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節,化學課。
化學老師繃著臉在堂上坐著,臺下,鴉雀無聲。
據說人的表情甚至是心理活動都有著本能的化學反應的因素在內,身為化學老師,也許有掌握這種能力的可能。
但此刻,他顯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他仍繃著臉。
不知這是否是老師的標準服務表情,但這種職業至少不像視窗服務那樣有個標準的樣子來學和規範的內部紀律來管,即便管得到,往往也因諸多的顧忌而成為一紙空文。
他現在,在唸成績。
剛剛結束。
“你們都是怎麼學的?怎麼學的?啊?”化學老師在大發著雷霆。
此刻,當然沒有人天真到真的去回答這個巨集觀的問題。
“都考得不怎麼樣!”化學老師說著,頓了一頓,語言緩和了點,說,“當然,田麗娜同學除外。重要的是素質,素質!懂嗎?”
長期被籠罩在“素質教育”下的學生們,還真沒弄明白何謂“素質教育”?這一點,他們和他們同樣不太明白其本質的老師們的反應卻截然不同,因為他們自己會為此覺得臉紅,當然只限於個別人,偶爾的。
“你們以為化學很可能一輩子都用不到就不專心學了嗎?”說完這些,化學老師沒有感覺臺下有什麼熱烈氣氛,又接著說,“學習化學,更重要的是為了培養你們的科學技能和科學態度,培養你們關心自然關心社會的概念,以後遇到事情都可以用科學的方法去解決。”
此刻,臺上在大談。
同時,臺下在小說:
“怎麼都這麼說?都捱得上麼。”
“凡事都分個輕重緩急的,就咱們這課上的,個個都說自己最重要,也不知道有哪門是不重要的。”
“怎麼不知道啊,我總結了,凡是咱們覺得輕鬆的高興的,老師準得說那是浪費時間的,凡是讓咱們難受得不行的,那就是咱們老師給咱們準備灌輸的。”
“一點兒沒錯,精闢,佩服!”
“客氣客氣。”
而臺上的講話也正在繼續著。
“霍秀蓮同學成績最糟糕!不知道是怎麼學的,都學到哪裡去了?”化學老師當場指著一位女同學厲聲斥責道。
霍秀蓮,一個女同學,此刻低下了頭。
整個班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聚集在了那裡。
化學老師不知怎麼的,自己的臉也紅了紅。
“活該,讓她神氣!”
“就是就是。”
早已有對這位女同學有積怨的學生趁機落井下石,這些話在臺上的老師自然聽不到,而在臺下的霍秀蓮卻一字不落地聽進心裡去了。
此刻,她冷冷地看了田麗娜一眼。
田麗娜這時居然也在看她,看到那冰冷的目光,田麗娜不禁哆嗦了一下,忙轉過了頭,一動不動了。
“別把我的話不當回事,都聽到了嗎?”化學老師在問。
“聽到了。”學生們統一腔調,齊聲回答。
化學老師笑了笑,那是一種令學生心悸的笑。
果然,他說:“看來你們還是沒聽進去啊,那麼,下面我就化學對人生的的影響來給你們一一做出分析,以幫助你們加深印象,領會精神!”
......
好不容易,下課了。
王慕俠帶著莊一心和柳二龍離開了教室。
而此時,霍秀蓮也一聲不響地來到了田麗娜的課桌前,一雙眼睛狠狠地盯著她。
田麗娜正專心的看著自己的卷子,沒注意即將發生的一切。
霍秀蓮咳嗽了一聲。
田麗娜抬起頭,發現了眼前的人,不由得一驚,忙問:“你找我?有事嗎?”
霍秀蓮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牙咬著顫動的嘴脣。
田麗娜此刻隱約感覺到從後背傳來陣陣的涼意,越來越強烈,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身子開始慢慢向後縮。
而此刻,又有七八個女生陸續站到了霍秀蓮的背後,一齊看著田麗娜。
“化學老師人還算溫和的,怎麼發那麼大火?”柳二龍在納悶。
莊一心笑道:“化學老師的女兒的化學成績全班最差,老師沒氣瘋了就算有道行了。”
“老師也夠慘的。”柳二龍嘆氣。
“他那漂亮女兒豈不是更慘。”莊一心更長地嘆氣。
王慕俠打斷他倆,說:“咱們放了學去一塊兒去看振威吧。”
“當然了,老趙可是為救我受的傷。”柳二龍說。
王慕俠拍了拍他的頭,說:“算你還有良心。”
他們正說著,突然聽到從自己教室那個方向傳來幾聲女生的尖叫。
王慕俠臉色微變,三人立刻直奔教室而去。
他們到達門口,王慕俠看到很多本班同學都聚集在門口不遠處,還有幾個男同學躲在門口探頭探腦地朝教室裡頭張望。
王慕俠也走過去向裡看,卻看見裡面沒一個男生,只見一群女生圍成個圈,手還伸在裡面,肩膀亂動不知在幹什麼,心中奇怪,正想走進去看看,卻被旁邊一個學生攔住,說:“我知道現在你是頭兒,那也不能隨便闖,沒看見只有女生嗎?”
