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維娜和白樸乘著3路公交向西邊的蘇莊駛去。
路上,白樸言語不多。
距離蘇莊越來越近,維娜突然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當初的堅定怎麼突然消失了,變成畏懼。畏懼什麼,她說不上來。
汽車在村裡一排門市中央空地上停了下來。
好久,好久,沒有踏上這條路了。兩年前還是一條黃土路,風起,漫天的塵土,轉眼間,已變成寬敞,平坦的瀝青石子路。
不管怎麼變,家鄉的味道永遠變不了。
路上的熟人見到白樸,露出幾分欣喜,熱情地打著招呼:
“樸兒,回來了?”
“是樸兒呢!”
“老白的樸兒,回來了!”
••••••
白樸微笑著一一點頭。
維娜隨著白樸,走進了兩扇木製大門,門板是有幾塊楊木拼湊成的。可能是年歲久遠,門顯得破舊,衰朽。院子的圍牆是由一圈帶刺的荊棘圍成的。
院子裡一個梳著頭髮蓬鬆,梳著馬尾辮的女孩蹲在雞籠前,向食槽裡撒著玉米粒,時而一大把撒下去,時而一粒一粒從手指間縫隙下漏。差不多了,她便停下來,對著雞籠裡的雞發呆。
白樸喊了一聲:“素兒——”
女孩聞聲回過頭,立即站起來,可能是蹲太久的緣故,她險些暈倒,定了定神,她飛一般地跑向白樸。兩人抱作一團,激動得大哭起來。維娜後退了幾步,心裡一陣酸楚,眼角溢位一滴淚,心裡暗自難過:“有一天,我也和白樸會這樣嗎?還是永遠不會被原諒?”
這時,一個年約五十歲的男人聞聲從屋裡緩緩走出來,步伐有些不穩。他一隻手託在門框上,另一隻手自然下垂。花白的頭髮顯得凌亂,那張如老樹皮的黑色皺縮的臉,愈發顯得滄桑。
維娜看著他,一股悲涼油然而生。
白樸鬆開白素,轉過頭,望著門欄上的男人,喊了一聲:“爸——”語氣顯露出淡淡的生疏與僵硬。
男人嘴角微微牽動著一層皮笑。那笑讓人看了更加悲傷,悲傷中的**和欣喜,還是無法掩蓋。
維娜走過去,禮貌地鞠了一躬,喊了聲:“叔叔——”
“我隊友,維娜。”
“嗯,嗯,快進屋,來,進屋坐。”男人一邊艱難地招攬著維娜,一邊轉向身後不遠的白素道;“素素,還愣著作甚,趕緊給你姐們煮飯吶!”
白樸扶著男人進了屋。
屋子裡光線不好,有些陰暗,潮溼。
短暫的沉默為原本濃重,沉悶的氣氛又抹上了一層壓抑,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維娜掏出包裡的禮品盒,打破沉默:“聽說叔叔近來身體有些微恙,白樸特意為你買的。”
白樸望了一眼維娜,說:“素兒,說你最近老是咳嗽,胃疼,怎麼不去看醫生呢!以後就別喝酒了,明天去醫院檢查檢查吧。”
“不用了,老毛病了。”男人說著,又是一陣巨咳。
“姐,你想吃什麼?”白素手裡還握著做飯的傢伙,跑進陰暗的屋裡,高興地問。
“爸,想吃什麼?我們回來前已經吃過了。”
“奧,這樣啊!那爸呢?爸,吃什麼?”
“隨便,清淡些就好。”
“素兒,有熱水嗎?”
“有,多著哩!我去端,要不要加涼水?”
“你去做飯,我來好了。”
白樸拍了拍維娜的肩,“你先坐著,我出去一下。”
維娜點點頭。
片刻,白樸端著一盆水,肩上搭著一塊褪了色,起了球的暗色毛巾走進來。她浸溼毛巾後,遞給男人:“爸,擦擦吧!”白樸在炕頭摸來一把木梳子,輕輕地為男人梳著頭髮。
男人吃了一驚,身體微顫。
她這是故意的嗎?故意裝樣子給客人看嗎?
維娜知道,不是的。
摸著那稀少而又蒼白的頭髮,白樸忍不住哭了,男人早已是老淚縱橫。
在維娜家的那幾日,白樸想了很多了。她突然發現這些年她竟是如此不理解那個養育了自己十幾年的男人。他是愛他的家人的。母親不幸早逝,他獨自一人承受喪妻之痛,。十幾年來,他沒有再找另外一個女人,卻無時不刻在孤獨中煎熬。生活的壓力,已讓他喘不過氣來,還要接受旁人的流言蜚語,他白家無男丁,後繼無人,香火已斷。當他醉酒後吐出白樸的身世之後,原本空虛冷清的生活,一下子瓦解了。他只剩下唯一的親人了,永遠割不斷的血緣。
歲月,給這個不幸的家庭重重地劃了一筆,劃在這位可憐的父親的臉上,劃在白樸這個一直被拋棄的女子的心上••••••歲月要洗禮苦難人的真情,要告訴他們真正的幸福是永恆的。
那一夜,父女促膝長談••••••
只要情真,沒有血緣,依舊是親人。
這個暑假白樸是最忙的,一邊要整理家務,和學校交涉送白素重新上學,一邊要說服父親去醫院做檢查。她慶幸自己這些年在外還有些積蓄,俱樂部的工資也豐富,否則,錢會將她擊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