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毅軒的腳步依舊在急行,那幢樓閣“琅琊軒”已映入眸間,聞得軒內數語入耳,身子徒然停止,愕,頓立門口,隔著那滿室的身影,眸光慢慢落於那榻上,心沒來由的一悸,那副蒼白,觸目驚心,是誰竟下如此狠手?眸光微微掠掃,一眾人影落入眼簾,一個個立著,各懷心事,各懷傷痛,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到來,看著房中的妹妹們,還有那數抹陌生的身影,他們便該是宇文氏吧。
毅軒輕輕隱身退開了房門,尋了處僻靜之所,細查四下無人,自靴內抽出一物——匕首,一把寒芒鋒利的利器。眸斂,心中暗決,寒芒劃過左臂,帶起點點猩紅,咬牙忍下傷痛,收回匕首,厚掌輕輕覆在傷處。
毅軒疾步迴轉,直至廊前,厚掌狠狠暗壓,血徒然而湧,瞬間便漫過了指縫,略略定了定心,方才邁步進門,口中言道:“情況怎麼樣了?”血順著手臂滴灑下來,落於青石磚上,猩紅而妖豔。
宇文媚姝不停地發抖,彷彿緊緊地握著地,那可是阿燁的手,緊緊地抓住,不能放。猛地一哆嗦,卻是把手鬆了開,急從夢中驚醒一般的,四處尋找著那雙手。
“阿燁,別丟下我,別丟下我,求你了,別,別,咳咳。”媚姝感覺眼前好模糊,血,有血,那是誰,阿燁?小手無力地朝他伸著,一顏乞求,梨花帶淚。
看著媚姝痛苦掙扎,納蘭紫蘇眼前有些朦朧,身後一聲,回頭見是堂哥,見他回來本欲松下的心卻在見到他手臂上觸目的血怔住,驚叫:“堂哥,你……”心想憂慮,宇文家憤怒,納蘭家該如何?隨同芷兒的那人不知是宇文家的誰?字字在理。
納蘭毅軒瞥見妹妹們關懷而詢問的目光,未待其詢,輕語道:“沒事的,回來時遇到了一陣襲擊,被我擊退了,看來對方是衝著我們兩家而來,”雙眸掃遍室內,亦掃向宇文一脈。“諸位以後,也需處處小心才是。哎,不知這殺手襲擊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傷了我們兩家,對他能有什麼‘好處’?”口中似是無心的嘆語,然,這“好處”之語,這一眾之人,又怎會不明?
毅軒望著那端坐的宇文宸,口中言道:“宇文兄,二嫂怎麼樣了?”他該是姓宇文吧。話語剛剛出口,媚姝那聲悽慘又起,蒼白的面頰,前探的柔荑,遙遙指向自己,驚了自己,驚了眾人。
聽到那樣無助的聲音,帶著絕望淒厲的,就是鐵石心腸的人也該心疼了,宇文赤劫眼睛猛然一縮,濃烈的殺氣透體而出,揚起額前的髮絲,整個人的氣質完全改變。見那剛進門的毅軒那帶血的手,血腥味更是刺激了自己殺手的本能,閃電般出手抓住了那剛要去扶二妹的手。
“別弄髒了她。”赤劫狠狠地甩開毅軒的手,冰冷的話語沒有絲毫感情。
“呵呵……納蘭世家真是好本事,人嫁入你們家才幾日,就落到如此下場,那是不是再過幾日就會屍骨全無了?”赤劫輕笑著往前行了一步。
聞媚姝乞求的話語不停地響起,毅軒未及暇,卻已被人阻開,口中滿是冷語,心徒然,莫非看不明這他人挑撥之舉,還是別意?
“媚兒。”聞得她一聲聲的痛,宇文宸輕輕地喚了聲,轉頭看向那滿屋的人,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冷冷而言:“媚兒此事,不知納蘭家可有個交代?”心中怨氣沖天,媚兒已回來,納蘭家一個個除感嘆外還在做什麼?可有為媚兒醫治,千年人参,難道納蘭家連一支千年人参都沒有?
宇文宸冷冷的眸亦看向身邊的白芷,“芷兒,我曾和你說過,在我心中唯媚兒的性命最重,你亦承諾回容止會好好醫治媚兒,可你……”
宇文宸憤怒地看向旁邊那一個個或哀傷或悲慟的面容,冷笑一聲:“為何至今未有大夫前來為媚兒醫治?這便是你們納蘭家讓我宇文家放心的方法麼?”
見媚殊陷入了迷亂中,抓著那個納蘭毅軒不放,想必是將此人當成妹夫了吧,宇文騫好奇地看向納蘭毅軒,腕上血跡泉湧般流下來。
宇文騫眼神微眯,心中已然認定,血跡分明是方才造成的,莫不是有什麼隱情?,然,仍是默然看著眼前這一切,觀察房中之人的異動。剎那間,狂亂的媚殊身子向前傾去,經要跌下床時,只見納蘭毅軒一個箭步上前,剛要扶住媚殊,異變突生。阿赤閃電般出手攔住納蘭毅軒,面目森冷令人心驚。其一番言語,冰冷嗜血,全然不像以往那個安靜的阿赤。
眼看屋內氣氛緊張,宇文騫起身抓住阿赤的手,脫口呼道:“阿赤不可啊!”向其使了個眼色,待赤劫平復下來,緩緩言道:“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事情尚未查清,不可衝動壞了兩家交情。”
隨後,宇文騫向納蘭毅軒微微點頭致歉,“阿赤也是關心媚殊,望親家海涵!”隨即將赤劫拉到一邊,悄聲:“此時此地不可與之翻臉,以大局為重!”
