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課後王慕俠就準備直接去大壩,可趙振威和柳二龍就以可能會有危險為由非要同去,莊一心倒沒什麼表示。看著兩個好兄弟,王慕俠卻沒同意,堅持孤身前往,他似乎預感了什麼,無論什麼,他想一個人面對。
走在路上,王慕俠總感覺背後有人跟著,他幾次回身觀察都能感覺到人影一閃,他目光一閃,閃身到了一條窄衚衕。
一個人影閃過了衚衕,似乎在向前面張望著什麼,突然!他感覺自己的脖子瞬間被人卡住!竟不由得嚇得大叫了起來。
“胡鬧,不讓你來偏來。”王慕俠板起臉來訓斥道。
原來跟著王慕俠的不是別人,就是柳二龍,他始終還是被自己的好奇心戰勝了,笑嘻嘻地說:“錢小樂單獨找你談話,一定是大事,就讓兄弟我也去聽聽唄。”
王慕俠看著他搖搖頭,說:“會有危險的你知不知道?”
“哪兒會啊,那都是我胡說的。”柳二龍依舊笑嘻嘻。
“你也許是想胡說,但不見得就不是事實。”王慕俠提醒道。
“那你還去?”柳二龍問:“也不準備一下?”
王慕俠說:“畢竟還不能確定,我只是一向謹慎,好好的就不去或者帶了人去,顯得我們小氣。”
“那大哥你覺得有危險有什麼根據嗎?”柳二龍問:“錢小樂好像和你也沒什麼過節吧。”
“沒什麼具體的根據,但現在學校亂得很,”王慕俠說,“誰能確定會發生什麼呢。”
“那就更要兄弟跟著你了!”柳二龍一拍胸脯說。
“這又何苦。”
“打虎親兄弟啊!”
“好!”王慕俠心頭一熱,笑著說,“那走吧。”
兩人說著正要走,卻突然從路邊跑出來一個衣服破爛的小孩子,看來是個小乞兒,他一把抱住王慕俠的腿,纏著他們兩個人不讓走,要錢。
“你這樣的我見多了,快讓開,不然打你了!”柳二龍吼了幾聲,並舉了舉胳膊作勢恐嚇。
那小乞丐似乎真給嚇了一跳,單薄的身子向後縮了縮,一雙大眼睛無助地望著他眼中的兩名強者。
“二龍,別這樣。”王慕俠攔住柳二龍。
“大哥你別信他的,”柳二龍很有經驗地說,“就知道扮可憐,其實這幫人比咱們還有錢呢!”
“騙子總是有的,”王慕俠說,“可也不能一概而論,經驗主義害死人的知道麼。”
“暈死了,這時候還要背語錄!”柳二龍雙手抱著頭亂晃著說。
“小兄弟,給你。”王慕俠掏出一塊錢遞過去。
“哥哥,能再多給點嗎?”小孩兒抬起腦袋問。
“臭小子,白給的還敢嫌少!這也不給你了!”柳二龍又壓不住火了。
王慕俠一把攔住他,真的又拿出十塊錢,卻沒遞過去,他看著小孩兒的眼睛問:“你有什麼困難嗎?”
“爺爺病了,在文廟那邊,我想給他買點兒藥。”小孩子閃動著大眼睛說。
“以前在街上沒見過你,你們是外地過來的吧,”王慕俠問。
“嗯,過來找親戚,可還沒找到。”小孩兒眨著大眼睛回答。
王慕俠看這孩子可愛,便微笑著又問:“叫什麼名字?”
“小石頭,”
“小石頭?”王慕俠笑道,“好,結實!”
“你的錢,還給我嗎?”小石頭只盯著錢問。
“給你吧。”王慕俠居然又掏出一張同額鈔票遞給那小孩子,說,“我也沒多帶,既然你這種情況,先跟我回家去先吃點兒飯吧?”
那小孩兒警惕地看了看王慕俠,卻飛快地接過了錢就飛一樣地跑了,王慕俠望著他的背影,卻沒有追。
“看看,看看,怎麼樣!”柳二龍抱怨道,“大哥這下你總看清了吧,根本是騙人的,他才不敢跟我們走,擺明了說瞎話,說瞎話長不大!”
王慕俠說:“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他也許還不完全信任我們。”
“一個小乞丐,哪兒來那麼多的個性。”柳二龍不屑地說。
“乞丐也是人,也有他的獨立人格,英雄還有落難的時候呢。”王慕俠鄭重地說,他的聲音低沉,嚴肅,“事實無非真和假,如果他說謊,我只不過損失20塊錢,如果他說的是真的而我又沒幫他,那咱們於心何忍?”
