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王慕俠就來到了學校,一進教室沒看見別人,只有鄭天珍一個人在看書,王慕俠想起昨天的事,過去想和她說說話,等走到跟前他才發現鄭天珍包紮著的手指。
“你怎麼了?”王慕俠忙問。
“沒什麼。”鄭天珍看見王慕俠過來,把受傷的手放了下去。
“是不是昨天?”王慕俠突然想起什麼。
“沒大事的,不用擔心我。”鄭天珍微笑。
“都怪我!”王慕俠嘆了口氣,搖搖頭。
“不要這麼說,能幫到你,我很開心的。”鄭天珍望著王慕俠緩緩地說。
王慕俠望著她的一雙明眸,心疼地把她的手輕輕捧在手上,正要說什麼,突然闖進教室一個人來:蕭中生!
“還沒打夠?”王慕俠抬起頭淡淡地一笑。
蕭中生此刻的表情卻很奇怪,他低聲問了句:“能出來一下嗎?”
王慕俠點點頭說:“好,有問題就是要及時解決。”
這時,鄭天珍卻拉住他,王慕俠向她微笑,她才緩緩鬆開了手。
“對不起。”
兩人來到操場上後蕭中生的第一句話。
對這樣的一句話,王慕俠精神上還真沒什麼準備,他奇怪地看著蕭中生。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蕭中生說,“我知道是我錯怪你了。”
“怎麼?”
“昨天晚上我跟陳獨峰一塊兒喝酒,他無意中說了......”蕭中生頓了頓,說,“他說我和於子誠的事原來你一直都知道,是莊一心告訴他的。昨天我對你那樣你都沒給我抖出來,夠意思!雖然我不知道羅謀的事情裡你究竟有沒有做什麼,但就憑你這麼夠義氣,我相信你不會去害他。”
“你有認錯的勇氣,足以顯示了你和他們的區別。”王慕俠點點頭說。
“那以後呢?”蕭中生突然問。
“以後做朋友吧,怎麼樣?”王慕俠笑著問。
“好!”蕭中生點點頭。
“很勉強的樣子啊。”王慕俠看著他又笑。
“難道還要我求你?”蕭中生抬起頭。
“那倒不用。”王慕俠微微一笑,說,“你以前乾的事情,還準備幹嗎?”
“你是說收保護費的事兒吧?”蕭中生說,“你不是知道原因了麼,我是為了幫人,這也有錯?反正是做好事兒,沒必要停止吧。”
“幫人要靠自己的能力去幫。”王慕俠認真地說,“至少不應該強迫別人。”
“那怎麼辦?”
“你可以跟他們好好說,也許其他人也有自願作貢獻的呢。”
“好吧,我試試。”蕭中生突然笑了笑,說,“真不知道為什麼會聽你的。”
王慕俠又笑了。
清晨的陽光明媚,小鳥們都在樹枝或電線杆子上挺著肚子悠閒自得地哼著小曲兒,它們好像都很快樂,至少,在中彈之前。
“要是能變成小鳥多好!”從教室裡望著窗外的柳二龍無限嚮往地說。
“那樣更糟。”王慕俠說,“面對你的將是獵槍和獵網。”
“難道說我們現在就好多少嗎?”柳二龍反問。
王慕俠苦笑,沒說什麼。
來不及再說什麼,班主任就到了。
他沉著臉,這樣的表情並不陌生,如果這樣的表情之後緊接著是笑容,那才是他的學生極度恐懼的開始。
他,笑了,竟然居然果然就笑了!
笑就笑,一點預兆都沒有。
汗,冷汗!
從手心,到腳心,他的學生們,通體冰涼。
他想幹什麼?
大家小聲地,恐懼地用眼神互相詢問著。
沒人回答。
但正常人都知道,之前的情侶搜捕行動是在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進行的,這就是校園裡最近正在上演的“情書門”事件。
這已不是第一次,但這次,學生們會有轉機嗎?
許多人為了自保而出賣了自己的朋友,最後自己也不得善終,現在南關校園中的學生們已是人人自危,這一切的主動權都通通掌握在班主任的手中,他才是一切事件的主宰!
之前,幾乎所有的女生都被傳喚過了,而且每個都是單獨問訊,這樣做的作用當然就是為了防止串供,這樣在第二輪傳喚男生的時候自然就會事半功倍了,因為他們不知道另一半交代了多少,而班主任的政策也和政府相同——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但學生比犯人更糟糕的是,他們無法在接受盤問時要求自己的律師在場,更多的根本權益也在根本不知曉和根本無力反抗的情況下喪失了。
“柳二龍!”班主任開始點名。
第一個就就就就就是我!?!?!?