王慕俠一看,是副班長江遠航,王慕俠立刻問:“我就是想知道出了什麼事兒,你知道嗎?”
江遠航冷冷說道:“什麼事兒也不關你的事兒,最好給我走遠點。”
“你也知道說我是頭兒了,凡是這個班裡的事情我都有份兒管。”王慕俠準備曉之以理。
“我是副班長,管得到你。”江遠航不打算讓步。
“是什麼?”柳二龍這時突然也湊過來,沒聽清楚似的又追問。
“副班長!”江遠航重複。
柳二龍很誇張的大笑了幾聲,突然說:“您也知道是副的呀?好意思說呢,想嚇死人啊?”
江遠航臉色變了變,冷冷地說:“我是沒什麼,不過我勸你還是給老蕭點兒面子的好。”
“不打自招!”柳二龍終於抓到點兒什麼似的說,“就知道你是他的人,這次的頭兒的位子原本就準備給你留的吧?可惜啊,如意算盤還是打錯了。”
“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說了怎麼著?有我大哥在,老蕭現在還罩得住你嗎?”
“別吵了。”王慕俠輕輕一句,阻止了他倆,又問了一遍,“裡頭到底怎麼回事兒?”
江遠航不聽則已,一聽見這話,身體才正正地擋在了門口,腔調依然:“你管不著。”
王慕俠不再說話,左手搭上江遠航的肩膀,右手在他腰上輕輕一推,站在門口的江遠航人一下子被甩開老遠,卻沒有摔倒,而此時,王慕俠人已進了教室,柳二龍和莊一心隨後跟上。
王慕俠進來教室,聲音略高,問:“怎麼回事兒?”
一群女生聽見動靜全轉過身來,看著王慕俠發呆,但圓圈隊形沒變,其中什麼狀況王慕俠仍是沒看到,此刻柳二龍卻突然跳了起來向裡面望,落地之後低下了頭,臉還紅紅的,還不住用手去梳理頭髮。
女生中為首的一個呆了一下,王慕俠看清楚了,正是堂上受了訓斥的霍秀蓮。她一看見王慕俠就立刻朝外喊:“江遠航,叫你看住了門別放人進來,死哪兒去了?連條狗都不如!”
她一看,門外卻沒半點反應。
王慕俠笑道:“別叫了,我既然進得來,就有進得來的本事,你在幹什麼?”
“想看嗎?”霍秀蓮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容。
王慕俠頓感奇怪,還沒反應過來,卻發現所有的女生在霍秀蓮的號令下都散了開去,王慕俠往裡一看,立刻回頭並轉過身來,臉色還有點異樣。原來他看到一個女同學衣衫不整的蹲在地上,手捂著暴露的身子,臉上掛著淚,她此刻身上的衣服幾乎全被扯開,而這個女同學正是坐在他身後也就是柳二龍的同桌——在堂上受了表揚的田麗娜。
柳二龍此刻也忘了自己還似西紅柿一樣的臉,一下子忍不住了,指著那群女生破口大罵:“你們這幫賤人,太過分了!”說完卻看到莊一心還在瞪著眼往那邊瞧,他當即雙臂一張抱住莊一心把他和自己一起帶出了門,喊道,“沒人性的,看什麼看!”
王慕俠此刻揹著身,用低沉的聲音說:“你們,馬上給她穿好衣服,我一會兒進來。”說完也出了教室。
“幹什麼呢這是?”莊一心一出來就摸著頭說,眼睛卻在亂轉。
“擺明了打擊報復。”柳二龍說完,突然又想起什麼,一把抓住莊一心說,“你少裝好人,剛才你怎麼搞的?這便宜也佔?”
“我那,我那不是下意識的嘛,動作純屬自發的啊!”莊一心倒顯得一臉委屈。
“懶得理你。”柳二龍白了他一眼,趕緊又問王慕俠,“大哥,怎麼辦?我們得進去管管啊!”
