漸漸地,他迷失了,成績也從此一落千丈。
家裡託人捎來的錢都是有整有零的,由此能看出來之不易,他想象不出也不敢去想象遠在農村的父母親是怎樣一分一毛攢起這些錢來的,這樣想的時候,他也發誓要停止自己的殘忍,遺憾的是,這種想法往往都很短暫。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剛來時的樣子了,新衣服、新款手機、新型手錶、樣樣都置辦齊了,甚至還經常幫一個要好的女同學買東西,以求將來能發展出超友誼的關係。
馬亮就這樣一直沉醉和迷失在這樣的日子裡,直到這一天的到來。
這一天,
父親來了!
就在宿舍!
當從同學那裡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馬亮慌了,父親曾幾次說要來看他,他都拒絕了,除了怕自己那一身土氣的父親給自己丟人外,主要還是怕被揭穿自己一直以來真實的消費情況。
可今天,人還是真的來了。
他能躲嗎?
他毫不猶豫地躲了起來,後來他才知道那絕對是個錯誤,父親因為沒等到也沒找他,才跟他的同學打聽,去找到了班主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班主任說了他極不理想的學習狀況,父親又從其它同學那裡知道了他的生活狀況,然後,也沒再見他,只是放下了一個大袋子,然後默默地、腳步蹣跚地離開了。
當時的馬亮,一直就藏在宿舍不遠處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馬亮再次見到父親那是在病**,那是當時他趕回宿舍,數了袋子裡的那些毛票,淚水幾乎是噴濺出來的,他當時立刻就追了出去,而那個時候,他的父親已經倒在了地上,不醒人事。
後來一個醫生告訴他,他才知道,原來父親其實來過鎮上好多次了,就是因為他不想見,才不敢到學校去找他,就是怕打攪到他的生活。
而父親來鎮上的原因主要是為了湊夠他要的錢,為了這個,父親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撿廢品,怕的就是被別人搶了先,即便這樣也遠遠填不滿他餓獅般的血盆大口,父親已經揹著母親好幾次到鎮上的醫院賣血,本來還算結實的身體現在也越來越虛弱了。醫生還告訴他,他的父親,曾準備賣腎來供他“讀書”,只是因為身體健康狀況不夠“捐獻”條件才作罷。
馬亮默默擦乾了眼淚,然後偷偷地離開了醫院,離開了學校,回了家。
從那之後,這個人就失蹤了,王慕俠再也沒見到過他。
另一方面,萬金龍和林天舟的毒品網路越來越大,交易點幾乎遍佈整個地區,萬金龍看來似乎很信任錢小樂,讓他參與的地方也越來越多。
不過這一次,還是出了點問題。
這問題是一條人命。
事情是發生在錢小樂帶著人去交易的過程中,有兩個人跟著他,一個護他,一個護貨,這兩個人都是臨走時萬金龍指特別派給他的。
那天,他們順利到達交易地點也順利見到了交易人,誰知,就在查點貨款的時候發現了偽鈔,遇到這種情況錢小樂根本就不知該如何處理,可還沒等他發令,跟他來的兩個人早已出手,槍火之下,對方沒有幸存。
萬金龍和林天舟當然把這筆帳順理成章地算到了他的頭上。
現在,他就在萬金龍的家裡,如同等待審判。
萬金龍和林天舟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皺緊了眉頭說:“這件事兒太大了,我恐怕也保不了你了。”
“萬哥你一定要救我啊!”錢小樂一聽就慌了,忙哀求道,“我可不想死啊!”
“不是不救。”萬金龍露出為難的表情說,“人命關天啊,我們別說幫你,就是不把你交出去都算包庇罪,也很嚴重的!”
“那我就死定了!?”錢小樂徹底絕望了。
“話,倒不是這麼說。”這時,林天舟開口了,他笑了笑,說,“讓你進去了,我們也沒好處啊,那樣不就都暴露了嗎。”
“對啊對啊,那就一定要幫我啊!”絕望的錢小樂又迅速燃起了一絲希望。
“不是不幫,剛才萬哥也說了,實在是有心無力呀。”林天舟話鋒一轉,讓錢小樂瞬間在天上地下走了一遭。
“那我不還是得等死?”錢小樂問。
“也沒到那個地步,除非......”林天舟頓了頓,接著說,“除非我們索性再做大點,快點賺了大錢我帶你到臺灣,就算這邊的事真出了,大陸警方到臺灣執法也沒那麼容易,而且那邊還是我的地盤,什麼都好說。”
“只能這樣嗎?”
“恐怕是。”
“真的可以沒事嗎?”
“放心!”林天舟笑著說,“我們都這麼過來的,不會有事。”
“那還要怎麼做大啊?”
“我們在省裡的交易點也建設得差不多了,第一次開張,這個機會就給你了,有你賺的!”萬金龍慷慨地說。
“我去?”錢小樂指指自己的鼻子。
“對,還是你去。”
錢小樂此刻只有一種急速下墜的感覺,一個不見底的深淵。
江遠航自那件事以後,面子是徹底沒了,人也憔悴了不少,終日不言不語,看他這個樣子,柳二龍也不好再逼問什麼,因此,柳二龍的書究竟是不是被江遠航偷走的,已經成了南關校園的另一宗懸案。
無奈的柳二龍無法透過正當途徑來找回自己的書,可一旦被班主任發現他的書不見了,一頓打是輕的,搞不好,就是兩頓!!於是,他毅然決然地採用了非正當途徑——找北關那邊的朋友在那邊偷一本送過來。畢竟是兩座學校,他知道,這樣做比較不容易被發現,那邊的學生髮現丟了書一般也是自認倒黴,就算要找也多半在本校找,而不大會發“校際通緝令”進行大規模殺傷性地跨校搜尋。
這件事,他當然沒敢告訴王慕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