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晚自習。
柳二龍剛出門口就被三五個人迅速圍住。
“你是柳二龍?”領頭的問。
“是我,怎麼了?”柳二龍反問。
“走一趟吧。”
“你們是誰啊就走一趟?”
“有點兒事找你談談,不用害怕吧。”
“說什麼呢,誰怕了,走就走!”
“那走啊。”
“等我回去跟同學說一聲。”柳二龍在門口看見裡面的王慕俠和趙振威還坐在那裡說著話,趙振威往外看了一眼,還衝他笑了笑,沒在意,然後又轉過頭去繼續說話。
“幹嘛,找大哥保護呢?”這時候其中一個故意取笑他。
“管得著麼!”
“行了,不用怕,你也該能獨當一面吧,還什麼事兒都問大哥?”那人在繼續冷嘲熱諷。
“少廢話,不用你教我!”柳二龍的火氣一下給激起來了。
“那走不走啊?”
“走!”
跟著,這幾個人就把柳二龍先是拉著,後是推著,最後是架著他出了學校,居然就沒人注意到這個情況。
次日,南關中學,初三(1)班教室內。
“二龍呢?”王慕俠等了半天沒見他人影,於是把趙振威叫過來問。
“沒見啊。”趙振威也表示奇怪。
“奇怪,平時也沒這麼晚。”
“我們住的不遠,往常我都是叫他一起來的。”趙振威說,“今天叫的時候就不在家,我以為早來了呢。”
“有這種事?”王慕俠心中一動。
“又逃學去哪玩兒了吧。”趙振威笑著說,“這種事兒又不是第一次了。”
“可他以前都會告訴我一聲的。”王慕俠說。
“對了。”趙振威忽然想起什麼,說,“昨天晚自習後,好像是外面一群朋友叫走他的。”
“外面的朋友?”
“好像是吧。”趙振威說,“這個二龍本來就愛玩兒,他在外面有不少朋友的,我們也不一定都知道。”
“那也該說一聲,怎麼能突然消失,還到現在也沒訊息?”王慕俠說,“我還是有點兒擔心。”
“所以說這二龍就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以前跟我嘻嘻哈哈也就算了,現在跟大哥你也這麼沒規矩,幹什麼也不先說一聲。”趙振威倒不以為意。
“得找!”王慕俠說。
“怎麼找,有那麼嚴重?”
“總之我有種不詳的預感。”王慕俠緊鎖雙眉又搖搖頭說,“不知道,也許是最近事情太多了。”
“那會怎麼樣?”鄭天珍看他站在這裡半天,也過來了。
“不用擔心,也不一定有事。”王慕俠看著鄭天珍笑笑說,“也許是我想多了。”
“兄弟要真有難你應該救的,我不攔著你。”鄭天珍看著他說。
“振威,下了課你就先去跟周圍的同學打探一下昨晚那幫帶走二龍的人的情況。”王慕俠說。
“好。”
中午,學生們都陸續地放學回家了,王慕俠卻還在等待著,等著趙振威的情報。鄭天珍打算不回家陪著他,王慕俠不忍讓她陪自己一起捱餓,硬讓她走了。
又等了許久......
趙振威終於回來了。
“清楚了?”王慕俠忙問。
“應該差不多。”趙振威說。
“哪夥人?”
趙振威說:“據一些看到的同學講,當時他們好幾個人突然來找二龍,後來二龍就跟他們走了,但沒有明顯的脅迫跡象,根據他們的描述,我估計應該還是高中那一夥。”趙振威此刻的眉頭也上了鎖。
“一定是那個彭大鵬手下的人!”王慕俠眼睛瞬間放出火。
“你是說那個臉上有疤的?”
“沒錯。”
“他都被抓了,跟著他的那些學生還這麼張狂!?”
“這是衝我來的,二龍是替我受過!”
“大哥你別這麼說,你當時也是為了救人,你做的對啊,錯的是他們。”
“既然知道是什麼人做的,就容易點兒了。”王慕俠說。
“用報警嗎?”趙振威說,“孟所長現在跟你可是很熟了。”
“暫時還沒那個必要。”王慕俠搖搖頭說,“還是自己解決比較麻煩小些,我也不想跟他們結怨太深。”
“那下一步怎麼辦?”
“我親自去高中一趟!”王慕俠一揚頭說。
“那可不是咱們的地盤,”趙振威忙說,“如果真像你說的,他們現在都針對你,那你再主動送上門去可太危險了!”
“沒事。”王慕俠顯然已打定了主意。
“我帶些人跟你去吧?”