“現在,不好吧。”王慕俠有些猶豫,說,“再等一會兒。”
“再等就來不及了!”柳二龍跳著腳就要闖進去。
就在這時候,鄭天珍卻來了,她看了看周圍的學生,又往門口略一張望,問王慕俠:“怎麼了?出什麼事?”
王慕俠一看到是她,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的手說:“你來的太好了,快進去阻止她們!”
“到底什麼事?”鄭天珍一臉色茫然。
“我的姐姐,快進去啊,進去就知道了,快啊!”柳二龍顯然顯得更加焦急。
鄭天珍又看了看王慕俠,看到他點點頭,她沒再問什麼,轉身就進了教室。
她已進了教室,她看到了王慕俠剛才看到的。
“霍秀蓮,你幹什麼?”鄭天珍看見依舊衣衫不整坐在地上的田麗娜,忙分開人群往裡走,旁邊的女生們看見她這個樣子,倒也沒敢真攔她,紛紛讓出一條道。鄭天珍走到田麗娜身邊,慢慢扶起了她,幫她整理好衣服,然後抬起頭來怒目而視,那些女生都乖乖低下頭去,霍秀蓮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只是站在一旁冷哼了一聲說:“鄭天珍,關你什麼事?”
鄭天珍暫時沒理她,只是扶田麗娜坐下後,柔聲問她:“麗娜,你怎麼樣?”
田麗娜望著鄭天珍,雙眼噙著慢眶的淚水,嘴脣不住地抖動卻說不出半句話來,只是一下子撲到鄭天珍懷裡,已經泣不成聲了。
“霍秀蓮,你竟然對自己的同學做這種事,還有點紀律沒有!?”鄭天珍冰雪聰明,眼前的一切,讓她不用多想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都說了,關你什麼事?”霍秀蓮一撇嘴。
“我是女生部長,你說關我什麼事?”鄭天珍把聲音提高了。
“好了不起呀!”
“不是了不起,這樣的事就歸我管。”
“我要不聽呢?”
“你最好聽。”
“你憑什麼?”霍秀蓮脫口而出一句後,頓了頓,忽然不懷好意地笑著說,“噢,對了,你跟王慕俠倒是關係曖昧得很呢,不過靠他恐怕也沒什麼大用,一個小頭兒而已。”
鄭天珍聽著臉色就是一變,但她看了看一旁的田麗娜,暫時忍住沒有發作,只是平靜地說:“我聽不懂你說什麼,總之這件事你要道歉,並且我還要報告老師處理你。”
“你敢!”
“你試試!”
霍秀蓮臉色冰冷,身子向後退了一步,她笑了幾聲,揮了揮手,周圍的女生立刻把鄭天珍圍了起來。
“你想幹什麼?”鄭天珍沒有一絲一毫的慌張,依然平靜地說,“我勸你不要亂來。”
霍秀蓮得意地笑了幾聲,說:“你自己送來了,這可不怪我,要走還來得及。”
鄭天珍退了幾步,退到門口,大聲說:“霍秀蓮,把你的人給我撤了!”聲音不是很亮,但傳得卻遠,她話音剛落,門外的王慕俠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卻見大約二十幾個女生也不知從哪兒跑出來的,四面八方地就從外面衝進了教室,護在鄭天珍身旁,論個頭都比霍秀蓮的那群要有殺氣得多。
“我說大哥,咱們也得去幫忙吧?”柳二龍聽見鄭天珍喊,不知道里頭髮生了什麼,十分焦急。
王慕俠觀察了一下狀況,笑著說:“你不是叫姐了麼,相信她,她自己能擺平的。”
教室裡,霍秀蓮身邊的那群女生愣住了,她們只能望向霍秀蓮。
目前的狀況讓霍秀蓮臉色變了,略靜了一會兒,她笑了笑說:“鄭部長,你果然不是白當的。”
“繼續說。”鄭天珍提示她。
“一場誤會,就這麼算了吧。”
“你說得就很輕鬆哦。”
“我,我知道我有不對的地方。”
“你先出去!”
“好。”霍秀蓮完全換了個人似的,臉上陪著笑,領著她的姐妹們離開了。
“放心,我會讓她付出代價的。”鄭天珍握住田麗娜的手說。
“珍姐,我不想和她們結怨,還是算了吧。”田麗娜卻這樣說。
“那怎麼行,太委屈你了。”
“我還要在這裡呆三年呢,就這麼算了吧,反正她們也知道厲害了,以後不會了。”
“你真這麼想?”