當自己的名字從班主任的金口中發出來的時候,柳二龍幾乎就要直接崩潰了。
他站起身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望向王慕俠,王慕俠暫時沒作出反應,他突然又望向另一個人,他的同桌,一張更加無奈的臉。
容不得他再東張西望,班主任立刻又沉著聲音重複了一遍。
柳二龍無奈,離開桌子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上臺,宛如上刑場,卻少了份慷慨就義的豪氣,也許和他沒有任何明確的信仰有關。與此同時,班主任的嘴角露出一絲陰笑並看王慕俠,王慕俠頓時明白了班主任第一個就點柳二龍的用意:他是在報復,在示威,在挑釁!
但他現在不能做什麼,他雖然是做大哥的,但此刻就這麼衝上去,顯然不是拯救兄弟的最佳方式。
他在思考,苦思冥想。
趙振威也在看著他。
班主任跟著又點了七八個男生的名字,然後,面無表情地帶著他們走了。
這是第二次。
也許第三次,就是末日,誰知道呢。
繁華之地,皆是浮躁之人,已沒幾個人顧得去想長遠的東西,大家關注的只有眼下。
萬金龍和臺灣人在他的大廳裡談話,另外還有一個人,一個學生:錢小樂。
“小樂,我夠信任你了吧?”萬金龍深坐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是,是,萬哥說得是。”錢小樂惶恐地應著,他也坐著,淺坐。
“那以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萬金龍大笑。
“好說,全仗萬哥給面子。”錢小樂此刻只是機械地應合著,他現在已經有些搞不清狀況了。
“林老弟,你看,這兒也沒外人,”萬金龍轉頭對林天舟問,“說說吧,你這次的來意是?”
“實不相瞞。”林天舟說,“這次和上次的情況差不多。”
“怎麼講?”
“帶了點貨過來交易。”
“還是那貨?”
“對。”
“可這裡這麼偏僻,怎麼跑這兒來出手?”
“要的就是偏僻。”林天舟陰陰地笑著。
“明白了。”萬金龍點點頭又說,“怎麼樣,都是約好的吧?”
“萬哥果然聰明。”
“既然找到我門下,看樣子是遇到麻煩了?”萬金龍詭笑著問。
“是的,上次都是因為......”林天舟說到這兒,突然看了一眼錢小樂,笑了笑說,“以前的事不說了,可這次,一來就被你們大陸公安盯上了,真的很麻煩!”
“已經被盯上了?那可不得了!”萬金龍也作驚訝狀。
“還好,他們沒證據,除非我們有交易。”
“那就等一陣好了,穩妥些好。”
“不行啊,絕不能錯過時間,對方也不好惹!”
“什麼好惹不好惹的,這是咱的地盤,怕誰!”萬金龍很豪氣地大手一揮笑道,“放心,一切有我!”
“倒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林天舟說,“這在於一個信譽。”
“對,也對,做生意信譽第一!”萬金龍深表同意,重重地點點頭,說,“那看來,只能冒險了?”
“恐怕只能如此。”林天舟說。
“放心!”萬金龍笑,“別的地方不好說,在這裡,咱派出所裡有人,我想想辦法,只不過......”
“萬哥只要肯幫忙的話,費用方面好說!”林天舟眼睛裡閃著光。
“何必這麼說呢。”萬金龍大笑,然後搖頭擺手說,“我萬金龍還不至於把一點兒小錢放在眼裡,大家都是朋友嘛,全看情意!”
“萬哥千萬別誤會,只是要辦事,上下打點用得著的。”林天舟笑著從皮包裡摸出一沓鈔票,頗為豪爽地說,“另外呢,只要能使這次交易安全成功完成,我願意拿出一成的好處孝敬萬哥。”
“一成?”萬金龍問。
“利潤已經很大了,萬哥考慮考慮?”林天舟一邊說著一邊察言觀色。
萬金龍臉色驟變,說:“看來林老弟還是有點兒瞧不起咱們小地方人啊。”
“哪裡哪裡!”林天舟忙說,“一切都可以商量的,您的意思是?”
“林老弟這個態度,恐怕就很難繼續談下去了吧,那我不得不為你現在的處境擔憂了。”萬金龍的臉已經整個沉了下來。
“萬哥千萬別這麼說,都是小弟我想得不周到,您說,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林天舟似乎真有些急了。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萬金龍笑著反問了一句,又說,“錢照賺,還能保住命,值得吧?”
“這道理我懂。”林天舟只有點頭。
“安全第一嘛。”萬金龍微笑,說,“這個安全問題可是個大問題,特別是現在這個時候,我看,三成值得吧?”