“好吧好吧,總是你有理,王大俠!”王慕俠的話柳二龍顯然聽進去一些,但又不願擺明了承認,故意攤開手故作姿態。
“行了,走吧。”王慕俠抬頭看了看前面說。
再往前走是一家果品公司,離大壩越來越近,就在即將閃過這裡的時候,王慕俠不經意地朝裡瞥了一眼,這一眼,他看見了一個人,一個祕密。
他走了進去,後面有一個院子,院牆那邊是一間養殖場,充斥著豬糞和雞屎的味道,那邊的雞也常常飛過牆頭到這邊來下蛋,這邊的當然就據為己有,那邊的當然就過來索要,這邊的當然不會給,這邊那邊的一鬧,矛盾就出來了。附近的小孩子們也總喜歡在牆上翻來翻去地玩,結果雞蛋也常常神祕失蹤,被誰拿了根本說不清。
王慕俠卻在這個地方看到了一個人——蕭中生,他旁邊還有一個收破爛的老奶奶,這個老人是鎮上的軍屬,唯一的兒子在一次回鄉探親的時候因見義勇為犧牲了,老人的老伴幾年前也離她而去,鎮上自然管著她的基本生活,可年紀大的人更容易寂寞,老人閒不住就出來撿點廢品賣,日子倒還過得去。
王慕俠在這裡看到蕭中生頓感很意外,就想上去一探究竟,此刻蕭中生也看見了他,愣了一下,他意識到王慕俠要過來,可能不想讓身邊的老人知道什麼,朝王慕俠冷冷地打了個招呼後自己走到了院內一間小房子後面,王慕俠會意,跟了過去。
蕭中生雖把王慕俠叫了過來,卻始終沒說話。
王慕俠看著他,笑。
“你想怎麼樣?”蕭中生聽到笑聲後忙問。
“你一直在幫這老奶奶?”王慕俠問。
“這不關你事。”蕭中生很不配合。
“其實你又何必把自己偽裝成那樣,”王慕俠看著他,說,“顯然你本質又不壞。”
“我願意!”蕭中生冷冷地說,“用不著你教訓,還有,不要到學校裡給我亂說!”
“可以。”王慕俠說,“但你要告訴我,你常來照顧老人嗎?”
“是。”蕭中生好像很怕這事捅出去,只好回答。
“進來之前看到你給老太太錢,這就是你收保護費的原因?”王慕俠又問。
“差不多吧。”蕭中生把頭扭向一邊,象徵性地點了點。
“這些老人的生活鎮上不是管嗎,怎麼會需要你來做?”王慕俠又問。
“你知道鎮上是怎麼管這些老人的嗎?”蕭中生突然就激動了,他說,“你知道這樣沒依靠的老人咱們鎮上有多少嗎?”
“我今天才看清你了。”沉默了片刻,王慕俠又看著他,點點頭。
“不用。”蕭中生神情冷漠地說,“你也不用把我想得那麼好,我奶奶死得早,我從小就沒見過奶奶,我姥姥又......”他頓了頓又說,“所以看到這種老奶奶有種親切感,這麼做也純粹是為了自己心裡好受點兒而已。”
“無論如何,你有慈悲心,這就很好。”王慕俠很真誠地說。
蕭中生望著王慕俠,半天,才點點頭說:“現在我基本相信你去過少林寺了。”
“這你也知道?”王慕俠笑了一下問。
“學校裡也有我不知道的事兒嗎?”蕭中生瞬間恢復了往日的小霸王之氣。
“其實我們可以成為朋友。”王慕俠態度絕對誠懇。
“得了,別得寸進尺!”蕭中生不屑一顧的樣子。
“來日方長。”王慕俠微笑,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蕭中生突然喊住已經轉過身去的王慕俠。
王慕俠聞聲又轉過身來。
“你的兄弟莊一心和陳獨峰最近好像走得很近,你自己,你自己小心點兒。”蕭中生緩緩說完這句話就立刻閉上了嘴轉過身去。
王慕俠目光一閃,隨即微笑說:“謝謝。”
蕭中生沒再說話,他走開了,走到老奶奶面前,如同一對親祖孫倆。
所謂大壩這個地點,其實指的是鎮外攔河大壩旁邊的一座小山頭,平時沒人來,安靜得很。
王慕俠到達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
接著,兩個人顯然是事先埋伏好的,陸續從各個地方登場了。
他先看到的居然是莊一心,然後居然沒看到錢小樂,他看到的第二個人居然是:陳獨峰!
莊一心一看到王慕俠就笑眯眯地盯著他的臉看,而他卻沒從這張臉上看到一絲的意外,這,反讓他意外了。
“你,你不奇怪嗎,你早知道了?”莊一心忍不住問。
“我什麼也不想知道,尤其是關於你的事。”王慕俠看著他冷冷地答道。
莊一心一下子為之語塞。
這時候陳獨峰走過來,看著王慕俠說:“沒想到是我吧?”