“嗯。”
“好吧,既然你是當事人,你這麼說,這次就算了。”鄭天珍說,“我也希望同學間能和睦相處,這次就給她一個機會,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會向上報告的。”
“謝謝你。”田麗娜眨著依然閃著淚花的眼睛說。
“不用。”鄭天珍微笑著用手幫她撫了撫散亂的頭髮。
這時候,王慕俠進來了,他首先看到了鄭天珍,鄭天珍朝他微笑,並用眼神示意他先暫離,王慕俠放了心,也報之以微笑,轉身出了教室。
“怎麼樣了怎麼樣了?”王慕俠一出來就被柳二龍截住猛問,他笑笑說,“沒事,你姐在安慰她呢,我們還是先不進去的好。”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柳二龍長舒了口氣,又憤憤不平地說,“姓霍的這小丫頭真夠操蛋的,仗著是老師的女兒就胡來,本來都長成那樣了,就踏踏實實發展心靈美得了,也算佔一頭,她倒好,哪頭都不佔,是個什麼玩意兒!”
王慕俠理解他的心情,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原來江遠航還真跟他們是一夥的。”莊一心這時候開始了他的分析,他接著說,“之前江遠航已經承認和蕭中生有關係,現在擺明了這霍秀蓮和江遠航又是這樣的關係,就算江遠航只是老蕭的一個小弟,可蕭中生和霍秀蓮兩股勢力這麼一合併,這個校園裡就更沒有別人站的地方了,這也就難怪霍秀蓮這麼猖狂了,本來嘛,沒有老蕭撐腰,光仗著是老師的女兒可不夠,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複雜個屁!”柳二龍說,“不就幾股小勢力麼,咱們同心盟,”“咱們同心盟可就這麼幾個人幾條槍,恐怕鬥不過的。”莊一心截斷他說。
“人不夠可以招啊,遲早要招的,不能再說嘴了!”柳二龍說。
“你想招就招得到,那麼容易啊。”莊一心搖頭晃腦地說。
王慕俠笑了笑說:“這個,倒是簡單。”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
體育課這個玩意兒不好說,有的人就很熱衷,有的人就很恐懼,這個是按身體條件來分的。
“多鍛鍊鍛鍊有好處,不能老躲著吧?”
莊一心這回就想著再裝個什麼病來逃過去,卻被王慕俠一席話打消了他的念頭,心裡服不服只有他自己知道。
離上課還早,兄弟三個一起去看過了就快出院的趙振威後,早早地就到了操場上一邊等著校鈴,一邊就開始了對最近一系列事情的分析:
“大哥你可真行,剛進校就把蕭、錢、陳、孫這南關四霸天全招惹了。”柳二龍對王慕俠呲著牙笑著說。
“中午吃的餃子?”莊一心突然問。
“你?......”柳二龍很奇怪,沒說完話。
“還是韭菜餡兒的吧。”
“你怎麼知道啊?”
“是你的牙,告訴了我。”莊一心這回是望著天空講話的。
“觀察點兒有用的!”柳二龍忙把嘴閉上了些,又說,“大哥給你的任務又不見有什麼成果。”
莊一心一瞪眼道:“我說老四,你這是以下犯上啊?那你的任務又完成的怎麼樣啊?”
“我們各說個的,少扯在一塊兒說。”柳二龍絲毫不給莊一心面子。
“你們兩個別吵了。”王慕俠說,“先說點兒正事兒吧。”
“大哥你現在怎麼說也是個班級老大,以後幹什麼都方便了。”柳二龍高興地說。
“有點兒出息好不好?”莊一心說,“只是一個班的首腦而已。”
“就知道滅自己威風。”柳二龍不滿地說。
“說好聽的誰不會?”莊一心說,“重要的是搞清楚狀況,提前做好準備。”
“小莊說的對。”王慕俠說,“謹慎些是對的,我們的處境並不太妙。”
“這次的事情我分析就是老蕭找人乾的。”柳二龍很肯定地說。
王慕俠說:“不過,他做的也太明顯了,倒像是有人故意陷害。”
“也許他就是一身蠻力,沒腦子呢。”柳二龍不以為然。
“其實四霸天個個都有嫌疑。”莊一心說。
柳二龍一瞪眼:“不是吧,這麼誇張!”