“這......”林天舟面露為難之色。
“不要急,慢慢想。”萬金龍笑著說,“我們這邊的警察一向都不很盡職,三兩天估計查不到你,只不過,你也知道我跟他們都是朋友,經常一起吃吃飯是平常事兒,萬一我跟他們吃飯的時候一不留神漏點兒什麼出來,恐怕就對大家都不好了吧,你說呢?”他說完,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天舟,等他回答。
林天舟目光一閃,再閃,他笑了,他搖搖頭說:“不想了,萬哥講的有理,那就這麼說定了,只要安全交易,一切好說。”
“兄弟是個痛快人啊!”萬金龍真的笑了。
“好,以後再細談,我就先告辭了。”林天舟起身。
“不送。”萬金龍未起身。
林天舟點點頭,起身走了。
“小樂。”萬金龍轉頭向錢小樂。
“我在。”錢小樂忙應著。
“這段時間不要惹事兒,老老實實待著,需要的時候我會隨時找你。”萬金龍看著他微笑著說。
“好。”錢小樂也點點頭。
“去吧。”
錢小樂忙低頭離開。
在錢小樂走後,萬金龍後面站著的一個手下過來說:“萬哥,這麼大的事兒幹嘛要這小子攙和,一個小崽子能幹什麼事兒,您就不怕他壞事兒?”
萬金龍笑了笑說:“小崽子有小崽子的作用,有時候這些人的作用是別人無法代替的。”
“我不懂。”
“你要能懂了,我還有得混嗎?”萬金龍大笑,開懷大笑。
上課了,班主任又來了。
例行公事,他吩咐學生們讀課文,自己則抓緊時間看起那些沒收來的武俠小說。
教室裡頓時如同被捅了的蜂窩一般,轟鳴之聲頓起,這裡面有練歌吊嗓聲,有咒罵發洩聲,當然也有讀書聲,反正若干種聲音調和在一起,無人能夠破解其本質,包括班主任。
藉著班主任陶醉,王慕俠偷偷地拿出一張紙,他開始動筆寫著什麼。
班主任看書的間隙依然沒忘記巡視,於是乎,他發現了王慕俠奇怪的舉動,並開始注意他。
王慕俠似乎根本沒發覺這個威脅,他繼續做著自己的事。
班主任起身,悄悄地下臺,接近......
柳二龍發現了這個行動,連忙在後面拿手捅王慕俠,王慕俠卻似乎太專注了,竟沒反應!
快到了......
真的快到了......
此時此刻,似乎除了王慕俠之外的所有學生都發現了這一危險訊號,他們的朗讀聲不由得漸漸小了下來。
班主任,到了!
“王慕俠,幹什麼呢?”班主任此刻就站在王慕俠的面前。
“我!?”王慕俠似乎被嚇了一跳,忙抬起頭,並把手捂在桌上的一張已經寫滿字的紙上,他神色慌張,又說,“我什麼也沒做啊。”
“什麼也沒做?”班主任又看了看王慕俠的表情,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狀況,問,“寫什麼呢?”
“沒......沒寫什麼。”王慕俠的表情越來越慌。
班主任看著王慕俠的舉動,他開始冷笑,立刻提高了嗓門說:“拿來,我看!”
“我......不!”王慕俠眼神躲躲閃閃地最後竟吐出這兩個字。
“敢不聽老師的話!”班主任又感到了權威被挑戰,每當到這種時候,他通常都要用慣用的手段重新去證明自己的權威,但王慕俠可能是唯一的例外,班主任只是加強了語氣。
“我,也沒什麼。”王慕俠說著還用手把紙擋住了。
“現在是上課,不好好看書亂寫什麼?”
“老師,你又沒看到我寫什麼,怎麼知道是亂寫?”王慕俠居然反問。
“所以我要看!”班主任似乎就在等這句話,馬上喊道,“快拿出來!”說著他還伸出了手。
“是......”王慕俠的手開始有些鬆動,但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是什麼?”班主任乘勝追擊。
“哦,這個......”王慕俠一副欲說又止的樣子。
“給女同學寫的情書?”班主任這時迫不及待地點了出來,他似乎看出了些什麼,嘴角泛起一絲奸笑,一邊還看著鄭天珍。
一聽這句話,所有的同學都停止了朗讀,向這邊望過來。
鄭天珍不明所以,卻也有些莫名的恐慌。
後面是柳二龍的苦臉和細微的嘆息,還有趙振威焦急的表情。
莊一心也看著這一切,而他,沒有表情。
“好吧。”王慕俠似乎終於放棄了抵抗,他說,“可是,這也不能混為一談啊。”
“有什麼不一樣的嗎?”班主任現在有了點貓戲老鼠的感覺,他笑著問話。
“情書都是男生寫的,女生是無辜的啊。”王慕俠開始了辯解。
“無辜?”班主任冷笑,“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可女生是被動的啊,也許是對方一廂情願,她自己還不知情呢,也被拖下水,太冤了吧?”王慕俠繼續企圖糾正自己老師的看法。
“那也是她自己平時不檢點造成的!”班主任說到這兒才想起來什麼,滿臉火氣地說,“你還敢跟這兒給我講道理,快拿出來!”