“不用,”王慕俠笑了笑說,“人多了反而礙事兒,我一個人悄悄潛入更方便,放心吧。”
“好吧。”趙振威無奈地點點頭,他知道這位大哥為了兄弟是絕對不惜冒險的。
“等等!”王慕俠正要走,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
王慕俠回頭看,是鄭天珍!
原來鄭天珍一直沒走,又怕王慕俠看到後趕她走,於是就在王慕俠身處的大樓背後藏著。
“你還在?”王慕俠看著她,不知該說什麼。
“小心。”鄭天珍望著他說。
王慕俠突然心頭一熱,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只是很用力的點了點頭。
同日,南關中學,晚自習後。
受了一天罪的學生們都走得差不多了,但有兩個人還在徘徊等待著。
趙振威和鄭天珍。
“你說怎麼還不回來,會不會出什麼事呢?”鄭天珍擔心地問。
“放心吧,大哥那麼厲害,不會有事。”趙振威嘴上那麼說,臉上掛著笑,心裡可也很是擔心,畢竟那龍潭虎穴不是好闖的。
“可都到現在了還沒一點動靜!”關心則亂,鄭天珍是真慌了。
“路程不是還有段距離麼,也許正在路上呢。”趙振威心裡雖也沒底,但不想在鄭天珍面前表現出來。
“那也不能站著乾等吧?”鄭天珍神情焦急。
“那就坐著喝著水等好了!”此時,從校門外遠遠地傳來一個熟悉且另人振奮的聲音!
跟著,校門突然動了。
一個人影閃出,果然是微笑著的王慕俠,只是懷裡還抱著一個人,鄭天珍忙看,原來就是失蹤了一天一夜的柳二龍!
“大哥你可回來了,怎麼樣啊?”趙振威忙問。
“沒事。”王慕俠應了一句又轉頭看著鄭天珍問,“你怎麼還不回家?”
“我擔心你,想等你回來。”鄭天珍看著他說。
“真是個傻丫頭。”王慕俠愛憐地看著鄭天珍說。
“咳......嗯。”趙振威站在旁邊有些尷尬,於是乎,他發出了些動靜。
王慕俠忙放下手,鄭天珍卻低著頭笑。
“二龍怎麼好像受傷了?”趙振威看了看王慕俠懷裡的人問。
王慕俠搖搖頭,示意他們跟著,幾個人於是到了操場的一處偏僻角落。
“二龍確實是我在高中找到的。”王慕俠說。
“看來真是他們乾的!”趙振威說著又問,“關在哪兒了?”
“一間廢棄的教室裡,還被綁著。”王慕俠說著話時咬了一下嘴脣。
“這幫狗日的,有種的明著來啊,竟幹這些見不得人的事兒!”趙振威憤怒地說。
“你沒受傷吧?”鄭天珍關切地問。
“我沒事兒。”王慕俠說,“我潛伏在高中附近一些將拆的空房子裡,到了晚上才翻牆進去。”
“那不是像忍者一樣?”趙振威露出神往的眼神。
“雖然現在還不完全清楚,但他們必定是為了報復我才這麼幹的。”王慕俠說。
“看來他們就是彭大鵬一夥肯定了,這次是替他報仇來的。”
“他們知道碰不了我,就拿我的兄弟出氣。”
“那你以後不是很危險?”鄭天珍又著急了。
王慕俠溫柔地看著她,微微一笑,輕輕搖搖頭。
“可惡!那怎麼解決這件事?”趙振威說。
“既然知道是學生乾的,那就不如走官方路線。”王慕俠說。
“報警?”
“不。”
“找老師?”
“找大校長。”
“啊,那能行嗎?”