“蕭中生。”莊一心說,“大哥你沒按規矩交他的保護費,還好幾次不給他面子,現在又當了他計劃外的頭兒,他恨咱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王慕俠點點頭說:“該做的事兒就得做,顧不上那麼多了。”
“這倒是,可也就他可疑,關別人什麼事兒?”柳二龍問。
莊一心走了幾步,背過身去說:“四霸天這四股勢力從上位那天開始就一直在南關呼風喚雨,他們絕對不可能容忍任何一個可能會威脅到他們地位的人。”
“咱們的確是露了鋒芒。”柳二龍說,“可發生的這些事兒哪一件是咱們招惹的?”
莊一心說:“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明白狀況總是好點兒。”
“才想起來,”柳二龍說,“那陳獨峰倒是肯定對咱們有意見,大哥上回來了個英雄救美,壞了他的好事。”
“說的就是。”莊一心說,“就說這陳獨峰,就大哥跟他搶鄭天珍那事兒,他就放不過咱們。”
“我那可不是搶。”王慕俠這時候不得不分辨。
“可他不會那麼想。”莊一心說,“更重要的是,他原來在南關武力第一,現在你來了,一出手就蓋了他,基本沒他什麼事兒了,你說他會怎麼想?”
“真是無心插柳。”王慕俠只有苦笑。
莊一心接著說:“最麻煩的是錢小樂,這個人心眼可不少,他在操場上說讓咱們小心,這咱們可都聽見了,明著,是提醒咱們小心別人,暗著,那就是一種威脅!”
柳二龍說:“你多心了吧,人家那就是好心提醒而已。”
莊一心一偏頭,問:“你小子,原來不也反對他嗎?怎麼現在倒替他說話?”
“可是,現在看起來還不錯啊。”柳二龍說。
“光是訊息靈通有什麼用?不懂用腦子分析狀況。”莊一心皺著眉說,“就怕是他話中有話,要是明刀明槍倒好說,如果他是想麻痺咱們,讓咱們放鬆警惕後再下手,那可就難辦了。”
“倒也是。”柳二龍點點頭,又問,“最後說那孫海青,他一個書呆子能有什麼問題?”
莊一心不答反問:“你不也說他喜歡玩陰的嗎?”
“那是以前了,”柳二龍說,“現在他轉了性子,每天琢磨著當什麼作家,再說現在我們多少也有點兒威望了,他一個白面書生陰又能陰到哪兒去,況且他也沒理由對付咱啊。”
“怎麼沒有?”莊一心說,“他之前的文采在南關還算小有名氣,現在又打聽到咱們大哥的本事不比他小,這不就盯上來了麼,所以他請大哥入他的社團,目的就是牽制大哥,可又被拒絕了,能不讓他懷恨在心嗎?”
柳二龍撇撇嘴說:“至於麼,再說就是入了會,他就能牽制住大哥嗎?”
“那當然。”莊一心表情嚴肅地說,“入了會他就是領導,大哥就是屬下,屬下的能力再大,功勞還不都是領導的?”
“行啊,這你也懂。”柳二龍笑道。
“這種事兒還有誰會不懂?”莊一心白了他一眼。
柳二龍想了想,又問:“可老趙那件事兒也不會和他有關係吧?如果真是他找人做的,那件事兒會對他有什麼幫助?那樣就能逼大哥入他的社團了嗎?”
“你想啊!”莊一心說,“一般來說,剛入學沒沒多久就遇上那樣的事兒,擺明了就會讓咱們感覺形勢逼人,膽子小點兒的還不早就想找個靠山了嗎?而孫海青他就正好及時現身接納,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兒。”
“可惜遇上的是咱們天不怕地不怕英明神武的大哥,他計劃泡湯了。”柳二龍說著有些得意。
莊一心嘆了口氣說:“所以說這事兒還不算完,指不定還要出什麼事兒呢。現在也都看見了,四霸天每一個都想拉大哥入夥擴大勢力,所以他們每個都有可能是那件事兒的主謀!”
這個時候,王慕俠說:“是誰都好說,只要不是四家聯手就行。”
“還是大哥想得透徹!”莊一心恍然大悟,說,“真那樣的話,那可就......”他的話沒有說下去。
“以後萬事小心,沒事兒不要惹事兒。”王慕俠說。
“那有了事兒呢?”柳二龍沒顏色地問。
“有了事兒也不用怕,扛著!”王慕俠剛說完上課鈴也響了,同學們都陸陸續續地來到了操場上集合。
體育老師無論如何還有一個優點:準時。
事實上他比任何人來得都早,甚至王慕俠他們三個人在談話的時候這位老師就早已經在操場的另一頭準備開了。
抬頭!