“我剛剛已經回答過了。”王慕俠平靜地說,“說,找我來什麼事兒?”
“好,有點氣魄!”陳獨峰笑了笑,隨即沉下臉色說,“和我搶女人,搶地盤兒,你以為就算完了!?”
“女人不是你的,地盤也不是你一個人的。”王慕俠冷然笑道,“有威信的話,別人根本搶不了你什麼。”
“你有威信?”陳獨峰也冷笑了幾聲,說,“那你的兄弟怎麼到我這邊兒來了?”
此言一出,王慕俠兩眼一望莊一心,莊一心下意識地低下了頭,片刻,他又抬起頭,看著王慕俠理直氣壯地說:“我沒錯,大哥你婦人之仁,跟著你混肯定是要吃虧的!”
“我有什麼問題嗎?”王慕俠盯著莊一心的眼睛問。
“蕭中生那麼對你,我給你找到收拾他的證據你還不敢動他,我跟著你還有前途!”莊一心說著話,臉竟不知怎的突然紅了。
“道理我已經給你講過了,我不想重複。”王慕俠又說,“你打算把那件事公開?”
這時候陳獨峰笑了笑說:“現在小莊是我的人了,公不公開由我說了算!”
莊一心低下頭,走到了後面。
陳獨峰得意地又笑著說:“老蕭跟我沒過節,我暫時犯不上招惹他。不過,說是什麼四霸,以前還不是他老蕭一家獨大,哪天我不爽了,隨時可以讓他難看,這很好啊,很好!”
“你別太缺德了。”王慕俠冷冷地說。
“至於你,”陳獨峰毫不介意王慕俠的話,他接著說道,“我今天是一定要給你點兒教訓的。”
話說完,他拍了拍手。
這時候,立刻從周圍的山洞、坑道、樹叢、草叢中湧出來一群學生,有二十多個人。
“什麼意思?”王慕俠掃了一遍狀況,表情不改地問。
“你是聰明人,你說什麼意思呢,啊?”陳獨峰開始大笑,狂笑。
莊一心卻低著頭,沒往前看。
王慕俠也笑了,笑得燦爛。
“峰哥,這小子要玩兒什麼花樣吧!?”陳獨峰旁邊的一個小弟有點慌了。
“怕什麼!”陳獨峰瞪了他一眼,說,“現在他人在我手上,還怕他亂來!”
王慕俠此時看了他一眼,然後,他吹了一聲口哨,聲音嘹亮,響徹雲霄。
此時此刻,在小山頭邊的公路上頓然出現了這樣一副場景:
一大群人騎著腳踏車一陣風似的趕了過來,分兩隊,每隊約有三十人,分別領頭的兩個正是:趙振威和柳二龍!
剛才那小弟忙往後退了幾步,嘴裡哆嗦著喃喃道:“他真沒亂來,而是有計劃地來了!”
這六十多人一到,立刻就聚集在王慕俠的身後,並把唯一的出路擋得嚴嚴實實!
“你們?你們怎麼來了?”不等陳獨峰有反應,莊一心不禁脫口而出。
“你小子居然能幹出這種事兒來,真是個漢奸賣國賊!”柳二龍怒不可遏。
趙振威這時候已然是氣得臉發紫,根本說不出話來。
莊一心也沒說話,他又向後退了幾步。
“別裝死,不是要收拾我們嗎,來啊!”柳二龍顯然在氣頭上,揮舞著胳膊挑釁著。
陳獨峰此刻也傻了眼,他看著莊一心,莊一心現在也沒了主意,他也看著陳獨峰,倆人兒就這麼你看我、我看你的,雙雙呆住了。
“你怎麼會有準備?”終於,還是莊一心先開了口。
“跟你說過的。”王慕俠微笑著說,“做事要給別人留餘地,也等於給自己留餘地,看來你是不會懂了。”
莊一心又呆住。
“我認栽了,你想怎麼樣?”陳獨峰吹了口氣黯然說道。
“是你總想怎麼樣,而不是我。”王慕俠說,“以後安分點兒吧。”
陳獨峰仰頭看著天,說:“我能走了嗎?”
“不用這麼客氣,看著我就行了。”王慕俠輕笑,笑得足以壓倒一切。
陳獨峰心中一顫,卻依然昂著頭,沒反應。
王慕俠也不再說話,只是看著他。
過了片刻,陳獨峰嘆了口氣,低下高昂的頭,平視著王慕俠又問:“請問,我能走了嗎?”