“我看大校長人倒是還不錯,”王慕俠說,“讓他找高中的校長交涉,給我們取個公道。”
“行不行啊?”趙振威不無擔心地說,“他們都是校長,還不都是官官相護一夥的啊。”
“試試看吧,不行再說。”王慕俠說,“好了,都回去吧,明天再說。”
“那二龍呢?”趙振威問。
“我沒事。”從柳二龍聲音聽來他的確很虛弱。
“被他們折騰了一天,主要是累的。”王慕俠說,“還好都是些皮外傷,我帶他回我家上點兒藥就好了,他現在這樣子最好先不回家。”
“好吧,那大哥明天見。”
王慕俠點點頭,轉頭對鄭天珍說:“這麼晚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鄭天珍暫且收了愁容,勉強笑著點了點頭。
次日清晨。
王慕俠一早就帶著柳二龍來到了學校。
他直接去找大校長,才知道大校長又出去開會,無奈之下他只得退而求其次,讓柳二龍先回教室,他自己去旁邊的家屬樓找副校長田博恩。
他到副校長門前,敲門。
“進來!”裡面有人。
王慕俠推開門進去,卻看見一個他現在實在不想看到的人——班主任。
副校長一看是王慕俠,臉色一變,他又看了看班主任,臉色突然變得更加難看。
班主任看到王慕俠也是一愣,問:“王慕俠,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哦,班主任也在呢。”王慕俠笑了笑。
“怎麼你跟校長很熟嗎?怎麼隨便往這兒闖?”班主任不答反問。
“哪有的事,沒有沒有,不要開玩笑,學生那麼多,我怎麼可能隨便哪個就熟悉,不要亂說......”副校長突然就有點慌不擇言了。
“我敲過門了,得到允許才進來的,恐怕不能算闖吧?”王慕俠回得不卑不亢。
班主任看著副校長,又看看王慕俠,突然一笑,問:“找校長有事嗎?”
“也沒什麼。”
“怎麼,對我還不能說?”
“不是。”王慕俠頓了頓,說,“我們班的柳二龍無緣無故被高中的一夥學生打了一頓,希望校長能和那邊交涉一下,給個交代。”
“什麼,居然有這種事,你確定嗎?”副校長顯然也對這種事也很不滿。
“人就是我從高中救回來的,絕對沒有錯。”王慕俠說。
“太不像話了,校長不在我一定得管,我這就打電話!”副校長說著就要去拿電話。
可就在這時候,班主任突然咳嗽了幾聲,副校長看了看班主任,猶豫了一下,又難堪地笑了笑,然後對王慕俠說:“我看,還是先考慮考慮,既然要驚動那邊的校長,我看這件事要慎重,你先去吧。”
“我們學校的學生被欺負,這種事不好拖著吧?”王慕俠在爭取。
“好了,你先去吧。”副校長為難地說。
“我......”王慕俠再張口,卻沒再說什麼。
“王慕俠,我的話你不聽,校長的話你也不聽了?”班主任瞪著他說。
沒辦法,王慕俠只好退了出來。
出來後,來到教室,鄭天珍剛要開口問,可看著他的表情,沒問出口。
柳二龍問:“怎麼樣了?”
這時候趙振威也過來問事情的進展。
王慕俠看著他們,搖搖頭。
“為什麼?”
“怎麼了?”
他倆幾乎一齊發問。
“我也奇怪,不過......”
“不過什麼?”
“副校長那兒多了一個人。”王慕俠說。
“誰?”
“班主任。”王慕俠說,“而且,不繼續追究這件事好像就是班主任的意思,他只是一點暗示,但副校長居然就那麼聽話。”
“他也在?”柳二龍轉著眼睛想了想,說,“有班主任在,副校長就算是有把柄在咱們手上,居然也敢拒絕你正當的要求,難道說副校長有更嚴重的把柄在班主任手上?”
“我不希望有,但恐怕是有問題。”王慕俠說。
“這算怎麼回事?”趙振威摸了摸說,“就算班主任能要挾副校長,那他幹嘛要在這件事上拆咱們的臺呢,這裡頭又沒他什麼事兒。”
“那還不簡單嗎。”柳二龍說,“班主任看咱們一夥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看咱們倒黴他當然不僅不管還要搗亂了!”
“過了二節課後,等副校長到了辦公室我再去一趟。”王慕俠說,“單獨問他,一定要問個清楚!”
“那他能說嗎?”