納蘭毅軒想去攙扶的手,被無情地甩了開來,心中惱怒異常,那冰冷的話語,刺著自己的心,點燃著心中的怒火,眸間是凌厲的犀然,臂間一絲疼痛牽扯,眸光掠過二嫂慘淡的容顏,終是把那熾熱的火焰壓抑,納蘭宇文,絕不能因此事而亂。
毅軒輕舒一口氣,正待啟語,見旁邊一男子急急阻了那人且口中歉語,微微頷首回禮,平下心來,言道:“兄臺能以兩家和氣為重,毅軒感激,正如兄臺所言,此事尚未查清,你我切不可自亂陣腳,讓他人撿了便宜。”眸光微微掠過宇文赤劫,心中輕嘆,若依他,宇文家怕是便毀在其手了。
宇文赤劫被宇文騫拉過,默然站立,不語,但是渾身的殺氣都依言收了起來,冷哼了一聲:“阿騫,依你看,媚姝的傷勢可有大礙?”眼下是全然不信了納蘭家,要不是為了媚姝的聲譽,定是要接她回宇文家住的。
“需要什麼藥材,我派人去找。”赤劫目光掃了眼在場的所有人,也是明白他們卻也擔心二妹,只不過擔心又有什麼用!現在……宇文家世代懸壺濟世,想來蒼天也會庇佑才是,不然,天無眼。
宇文騫皺了皺眉,輕輕低語:“媚殊傷得不輕,身子極是虛弱,需要大補之物。”
“讓開,”宇文宸揮手將毅軒阻到了媚兒之外,眸光略過那尚在流血的臂,冷冷地哼了一聲:“這殺手也真是膽大包天,居然在容止山莊的地盤逞凶,這納蘭家的人自身都難保,又怎能保我二妹安危?”
看那血順著手臂滴入青石地板,驚得媚兒又是一陣迷離的痛呼,宇文宸氣極,手指來人。“你們不找人來醫治媚兒便罷,明明知道媚兒經此劫難,還要在她面前現這血光,你意欲何為?”
見身旁一人吒語,納蘭毅軒轉眸而視,冷言:“你這是何意,納蘭家雖不才,卻也非任人欺凌之輩,在下負傷,此來雖有些不妥,卻因心中掛念二嫂安危,不像某人只知吵鬧。”
宇文騫聽得前面吵鬧,原來是宸弟,一番言語雖是解氣,卻也得罪人,疾聲:“宸弟,冷靜點!事情還沒查清楚,莫要衝動!”見其猶是面色憤憤,宇文騫長嘆,語氣柔緩。“這事情相當棘手,先聽聽納蘭家怎麼說。若真是納蘭家護持不周,我們再追究也未為不可。”
納蘭毅軒微微拱手相謝,“還是兄臺明白事理,此事,我納蘭家必追查清楚,還豫瓏一個公道,還天下一個公道。”頓,輕掃眾人,沉語:“只是,希望諸位莫再言這中傷之語。”
宇文宸頓時拍案而起,“只知吵鬧?如若我宇文宸是隻知吵鬧之人,那你呢?我二妹受傷時,你人在哪裡?我二妹重傷回容止,你做了什麼?”
隨後,宇文宸手指向毅軒受傷的手臂,怒道:“容止山莊地千丈,從莊外到此地,你傷後縱一路賓士,傷口亦難如此般淋漓,你在媚兒之前現血光,激起媚兒傷痛,你到底何意?”說道最後已是咬牙切齒,鐵拳緊握。
納蘭毅軒聞言,隨之回首,眸視還在怒氣沖天的宇文騫,繼而誠道:“豫瓏岐黃甲天下,二嫂之傷,所用之藥,我容止,責無旁貸,所需何種,請吩咐,我這就命人去取,若山莊沒有,縱天涯海角,亦要尋來。”
納蘭紫蘇側身靠於毅軒身邊,“堂哥你先去處理下傷口,”復而轉身對眾人建議道:“宇文家的兄長們,如今出了此等事都不是我等願見的,現在要緊的便是二嫂的傷和我二哥的下落,還有事情的真相。謠言畢竟是謠言,在未清楚真相前,希望大家都能冷靜點。”
宇文宸冷哼一聲:“好一個還天下一個公道,我要的,是你們還媚兒一個公道。”納蘭家的人話說得好聽,什麼天下、天涯,卻獨獨忘了眼前的媚兒,思此,宇文宸轉身輕握媚兒的手,懶理其人。
納蘭紫蘇看了眼方才出言之人,贊同道:“這位哥哥說的不錯,這事蹊蹺的很,我們不能先自亂陣腳。”說完,朝寧生喚道:“寧生你去找管家,讓他去請名醫,再去找了名貴藥材來,二嫂需要的一併準備齊全了。”