王慕俠微微一笑,沒和他說話,只是轉過身朝著自己的人,然後雙手一擺。
隊伍立刻散開,讓出一條道。
陳獨峰領著他的人走了,莊一心更是沒敢停留,也立刻在後面快步跟上,生怕被誰突然叫住似的。
“大哥,這次倒是多虧了蕭中生提醒,咱們才能臨時做出安排。”柳二龍說。“差點兒就被動了,沒想到蕭中生居然會幫咱們,他還算有點兒良心。”趙振威說著,又想起一事,問王慕俠,“莊一心他跑過去了,以後怎麼辦?”
“他會回頭的。”王慕俠看著延伸著的道路,緩緩地說。
晚自習。
中場休息時間。
柳二龍出去上廁所的時候正好看見賈寧也跑進廁所,他眼珠子一轉,然後笑嘻嘻地等在一旁。
不一會,賈寧同學就從裡頭出來了。
“站——啊——住!”柳二龍用京劇腔調嘹亮的一嗓子把毫無防備的賈寧同學的魂魄差點全嚇出來。
“你,你不是二龍麼,幹什麼?”賈寧神色慌張,像個賊一樣。
“交代吧。”
“交代什麼?”
“還裝糊塗呢?”柳二龍笑著說:“智力測驗,問,一個男生為什麼穿衛生巾?答吧。”
“什麼!什麼衛生巾?”一聽到這個詞,賈寧神情立刻大變,他嘴裡雖支吾著,卻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柳二龍察言觀色,根據目前的情況他把表情換成了冷笑,加強了語氣又問:“你少耍花招,不承認我就扒了褲子看!”說著就當真張開了爪子。
“不,別......”賈寧慌忙往後退,表情驚慌又無助,就差喊非禮了。
“那就自己交代吧。”柳二龍收了式,學著王慕俠的招牌式微笑。
“那不是衛生巾!”賈寧辯解說。
“我親眼看見的你也敢抵賴,不老實是吧,好!”柳二龍陰笑著又伸出了爪子。
“真的不是,是......是尿不溼。”賈寧同學終於說出了口。
“噢,那還不是一樣麼。”柳二龍說著話,突然,好像剛剛才反應過來,張大了嘴說,“我的天!你小子多大了?還穿這個?”
“不是,不是,是......”賈寧漲紅了臉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不是是什麼,快說!”柳二龍急問。
賈寧這時候緊閉了嘴巴,一副打死也不說的架勢。
“不說是吧?”柳二龍搖頭晃腦地陰聲笑了一陣突然大聲說,“不說我就讓全世界都知道這事兒!”
聽見這話賈寧猶豫了一下,還是為難,沒開口。
“是,我是沒辦法讓全世界都知道。”柳二龍點點頭說,“不過讓全校都知道恐怕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你認為呢?”
“別!好我說我說。”賈寧徹底投降了,他長嘆了一聲,說,“我那是為了上網和女孩子聊天的時候不用為了上廁所而耽誤時間惹她們生氣或者錯過了機會,所以才......”一口氣說了這些話後,賈寧忙轉過身去並雙手捂住臉。
“就為這個?”柳二龍張大的嘴一時半會兒還合不上去。
“嗯。”
“原來還知道臉紅啊,真有你的!”柳二龍用鄙視的眼光瞥了他一眼說,“沒出息!”
賈寧低頭不語。
柳二龍又看了他一眼,衝他長嘆了口氣,搖搖頭走了。
留下一個賈寧同學在當場,他四下看了看,下意識的提了提褲子,好像感覺確實不太舒服。
夜幕下,一切的發生都顯得突然和神祕,陰謀總在這個時候出現。
“七小福”的祕密聚會中:
“樂哥,這個仇得報啊!”
“閉嘴,你以為是對付幾個學生呢?”
“那怎麼辦,老七的指頭就白給剁了?”
“這幫人夠狠!”
“一定是為了上次白粉的事兒。”
“他們應該來了一段時間了,不可能一點兒情況也沒人知道,到底什麼背景?”
“打聽過了,只知道是臺灣的幫派。”
“臺灣最大的黑幫是‘竹聯幫’和‘四海幫’,但願咱們別那麼倒黴碰上其中一家!”
“聽說那邊的黑社會都喜歡在學校裡發展自己的外圍組織,我們不如......”
“你是說投過去?”
“沒錯,行嗎?”
“可那說的是在臺灣,這邊兒也行嗎?”
“誰不願意擴大地盤延伸勢力呢。”
“那,實在不行,可以考慮。”
“好,我想辦法去聯絡。”
“儘快,一定要儘快!”
“好!”
一條黑影飄然離去。
另一個影子依然立著,手中煙霧繚繞,送到嘴邊吸了一口後開始吞雲吐霧,將自己籠罩在自己製造的迷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