“那我只好用我的方法了。”
“你可別動手呀!”鄭天珍忙叮囑他。
“說得我像個強盜似的。”王慕俠笑了笑說,“放心吧。”
“二龍不能這麼白白捱打!”趙振威看著王慕俠,手卻拍著柳二龍的肩膀說。
“不會的,我保證!”王慕俠說得斬釘截鐵。
二節課後這個時間,所有的老師們基本上不在辦公室的就都去了休息室,按照王慕俠以前的觀察,副校長這時候一定呆在辦公室裡沒出去,於是他直接走向副校長辦公室。
他馬上就驗證了自己的看法。
副校長在,且就一個人。
王慕俠沒敲門就進去了,副校長看到他卻一點也不感奇怪的樣子,好像明知道王慕俠這個時候一定會來。
“我知道你會來。”他清晰地表達了這一點。
“那您一定有所安排,不會有人進來打攪吧?”王慕俠問。
副校長點頭,示意王慕俠坐在他面前。
王慕俠這個時候沒理由不遵照指示,他坐下後,就等著對方開口。
“你奇怪我為什麼出爾反爾?”副校長開口了。
“你先是同意又不置可否,我的確不明白。”王慕俠直截了當地問。
“我早看出你這個孩子不簡單。”副校長說,“你一定已經看出了些什麼。”
王慕俠淡淡地笑了笑,說:“我只是不懂一個班主任的一聲咳嗽和一個眼神為什麼竟能左右一個校長的決定。”
“是副校長!”對方反而在強調。
“好吧,那為什麼呢?”王慕俠問。
“你只是個學生,這個學校的方方面面,水有多深,你知道嗎?”副校長苦笑著問。
王慕俠搖頭。
“我也不必告訴你太多,只跟你講一點。”副校長說,“如果一個人有要命的把柄落在另一個人手裡,那他除了自殺就是被控制。”
“你?”王慕俠似乎明白了。
副校長不情願地點點頭。
“可我都說了,只要你沒下次,我是不會說出去的。”王慕俠說。
“你掌握的那點東西算什麼。”副校長搖頭苦笑。
“你還有別的更嚴重的問題讓班主任知道了?他要挾你?所以你被他控制?”王慕俠連續追問。
“我還不想自殺。”副校長無奈地搖搖頭,又說,“你也算是個知情人,也不怕告訴你。”副校長說,“就是你知道的那種事,不過更多,而且顯然你們班主任不像你那麼好說話。”
“看來你果然不是第一次!”王慕俠眼神瞬間冒了一下火,但隨即又深吸了口氣緩了一下情緒,問,“你就甘心一直這樣?”
“不然我怎麼辦?”
“這個學校真是個大大的黑洞,似乎每個人都有見不得人的祕密!”王慕俠感慨地說。
副校長靜靜聽著,沒有反駁。
“那你告訴我,這個黑洞裡有沒有大校長?”王慕俠試探著問。
“據我所知,沒有。”
“謝謝。”王慕俠鬆了一口氣,看著面前的人,然後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你明白。”
“我明白。”副校長點點頭。
“做錯了事總要受到懲罰的,早點兒做好準備吧,自首也比做一輩子傀儡強。”王慕俠說。
副校長無語。
王慕俠離開。
過了幾天,大校長終於回來了。
王慕俠知道後立刻去找。
大校長接待了他,但聽了他的話後,一張臉緊緊繃了起來。
“你真的這麼確定?”大校長聽完了王慕俠所說的話顯得很驚訝,說,“要知道兩家學校關係一直不錯的,隨便就搞壞了關係可不好。”
“我保證!”王慕俠的樣子就差宣誓了。
“你向我保證沒有用。”
“那我向毛主席保證!”王慕俠脫口而出。
“你一個孩子也崇拜毛主席?”大校長笑了。
“對!”王慕俠很認真地回答,表情嚴肅。
“那我借你幾本毛選回去看吧。”大校長說。
“我倒背如流。”王慕俠說,“不過您非給我,我也不便推辭。”
“好。”大校長起身從書櫃裡拿了幾本書,看了看,然後交給王慕俠,說,“拿著回家去吧,別再惹事了。”
“您這什麼意思?”王慕俠晃了晃手裡的書說,“一碼歸一碼,我說的這件事兒是您的責任,您無權推辭。”
“王慕俠啊,早聽說你這個學生不好惹了。”大校長嘴上責備,眼神中卻透著讚許。
“大校長,這個學校裡我就尊敬您了!”王慕俠言語懇切地說。
“你也會說這些話?”大校長笑了。
“我實話實話,這個學校的情況您比我清楚。”
“是麼,好像我也不見得比你知道的多多少。”
“開玩笑。”王慕俠說,“身為校長知道的當然少不了,或許您有顧慮?”
“算是吧。”大校長居然不否認。
“這麼說您認輸了?”王慕俠企圖用激將法,雖然他對此時用此計的成功率不抱太大希望。
“有些事,一旦撕開口子就收不住了。”大校長看著王慕俠,語氣加重了說,“此事可大可小,你真的想好了要介入?”
“我來找您,就等於表明了我的態度。”王慕俠意識到了對方要說什麼。
大校長看著王慕俠,良久,似乎做了個重大的決定,他嘆了口氣說:“好吧,今天晚自習後你來。”
“為什麼?”王慕俠奇怪。
“別問。”
“好。”
“也不要和任何人說起!”
“我明白。”
“好了,去吧。”
王慕俠雖還有疑惑,但終是忍著沒問,推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