挺胸!
向左向右看。
立正!
稍息。
立正!
學生們畢竟是久經訓練了,片刻工夫,即形成整齊的隊伍。
“今天教點兒什麼呢?”體育老師突然問。
這事有商量的嗎?同學們面面相覷。
“每次跑步一個一個就像條死狗一樣,別的你們還嫌沒勁,現在問你們了,又不說,想學什麼說啊?”體育老師要把威逼進行到底。
問是在問著。
卻終究是,萬馬齊喑。
“就知道你們說不出什麼有建設性的東西,整天就知道瞎埋怨!”體育老師從憤怒到得意,“好了,今天就給你們來點兒新鮮的,教你們真功夫!”
學生們開始張著眼睛望,豎起耳朵聽。
“散打!”從體育老師口中蹦出個很陽剛的詞兒。
男生們中的不少眼睛都亮了。
畢竟男人的本能就是攻擊和破壞,這本身並不可怕,只要別忘了責任和道義。
男同學們雖然還不能完全算作男人,但雄性荷爾蒙還是有的,而且相當地旺盛。
“散打的基本技巧就是遠踢、近打、貼身摔。”體育老師邊說還邊比劃著。
學生聽著發愣,王慕俠在微微點頭。
“中國散打的踢,以直線腿為主,知道什麼是直線腿嗎?”體育老師突然問道。
“不——知——道。”
“量你們也不知道。”體育老師清了清嗓子說,“笨得要命!聽好了記住了,直線腿就是,一條直線踢出去,都,明白了嗎?”
學生們又一愣,然後都趕忙作恍然大悟狀答曰:“明白了!”
“好,現在我給你們示範幾招。”體育老師他說著迅速踢了幾腳:正踢、側踹、反身掃擺腿,動作很協調,而且快得很。
當其他學生此刻都佩服地瞪大了眼在看的時候,唯獨王慕俠卻輕輕搖了搖頭,嘴腳掛一絲淺笑,眼神中似有不屑。
“你,說你呢!”體育老師不僅身手敏捷,其它反應也都是靈敏的,此刻他指著王慕俠喊道,“王慕俠,出列!照我剛才打的,你來一遍!”
王慕俠也不說什麼,當即照吩咐走出隊伍,他略微活動了一下筋骨,快如風的踢了幾腳,和體育老師的動作細節略有不同,但學生們卻都看得入了神,體育老師的臉色也漸漸有所變化,學生們可沒注意到這些,竟還有幾個鼓掌的。
“不行!”體育老師突然喊,“腿踢得太低了!”
“這幾招要求的是速度、力度和精度,高度並不是很重要,太高反而會因為分化了力度從而降低攻擊力。”王慕俠很認真地說。
體育老師聽著臉色就又是一變,身體微微顫抖,腿抬了幾下似乎要踢王慕俠,王慕俠卻是平靜相對,不作任何反應,體育老師又把他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番,終還是沒出手,冷冷地說:“你基本功差還不服氣,給自己找藉口是不是?”
“柔韌性並不難練,”王慕俠認真地說,“但武術不是舞蹈,心的修煉且不說,動作上的要求更側重於實戰性,當然,表演類武術是另一回事兒,但散打絕對不屬於那一類。”
“不要說這些沒用的,我今天就看看你的柔韌性怎麼樣。”體育老師緊緊抓著這一點。
王慕俠不說話了,他向前走了幾步,雙臂一展,身體瞬間下沉,雙腿呈一條直線展開。
“一字馬!”同學中一陣叫好聲,女生們中間還不斷髮出一連串“哇塞!哇塞!”的尖叫,鄭天珍也在默默看著,自己竟有了些許莫名的自豪感。
王慕俠微笑,雙臂回到胸前迅速向上一提,雙腿一合,站了起來。整套動作更加地乾淨利落,整個人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繩子飛快提起一般。
體育老師此刻面無表情,走過來看著王慕俠,沉聲說:“你是老師我是老師?”
“當然您是。”王慕俠並不反對這一點。
“那就少頂嘴,我怎麼教你就怎麼學,歸隊!”體育老師指著隊伍說。
王慕俠並不回嘴,從容不迫回到佇列。
體育老師繼續他的動作。
一切都在機械般地執行著。
在這種狀況下,學生們所期盼的,只有下課鈴。
下課鈴,想要的時候總是跚跚來遲。
無論如何,該來的總會來的,人們需要的只是耐心。
等待,有時也是需要智慧的。
心中的聲音,終會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