“真的要一視同仁?”王慕俠問。
“當然,一同處置,我到底要看看你想保護誰!”班主任冷笑。
此刻,全班同學都幾乎屏住了呼吸。
王慕俠環視了一圈,他突然笑了一下,放開了遮擋的手,拿起了那東西。
班主任雖然看到了他的笑容,心裡也覺得奇怪,但已箭在弦上,他伸出手接過來就看。
這一看之下,
他驚呆了!
班主任的臉色明顯地變了幾變,這情景並不多見。
他轉頭望向王慕俠。
王慕俠也望向他。
對視!!!
......
對視!!
......
對視!
......
對視。
班主任突然不陰不陽地笑了笑,面無表情地朝王慕俠點了點頭,然後把那張紙卷作一團扔到王慕俠的桌上,轉身上了講臺。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無法理解眼前的這一幕,好比天下最神祕的懸疑小說一樣,他們都把目光朝王慕俠這邊射了過來,緊接著就是班主任歇斯底里的吼叫;“怎麼都停了,繼續給我朗讀課文!”
終於等到下了課,鄭天珍手按著胸口問王慕俠:“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柳二龍也繞到前面來,而趙振威則把其他也想過來湊熱鬧的同學攔在外面後,自己卻也迫不及待地趕過來了。
“到底寫了什麼啊?”
王慕俠笑了笑,拿出了那張紙,並展開。
柳二龍沒顧上看內容,只看抬頭的名字,居然就是:霍秀蓮!
“你!?”鄭天珍的表情本能地一變,突然,又忍不住笑了出來,還白了王慕俠一眼。
“現在都明白了吧?”王慕俠看著他們。
“高啊,實在是高!”柳二龍翹著大拇指大笑著說。
“好一招玉石俱焚!”趙振威居然也立刻看出了端倪,直點頭。
“對!”柳二龍說,“也叫魚死網破。”
“你們說的什麼呀,好像都是同歸於盡的事兒,合適嗎?”鄭天珍有意見了。
“對啊,我們這計策成功了,沒焚也沒死,那叫什麼呢?”柳二龍開始皺著眉撓頭。
“圍魏救趙。”王慕俠微微一笑說。
“這是什麼?”
“孫子兵法。”
“大哥就是大哥,厲害,猛!”趙振威滿臉的敬佩之情。
“什麼呀,說的好像是個粗人似的。”柳二龍說,“咱們大哥那可真是智勇雙全,美麗與智慧並重,英雄與俠義的化身,我對大哥的景仰有如......”
“閉嘴,少背點兒對白吧。”趙振威最討厭他這樣。
“雖然是臺詞,但感情是真實的啊。”柳二龍忙著解釋。
“你嚇死我了你!”鄭天珍輕輕捶了一下王慕俠,嬌嗔道,“也不事先說一聲。”
“是啊是啊,剛才真是心都嚇出來了。”柳二龍也揉了揉胸口起鬨。
“不是怕你們事先知道了裝不好露餡麼。”王慕俠笑道,“事關這麼多人的利益,可是馬虎不得啊。”
“可這樣做對嗎?”鄭天珍有顧慮的樣子,說,“她豈不是很無辜?”
“不見得吧。”柳二龍卻說,“她其實根本就有這樣的事兒,只不過班主任跟她老爸關係好所以才故意放過她的,我們這麼做根本就是替天行道,而且還順便普渡了眾生,簡直太應該了!”他說得大義凜然的樣子。
“弄得這麼麻煩,看來早戀真的就不太好嘛。”鄭天珍這麼一說,突然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王慕俠,臉一紅又低下頭去。
還好王慕俠沒注意到這些,他看了看鄭天珍,說:“我做的對不對,我也不肯定,但你也知道班主任的手段了,一般的體罰就不說了,就說他每次遇到這種事兒就要組織開大會,還要所有人站在臺上對著全校師生念自己的東西,他這麼做就絕對是不對的,我沒別的辦法阻擋他,也只能用點兒非常手段了。”
“對,沒錯,一點沒錯!”柳二龍說,“就是要這麼幹,以後還要接著幹!”
“那班主任究竟會怎麼處理呢?”鄭天珍有些擔心。
“走著瞧吧。”王慕俠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